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樱桃》江玉燮

28、温暖 “为什么不

　　姜尚牵着李果果的手从林隐道走出来的时候，李果果的嘴唇如同一颗喝饱了水的樱桃，粉嘟嘟的。

　　她娇嗔地责怪姜尚，脸上带着柔柔的红晕。

　　李果果狠狠白了他一眼，胳膊肘往姜尚腰间戳，姜尚也不躲，被磕着了，佯装出一副很疼的样子，没骗过自己，倒是唬住了李果果。

　　“我没用力。”李果果以为自己真伤着了姜尚，她听人说过，男人的腰不能碰，她刚刚好像就是戳着了姜尚的右侧腰。

　　本想做点什么弥补一下，结果姜尚拉住她犯罪的手又把自己拉进了怀里。

　　姜尚的肩膀很宽阔，李果果个子小巧，姜尚抱住李果果的时候，李果果整个人就被严严实实裹住了。
　　“抱一下就会好。”

　　李果果这才知道刚刚被姜尚给骗了，笑着回抱住了他，抱怨说:“你可真黏人。”

　　“只黏你一个。”

　　*
　　开题答辩结束之后，姜尚开启了黏人模式，一天二十四小时，除开睡觉上厕所，对李果果形影不离。

　　李果果去图书馆，姜尚跟着去。李果果去实验室，姜尚也跟着去。就连李果果被导师单独叫去谈话，姜尚也跟，在导师办公室门口等着，路过的教师学生纷纷侧目而视。

　　本来姜尚跟着也就跟着身边多了一个人，李果果习惯也就习惯了，可是姜尚他不要脸。

　　没羞没臊地牵着抱着她，在大庭广众之下要和她亲昵，饶是李果果这样不太在乎他人眼光的人都忍不住要脸红。

　　久而久之，几乎全校都知道姜尚和李果果在一起了。

　　不知怎么的，自从姜尚落魄之后，李果果受到的骚扰少了很多，生活里再没有那些乌七八糟的烂人烂事，连姜尚身边那些莺莺燕燕也彻底安静下来。

　　虽然姜尚缠她缠得过分，但李果果并不恼。

　　李果果忙着毕业论文的事，加上有姜尚在身边，日子甜甜的，她很快忘记了年后要回复HR的事。

　　寒假将近，姜尚提议要带李果果家长，把李果果吓坏了。

　　“……这不太好吧。”此时的李果果正被姜尚牵着走走在落雪的校园道上，暖暖的围巾把她裹得严严实实，她锁着脖子停下来，“除夕我有事。”

　　“什么事，我陪你。办完了再去我家，我爸妈可想见你了。”姜尚说话呼出的雾气腾在空中，李果果走了神，好半天在支支吾吾地说出几个字。

　　“你陪不了。”

　　李果果不理姜尚，松开姜尚的手转身要往实验室的方向走，姜尚跟在后头，为什么为什么问个不停。
　　要是去他家，他爸妈不喜欢我怎么办？

　　要是到时候弄糟了怎么办？

　　我不会洗衣服不会做饭，他爸妈要是因为这个嫌弃我怎么办？

　　回实验室的路上，李果果脑袋里风云变幻，最终得出的结论就是:姜尚的家去不得。

　　姜尚当然不知道李果果到底在顾虑些什么，他单纯以为李果果就是不愿意。

　　“小樱桃，你若是不愿意那算了。除夕我去你舅舅家也行。”

　　姜尚说:“到时候我可以给你舅舅家洗衣做饭，打扫卫生，保准你舅舅舅妈对我爱不释手。”

　　姜尚没皮没脸地继续说:“我长得这么好看，又勤快，能力又强，你家里人不可能不满意我！”

　　“而且，有我在……”

　　李果果脸色泛白，咬着牙，和刚刚佯装生气不理人不一样，现在的她似乎在害怕，在紧张，姜尚没有接着刚才没说完的话继续说下去，他拉着李果果的手，问:“小樱桃，你怎么了？”

　　“没，没事。”李果果仿佛丢了魂一般，抽出被姜尚碰到的手，“我不要。我不要回他们家。”

　　姜尚面色沉了下去，努力克制着此时心中的愤怒，小心地勾住李果果的手指，轻轻地哄道:“好，听你的，都听你的。那除夕你想怎么过？”

　　李果果摇了摇头。

　　“随便怎么样都行。就是不要回家，不要见到他们。或者看一部电影，或者听一首歌……就那样过就行了。”

　　“好。”姜尚紧紧把李果果揽在怀里，下巴贴着她的头，“你想怎样都可以。我会陪你看电影，陪你听歌……”

　　噗嗤一声，李果果笑了出来，她把头仰起来，眼睛亮晶晶的，一眨不眨地看着姜尚，问出了一句很幼稚的话——“你会陪我到世界尽头吗？”

　　姜三岁愣了一下，然后也笑着点头:“我会永远陪着你，就算你烦我了，厌我了我也不会离开。”

　　一月的雪纷纷扬扬地洒向大地，校园的路灯亮了起来，樟树在寒风中落掉了它的最后一片叶子，枯叶与微雪飘在空中。

　　今夜无月，李果果却看见了她的月亮。

　　那么干净，那么皎洁。

　　李果果眼里盈满了属于她的月光，以至于什么时候踮起脚尖，什么时候抱住姜尚，什么时候倾身而上，都忘记了。

　　只知道即使在寒冷的冬季，也会有人拥抱她给她温暖，一直到世界尽头。

　　*
　　除夕那天李果果一觉睡到了晚上，醒来的时候眼睛发花，浑身难受。

　　她撑起身子起来，一坐好就想吐。

　　头痛发热，李果果知道自己又生病了。

　　上次好像也是这样怎么一年的最后一天就是要跟她过不去。

　　从抽屉里翻出来了退烧药，吃下去不会立马见效，李果果又躺回床上，看着天花板，肚子咕咕叫起来。

　　此时传来开门的声音，随即李果果房间的门被敲响。

　　“小樱桃，我可以进来吗？”

