1、多重妄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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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If you know me, you want to share me. If you share me, I will disappear. Who am I?』
（如果你认识我，就想要分享我，如果分享了我，我就会消失，我是什么？）
【1】
从小时候起，克莉丝汀·柯林格小姐就拥有一个梦想。
当然，这并不是什么想要征服世界，或是拯救人类的雄心壮志，它只是一个天真小女孩的睡前幻想，作为微不作道的童话收尾，进入梦乡时的催眠曲。
她希望有朝一日，自己能够在平安夜里，和白马王子一起在暴风雪来临时的林间小屋里庆生，共同迎接圣诞节的到来。
被森林掩埋的木屋，那是她的秘密基地。
她会在那里许下心愿，吹灭蜡烛，切开蛋糕，发现里面躺着一枚闪闪发光的戒指。
圣诞老人将会是他们的证婚人。
而这个梦想在今天成功实现了一半。只可惜，这并不是讲给孩子们的睡前童话，而是成年世界的惊悚片场。
就像她在睡梦中无数次的美梦总会在最后关头变成一场无法醒过来的梦魇，此时此刻，林间疾风厉厉，一团团的暴雪砸在玻璃板上，那摩擦时发出的声响仿若大型动物骨折的酥脆感。
这些凛冬的使者敲打着屋檐，咆哮着，嘶吼着，歇斯底里地发出最后的求救。
柯林格小姐的头颅盯着天花板，她听见厨房生锈的水管隐隐呜咽，一滴滴漏出的液体掉落在洗手池里，仿若乞求他人饶恕。
而她的男友，爱德华·尼格玛痛苦万分地捂着脸，他瘫在床边哭泣。
嗯？
为什么？
【2】
这本来应该是一场顺利的甜蜜约会。
身为两位哥谭警局的普通上班族，鉴证员爱德华·尼格玛的假期并不多，档案员克莉丝汀·柯林格也一样。
因此今日作为他们正式交往后共同度过的第一个圣诞节，他们对此显得十分郑重其事的珍视。
从晚餐菜谱烹调到饭后娱乐游戏，从背景音乐抉择到室内装潢设计，爱德华·尼格玛精心策划好了一切。他在笔记本上认真地写下了一条条的计划，做出了无数涂涂抹抹的修改，对于这一天的到来满怀期待。
如果不是……克莉丝汀无意间在爱德华·尼格玛家中的抽屉里发现了前男友托马斯·多尔蒂的警徽。
她立即明白了一个事实——
眼前的这个老实男人，其实是个残忍偏执的杀人魔。
克莉丝汀开始尖叫。
她无法再心平气和地与这个恐怖的男人共处一室，这令她感到头皮发麻。
除了离开这个鬼地方，离开这个见鬼的新对象，她无法找到更好的方法恢复冷静。
不仅如此，她还要报警，对，报警。她要向詹姆斯·戈登说明眼前这个男人，爱德华·尼格玛所犯下的罪行。
但是对方却不让她离开。
爱德华·尼格玛跪在了地上，苦苦哀求着恋人的回心转意。他试图向她解释着一切，慌乱之中，他捂住了情绪激动的克莉丝汀，将她按在了墙上，想要令她安静一些，冷静一些，理解他的行为。
她会明白的，她会接受他的，她会想通的。爱德华·尼格玛说服着自己。
克莉丝汀挣扎着，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然而爱德华·尼格玛却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嘴里不停念叨着那些奇怪又破碎的话语。
几分钟后，看着沉默不语的恋人，爱德华·尼格玛终于回过神来，那双向来拿惯了解剖刀的手开始颤抖起来。在短暂的诧异褪去后，他变得惊慌失措。
他不愿面对眼前发生的一切。
他摇了摇克莉丝汀的肩膀，将她放平在地毯上，按压着她的心口，给她做各种急救措施。可这一切已然于事无补。
爱德华·尼格玛的脑子彻底停止思考，它被切成无数潭烂泥般的粘腻物质，侵蚀着他的视网膜，封住他的口鼻。那个狞笑的怪物试图撕裂着他的身体，从他的喉咙爬出，这令爱德华·尼格玛开始干呕。
