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樱桃》江玉燮

2、道歉 [我认定你

　　李果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她就像一只小舟，飘浮在嘈杂的河流，而身后一直有一双温柔的手，推着她向前。

　　她不知道对方是谁，长什么模样，只知道他的声音很好听，是那种可以给人无限安全的沉稳和温柔。

　　不知不觉就回到了宿舍，李果果发现室友们都不在。一番清洗打理之后，李果果才像是重新清醒过了一样。

　　在镜子面前发了很久的呆，李果果决定不再想这件事，今天很累，她需要一个长长的觉来给自己充电。

　　室友陆陆续续都已经回来，大家简单打过招呼之后也就不再说话，各自洗漱去了。

　　李果果放下床帘，刚准备睡觉，手机忽然亮了。

　　打开微信，是赵文俊，他给李果果转了一千块钱。

　　[这是今天的工资，今天的事我很抱歉，我不该那样对你，我向你道歉]

　　李果果犹豫了几秒钟，然后接下了转账，对方马上显示正在输入中。

　　[你明天还愿意来吗]
　　[不了。我不是陪玩，不是你们可以随意羞辱的。]

　　回复了对方，李果果要睡觉，结果一个语音通话打过来。
　　李果果拒接了。

　　[对不起。]
　　[我是真心实意地向你道歉，我保证以后不会再发生今天这种事了]
　　[请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

　　李果果不理，丢开手机就睡觉了。

　　因为是院里学生实验室的负责人，经常有人半夜给她发消息，问她实验室明天几点开门，她负责项目的团队也经常在半夜找她有事，因此李果果睡觉手机一般不静音而是选择震动。

　　李果果刚躺下，枕头底下的手机就狂震个不停，吵得她实在受不了，不得不打开处理。

　　一条未接来电，三条通话请求，让李果果有些头疼。

　　[首先很抱歉我不接受你的道歉，其次我不想给你机会弥补，请你别再打扰我了，我要睡觉了，谢谢。]

　　*
　　“哥，她说她不接受我的道歉，不想给我机会弥补，还说她要睡觉了，这怎么办。”

　　“你说怎么办？”

　　体验店里，姜尚倾身捏住后脖子，赵文俊就像小老鼠落在狮子手里一样，异常温顺。

　　“欸，哥，痛，痛，痛！我知道了，我想办法，我马上想办法！”

　　[一天工资开到一千行不行？]
　　对方没回复。

　　[两千行吗？]
　　对方还是不回。

　　[那五千，只要你能来一次一万都行]
　　信息依然没激起一点水花。

　　[李果果，算我拜托你了，明天来继续上班吧，不然我就活不过今晚了！]
　　[没必要。]

　　好不容易等来了李果果一个回复，竟然只有三个字加一个标点符号，赵文俊心凉了半截。

　　要是不哄好身后这位神，赵文俊想着过不了多久，他不是被他爹打断双腿，就是被他亲爱的母亲剥皮抽筋，而且自己伟大的事业也将不复存在。

　　所以李果果这个歉，他必须道到位。只有道到位了，让身后这位神高兴了，他才能继续蹦跶。

　　[有必要，真的很有必要！]

　　[李果果你听我说，今天是我犯浑，我有罪我可耻]

　　[我已经认真深刻地反省了自己，如果你不接受我的道歉，我将不安自责一辈子]

　　[李果果你这么好的一个人，难道忍心看我一辈子背负着亏欠吗？]

　　一口气说了一大堆，赵文俊差点都把自己给打动了，结果收到的还是只有三个字加一个标点符号。
　　[不至于。]
　　赵文俊心拔凉拔凉的。

　　虚的不行只能来实的了，赵文俊一咬牙，把微信里仅存的三万块全转给了李果果。

　　[这是接下来三天预付的工资，拜托了，明天来上班吧！]

　　赵文俊疼得鼻涕眼泪都快出来了，还是没等到李果果的回复，他终于求饶了。

　　“尚哥我错了，我真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戏弄李果果是我不对，我当初为她在操场上放烟花，害得自己差点被开除，结果她连看都不看我一眼，我就是气不过，想报复她，是我不该！”

　　赵文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向姜尚哭诉:“可尚哥你要理解我，你知道我当初有多喜欢她的……”
　　姜尚松开手，抱臂看着赵文俊在自己面前哭。

　　赵文俊哭完了，一边抽噎一边瘪嘴抱怨:“就差一点，尚哥只要你今天晚来一点，李果果就会软下来求我帮她了！”

　　“带刺的玫瑰折在手里的感觉，我本来差一点就能体验到的。”赵文俊抹了一把眼泪，十分不甘心，“要是真这样，我一定能成为A大的神话，从此刻在功勋榜上永垂不朽！”

　　姜尚听完，朝赵文俊后脑勺就是一个巴掌，“这不是你羞辱她的理由。”

　　“无论如何，想办法让她明天来上班，我要见她。”

　　赵文俊抱住后脑勺，疼得龇牙咧嘴。

　　“尚哥，我就不明白了，你干嘛为了李果果这么整我？你不是不谈恋爱的吗，看上她了？”

　　要是姜尚看到了李果果的正脸然后说看上她了，这赵文俊可以理解。

　　但今天李果果那个狼狈样，又被一块布裹住了脑袋和身体，姜尚估计连正脸都没看到。

　　这种情况下说姜尚是看上了李果果才这么搞他，打死赵文俊他都不信。

　　“嗯，是看上了。”

　　听到这话，赵文俊下巴都快惊掉了。

　　“哥，你不是吧？连她正面都没见到，就说看上了？要不要这么草率？李果果可是出了名的难追。”

　　“还有，哥，江霭不是你名义上的女朋友吗？你这样是脚踏两条船，坏得很！”