　　门外的人没有得到回应，于是直接打开了房间门。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姜尚把手里带回来的粥放在了李果果床头边，俯身用额头贴住李果果额头。

　　“还是在发烧。我买了退烧药。”

　　姜尚看起来很不开心，而且在躲避李果果的目光，李果果抓住姜尚的手，把他拉到身边坐了下来。

　　李果果瘪着嘴巴说:“吃过药了。”

　　“嗯。”声音冷淡。

　　“干嘛冷着个脸？”

　　“不干嘛。”姜尚撇过头不去看李果果，“饿吗？”

　　“嗯。”李果果憋着笑。

　　“我买了粥。”

　　“你喂我。”

　　姜尚怔住了片刻，红晕悄悄爬上了他的耳根。

　　“那你先起来，免得洒床上了。”

　　姜尚还是避着不和李果果眼神对视，每次喂它都是偷偷抬眼，把勺子送进李果果嘴巴里后迅速撤回。

　　“是我生病，发脾气的人不应该是我吗？你生什么气？”李果果闹脾气不张开嘴巴，姜尚没注意，结果勺子里的粥没送进去，从李果果紧闭的双唇上全流了下来。

　　“……”姜尚显得有些僵硬，赶紧抽了纸递给李果果。
　　“抱歉。”

　　羞意已经从耳根蔓延上了脸颊，此刻姜尚的脸就像是日落后的云霞，红了一大片。

　　李果果看着手忙脚乱的姜尚，不免觉得好笑，用略显虚弱的声音说:“该生气该脸红的人应该是我吧，你怎么跟我抢？”

　　“不是……我……”姜尚终于敢抬起头直视李果果，结果刚看一眼便又垂下去了。

　　“是我的错。我现在巴不得生病发烧难受的人是我，看你这样我却什么都不能做，心情很糟糕。不知道怎样才好……”

　　“为什么不敢看我？”

　　“因为……我不知道怎么看你……”姜尚勾住李果果的食指，视线慢慢地上移，“小樱桃，我喜欢你，是真心的。我之前说过想娶你也是真的。”

　　窗外的雪停了，显得格外得冷，而李果果的屋里却很温暖。

　　李果果扣住了姜尚的五指，放在自己发烫的脸上，闭上眼睛说:“姜尚，我也喜欢你。昨晚的事是你情我愿，你不用感到抱歉或是什么的。”

　　“姜尚，我喜欢你。喜欢你温暖的拥抱和甜腻的亲吻，喜欢你总是牵着我的手，喜欢你骄傲但只为我一人放下矜贵的样子。”

　　李果果绕着姜尚的腰，把头靠在他左胸膛上，听着胸腔内有力的跳动，迷迷怔怔地抬起头。

　　“但你不要在别人面前低下头。”李果果在姜尚唇瓣上蜻蜓点水般地碰了碰 ，“姜尚，永远，永远不要为任何人低头。”

　　面对李果果突然的主动，姜尚愣了一下，捧住李果果的脸，仿佛全世界的花都开在了他眼前。
　　他低下头，吻住了春天。

　　就在二人欲罢不能，腻腻歪歪的时候，李果果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屏幕上显示来电人——“舅舅”。

　　李果果看了一眼，不由地皱眉，很快调整好表情，拿起手机接了起来。不料，姜尚抓住了她的手。

　　“如果不想接，就不要接。”

　　李果果淡淡地笑了笑：“今天是除夕夜，他打电话过来，可能有事。”

　　“那我来。”铃声还在响，姜尚伸手想把手机拿过来，但李果果很快地点了接听键，朝姜尚摇了摇头，然后用平和的语气回应电话那头的人：“喂？”

　　电话那头的人一听见声音，马上急急忙忙地说：“果果啊，你可终于接了，真是急死舅舅了！”

　　“找我有什么事？”

　　“哎呀，果果啊，你明天赶紧回来一趟吧！”

　　李果果沉默了一会，那头的人似乎等不及了，赶紧补充说：“小鑫他发高烧，吵着闹着要见你，不然不肯吃药也不肯去医院！果果，你就帮帮忙回来一趟吧，就算舅舅求你了！”

　　“呵”，李果果冷笑一声，多年前的嫌弃和驱逐，在这一瞬间竟成了祈求，真是可笑。

　　“刚刚量体温，40度！不吃药也不喝水，说什么能看到你一眼死也甘愿了！”电话那头的人情绪低落下来，“他知道了，他知道每年你不回来过年不是因为忙，每年以你名义送他的贺卡和礼物都是我们哄他的，他现在在是在跟我们闹脾气……”

　　“他这个年纪正是叛逆得不得了的时候，我……我和你舅妈实在是没办法了，才会来打扰你的。”

　　小鑫，陈艳唯一的宝贝儿子，在那个空气稀薄的寄宿所里，曾是李果果咬着牙能忍下去的唯一安慰。

　　或者那个地方，也就只有他，尚不知事的孩童，是不带鄙夷，真心待她的吧。

　　姜尚扣住了李果果的五指，李果果看着他的眼睛，对电话那头的人说：“好，我明天回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