【3】
爱德华·尼格玛，冷静，冷静下来，快点冷静下来。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这个世界就是如此残忍，取笑着每个试图认真对待一切的可怜小孩。
除了，除了那些极少数的幸运儿，他们能享受着幸福，获得好家庭，好学历，好工作，好恋人，如同虚伪的谎言般真实地渡过美满的一生。可是，爱德华·尼格玛，你绝不是幸运儿，那个幸运儿不是你。
如今发生的一切不过是悲剧的重演。
混杂着清晰而尖锐的语句轰炸，一个镜中人忽然出现在了爱德华·尼格玛的面前。
他毫不留情地戏谑着眼前的这出悲剧，如同事不关己般坐在沙发上，甚至拿起了最新一出报纸，细细品读起来——
『詹姆斯·戈登：重振昔日警局正义，哥谭犯罪率急剧降低』
那个穿着华丽的镜中人饶有兴致地念着报纸头条大标题，他对爱德华·尼格玛指了指报纸上那副正义凛然倍受宠爱的漂亮脸蛋，无辜地眨了眨眼，摊开了手。
你看，爱德华·尼格玛，这才是真正的幸运儿。
醒醒，我们今天要做的事情还很多。
漆黑的林间小屋内，柯林格小姐掉落的耳钉随机按下钢琴键，咕噜咕噜地滚到了床底。天花板悬挂着破碎的水晶管微弱地眨着眼，如濒死飞虫振翅，传闻中的 F 调，实际上的 10 赫兹。
这俨然是一封绝妙的情书，首尾呼应，为这场失败的爱情写下了完美的句号收梢。
就像是他曾经对于克莉丝汀那拙劣的搭讪。
几个月前，那张带着淡淡雀斑的脸颊上写满了手足无措，在思来想去后，在尴尬的静默空气里，他抛出的话题竟然是——
“柯林格小姐，你知道家蝇嗡嗡声其实是 F 调吗？”
于是爱德华·尼格玛当然失败了。
克莉丝汀·柯林格挑了挑眉，她抱着怀里的那沓档案资料转身离开。柯林格小姐没有搭理他的话，却对其他的警员报以暧昧的微笑。
就算是他们在一起之后，柯林格小姐的面上也依旧挂着对于前任们的眷恋。无数次躺在他的怀里时，她都在忐忑不安地向他诉说：“如果多尔蒂回来了，他发现我和别人在一起后，会立刻杀了你。”
只不过那时候，爱德华·尼格玛总是微笑着吻着她，神秘不语。
他只向她保证：亲爱的，这一切将不会发生。
死人是不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
这是他最大的秘密。
爱德华·尼格玛，他为了夺取柯林格小姐的芳心，曾经参加过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在那场战役中，他在夜幕之下捅死了克莉丝汀那个糟糕的前男友。
伴随着脑海里如波浪般回旋往复的记忆，那个声音继续对他说着话，解释着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真相——
「可是，埃德，或许从一开始，克莉丝汀小姐就从不爱你。」
「你完全没看出来吗？笨蛋。」
「她只是拿你打发寂寞。」
「等到托马斯·多尔蒂一回来，她就会立马甩了你。」
「呵呵，好消息！虽然可怜的多尔蒂已经腐烂了，但是现在克莉丝汀小姐也要下去陪他了。」
「做得好，埃德，你终于做出来正确的选择。我为你感到骄傲。」
「睡吧，快睡吧。」
无数的声音轰炸着爱德华·尼格玛，他痛苦地捂住了脑袋。突然之间，跪坐在地上的他抬起了头，恢复了平静。
他摘掉了眼镜，打开了水龙头，洗了洗脸，重新走入客厅。垂眸看着女友躺在地上的尸体，这个年轻的鉴证员若有所思地笑了。他摸了摸藏在外套口袋里的求婚戒指盒，接着举起了刚刚从厨房里拿出的砍刀。
事到如今，爱德华·尼格玛，亦或者说是支配了他身体里那个怪物“谜语人”终于让他意识到了如今到底发生了什么——
看，埃德，在这个原本最接近幸福的时刻，你再度搞砸了一切。你根本不配拥有幸福。
可那又如何？