　　姜尚微眯起眼睛，狭长的眼角瞥了赵文俊一眼，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压迫，赵文俊立刻闭上了嘴巴。

　　“要是明天晚上见不着她，你就等着过几天给自己收尸。”

　　赵文俊下意识捂住脑袋保命，准备继续开始电话轰炸李果果的时候，对方回复了。

　　赵文俊对着屏幕兴奋地大呼小叫:“哥！哥！她回了她回了！她说她明天来！”

　　*
　　又是阳光灿烂的一天。傍晚，夕阳西下，余晖照耀着思凡广场。

　　离七点还有半小时，樱桃体验馆早早亮起了酷炫又不失优雅的霓虹灯，李果果停在门口，深吸一口气，再次推门进去。

　　馆里开足了冷气，李果果打了个颤。

　　“女神你来了！”还没有到营业时间，馆里冷清清的，只有两个姑娘在看前台，其中一个就是灿灿。

　　灿灿一见李果果，赶忙上前来拉住她的手，十分关切地问:“女神你还好吧？昨天真是吓死我了，他们那群坏蛋真不是东西！我要去帮你他们还吼我！”

　　灿灿越说越气，拉着李果果在一旁坐下，给她倒了杯柠檬水。

　　“还好姜学长来得及时。女神你是没看到，昨天他英雄救美的样子真的超级帅！我当时都要被他温柔哭了！”灿灿一脸花痴，李果果这才知道原来昨天的声音来自叫姜尚的这个人。

　　“灿灿，李果果来了吗？”

　　走廊走进来两个人，显然是刚洗过澡，散发出沐浴露很好闻的味道。

　　他很高，穿着黑白条纹的运动服，头发微湿，显得整个人慵懒又优雅，举手投足间透着贵气，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公子。

　　李果果的心沉了下去。

　　她看见旁边的赵文俊，马上站起来，浑身戒备。

　　“李果果，我为昨天的事情正式向你道歉，请你原谅我，继续回来工作吧！”

　　赵文俊朝李果果来了个九十度鞠躬，面前的李果果淡定从容，不惊不喜。

　　这让姜尚觉得很有意思。

　　“如果道歉有用的话，还要警察干什么。”

　　以往女的上门来找赵文俊算账，不是哭就是闹，不是要钱就是要爱。她们闹得越凶，赵文俊知道回旋的余地就越大。

　　可李果果这一不哭二不闹，反而平静得异常，这让赵文俊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紧接着，赵文俊左脸火辣辣地疼，脑袋嗡嗡地响，天旋地转，他发现自己眼前多了好多小星星。

　　赵文俊这才意识到，他被李果果打了一巴掌。

　　二十一年生涯中第一个奇耻大辱，他赵文俊被一个不是他妈的女的给打了。

　　这能忍？

　　“你他妈找死呢！”

　　“你以为我会怕？”

　　灿灿在一边吓得不敢说话，她生怕一个不小心赵文俊会对她女神怎么样。

　　“我妈打我都要先吱一声，你以为你是谁啊！”赵文俊挥起拳头，他已经想不了那么多了，管他明天是死是活，他只想找回自己被打散的尊严。

　　人在愤怒的时候往往破绽百出。因为情绪激烈，缺乏理智，只会影响判断能力。

　　李果果躲开了赵文俊的拳头，一旁的灿灿看得心惊肉跳。

　　“你妈的！”赵文俊盛怒，又要挥拳头，手腕却被人牢牢抓住了。

　　“姜尚你放开我！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也照打不误！”

　　被愤怒冲昏头脑的赵文俊憋红了眼，但是姜尚力气比他大很多，赵文俊的拳头根本挥不出去。

　　“赵文俊你够了。”姜尚把赵文俊生生拽走，回头朝李果果淡然一笑，“今天和昨天一样，你去工作吧，他我来处理。一天一千，工资日结。”

　　“我……”李果果想说她今天不是来继续上班的，可是灿灿已经把她推进了换衣室。

　　换衣室其实很大，但昨天五个人挤在里面的时候李果果只觉得逼仄。

　　灿灿帮李果果戴上了厚重的樱桃脑袋，一边心疼李果果一边说:“女神你再忍一忍，等到店里定制的吉祥物到了，你就不用再穿这个了。”

　　灿灿往李果果手里塞了一个电动小风扇，“女神你拿着，热的话还能用一用。”

　　“姜尚也是这个店里的负责人吗？”

　　“对呀，这个体验店是姜尚和赵文俊合资开的，他们两都是老板，据说因为这赵文俊欠了姜尚好多钱，他们这些人奇奇怪怪的，根本就搞不懂。不过还好女神你没事。”

　　李果果的心再一次沉了下去。

　　又一次换上了笨重的脑袋，这一天晚上很平静，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李果果向进进出出的顾客打招呼，他们隔着樱桃脑袋夸李果果可爱，说她腿生得好看。

　　到了下班时间，李果果用店里的浴室冲了个澡，换上了自己带来的衣服，然后香喷喷地离开了。

　　一切正常进行，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赵文俊被姜尚拉走后在姜尚面前哭了半小时，一直都不理李果果，李果果从他面前走过他也是只用鼻子出气。

　　李果果的工作由姜尚负责，走之前姜尚加到了李果果的微信。

　　晚上睡觉的时候姜尚发来一条消息。

　　[今天辛苦了。]

　　然后是一千块钱的转账。

　　李果果收了转账，想说明天不去了，结果对方抢在了她前头。

　　[明天也要记得来我们的形象大使不是说改就能改的]

　　“可是昨天有人一个电话就找来了人代我……”消息没发出去李果果全给删掉了。

　　紧接着对方又发来一条消息。
　　[我认定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