哼着圣诞颂歌，爱德华·尼格玛戴好了手套，他将女友的尸体冷静地切割成一块又一块，将它们排列整齐，塞进不同的袋子里，编好序号，将她埋在了林间。
做完这一切后，爱德华·尼格玛打开了房门，他清理了地毯，洗干净了碗碟，摆正了凌乱的书架，给自己洗了一个澡，接着刷牙，洗漱，做谜题练习，最后躺在了床上，他掖好被角，平静地闭上了眼睛。
每个孩子都知道，要期待明天。
那是全新的一天。
【4】
清晨，闹钟准点响起，爱德华·尼格玛睁开了眼。
这并不是新的一天，然而天亮了，每个人都不得不直面着残酷的世界。
失眠症向来困扰着他，折磨着他脆弱敏感的神经。因此昨夜，他根本没有睡着，或者说，他一直都从未苏醒。
爱德华·尼格玛戴上了眼镜，整理床单，叠好被子，刷牙洗漱，一切都像往常一般，他如一个机器人般严谨地执行着维系着自己生命体征的必备项目。
那个怪物想要彻底获得他身体的所有权，而他不会轻易放任这种事情发生。
直到爱德华·尼格玛打开了冰箱，想要取出里面的临期吐司和鸡蛋作为早餐时，那颗克莉丝汀的头颅跃入了他的眼帘。
她的眼睛吃惊地瞪着他，如同两颗将要腐烂的葡萄，控诉着他的暴力杀戮行径导致的感情破裂。与此同时，她的唇边却挂着诡异而永恒的微笑，像是在对他温柔地说着晨安。
一种恶心感再度从爱德华·尼格玛的胃部涌出，这让他既想要哭，却克制不住笑。他感觉自己快要控制不住身体里那个扭曲粘腻的黑暗怪物，它在他的皮肤之下游走，如同蛆虫般在尸体上蠕动，吞噬着他的血肉。
「最重要的是，他明明已经处理了这颗人头，为什么，为什么它会再度出现在他的面前？」
爱德华·尼格玛绝望地迅速合上了冰箱，他靠着墙瘫坐着，捂着头大口喘着气。脑海中那个怪物却笑得更大声了，像是发现了一个有趣的新玩具。
就在此时，门铃声响了。
爱德华·尼格玛颤抖地站起了身，迟疑着向猫眼望了一眼。只见一个陌生的邮递员微笑地站在了门外。
“晨安，先生。这是您的包裹快送。”
他打开了门。
接过这个陌生的包裹，看着纸箱上面写着「克莉丝汀·柯林格，12 月 23 日」的寄件人落款，爱德华·尼格玛再度陷入了无尽的痛苦与懊悔之中。
他拿出了收纳盒里的美工刀，划开了纸箱的封口，里面的东西让他的瞳孔骤然紧缩。他瘫坐在地，脑海中那怪物的笑声愈发张狂。
躺在箱子里的，是又一个柯林格的头颅，苍白，永恒，带着惊心动魄的美艳。以及……一颗装在玻璃罐里，正在鲜活跳动的猩红心脏。
与之相伴的，一张圣诞贺卡掉了出来——
上面写着一个谜语：
『What is Deaf Dumb and Blind But Always Tells The Truth?』
（什么东西又聋又哑，却总是告诉我们真相？）
“镜子。”
爱德华·尼格玛脱口而出。
他抬起了头，盯着挂在客厅墙壁上的反光镜，里面映照出他的倒影，那一个穿着华丽，脸上挂着桀骜病态笑容的怪物，他把自己称为谜语人。
「满意吗？」
「这看起来有趣多了，不是么？」
此时此刻，这个怪物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黑色波点领结，他歪着头，走出了镜子，来到了爱德华·尼格玛的身边，念着卡片上仿若情书般的字句，将它们嚼了两遍，无辜地托腮看着这具身体的主人。
「拜托，埃德，你现在是在责备我吗？」
「这可不是我送给你的礼物。」
「想要找回柯林格剩下的拼图碎片吗？我把它们藏在了哥谭警局。」
「来，开始寻宝吧！」
爱德华·尼格玛的瞳孔瞬间微缩，他东倒西歪地站起身来，把这堆人体组织器官放入了冰箱后，穿好了上班时的外套，戴好了口罩，走出了房门。
只是，只是那么一瞬间，在最初的惊恐褪去后，爱德华·尼格玛的脑子里忽然冒出了一个诡异的念头：
克莉丝汀·柯林格，他的恋人，她或许还活着。
但这可能吗？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多重妄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