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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许少阳×林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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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安人民医院,消毒液气息刺鼻,涩涩的不太好闻,林桉提着果篮按上楼梯。
这几个月她家里一直让她相亲,前几天相到个合眼缘的也就接触试试,对方家境优越长相也贵气,让她不爽的只有他那健硕体格,怀疑一拳能抡死人。
他父亲和林父是生意上的伙伴,前几天出了事故,林桉被父亲派来拜访。
去病房的路上经过拐弯处,是一个死角,她迎面撞上一个老人,她急忙将老爷爷稳住,自己脚崴了下,老爷爷靠在椅背上喘气,手心捂着心脏的位置。
林桉吓得急忙跑去叫医生,生怕出什么事,等喊到人,原地只剩下散落的水果。
这一层都是豪华单人病房,家里都是不缺钱的,医生领着她挨个找人,最后在末尾一间病房找到老爷爷。
他脖子挂着一块金牌,一只手一直摩挲着,乐呵和沙发坐的伙伴介绍,“这可是我们家阳阳赢来的。”
他到这语气也有些激动,高昂些,“年年第一,那些人都叫什么来着…”
他紧蹙眉,拍了拍脑门,“唉哟,给忘了。”
医生走上前,熟络笑道,“许爷爷,说了不让你乱走又跑隔壁来唠嗑,检查做来没啊?”
许爷爷转头盯着他瞧了会,似乎记不起是谁,对面爷爷咳了几声回复医生,“他一大早就各处串门,护士都逮不到人,肯定还没做。”
许爷爷这会也记起他了,“哎呦,又忘了忘了。”
医生扶住他,“刚刚是不是被小姑娘撞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没有,我这牌没事。”
“问你有没有不舒服。”
“我身体好着呢。”
林桉见他精神面貌还好也松口气,“爷爷不好意思啊,刚刚是我撞了你。”
许爷爷停下脚步,眯眼瞧着她,护士也推着轮椅找来了,他被扶着坐上,嘀咕了声,“有点眼熟。”
等许爷爷出了病房,在沙发上的俩位老人又唠了起来。
“这老头生病也忘不了他孙子,天天来这炫耀他家阳阳多优秀。”
“可不是,他说完就忘了,第二天又来说,那几句话我这个老家伙都记熟了。”
也不知道谁叹了口气,林桉在关病房门听见声喟叹。
“可惜了,十八岁就没了。”
她手顿了下,合好门。
转身见许爷爷操控着轮椅又往走边,护士跟在身后一脸无奈,他嘴里念叨着,“我想起来了,想起来了。”
再次打开门,声音激昂。
““野王”!我们家阳阳可是赫赫有名的“赛道野王”。”
隔着一面墙,老人沧桑的脸和记忆里的少年重合。
重重的几个字立在心口,她脸色煞白,摇摇欲坠撑着墙。
“阳阳、野王、十八岁。”
脑海重播着这几个字眼,她几乎要拿不稳手机,费力才点上通讯录最置顶的号码。
那通她打过无数次的电话,这次还是没被接通。
她颤着手,“许少阳,你接啊,为什么不接电话,就这一次,你接好不好,求你了。”
声音快要碎掉,她坐在冰冷地面喃声哀求着。
“什么叫…没了,你只是不要我了,你和别人结婚了,你幸福了对不对。”
许爷爷得意操控着轮椅出了病房看见坐在地上的姑娘,担忧问,“哎,小姑娘怎么了。”
“爷爷,你孙子叫什么名字?”
她屏住呼吸,眼底有破碎的微光。
护士姐姐扶她起身,先一步回答,“他叫许少阳,还挺有名的,当时我侄子天天看他比赛。”
许爷爷笑着应和,约的检查时间到了他要被推去做检查了,从兜里掏出颗糖递给她,“小姑娘,吃糖。”
林桉握住掌心的糖,唇齿是熟悉的味道,再也止不住泪水。
难过到极致嘴里发不出一点声音,她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陆友谦赶到时,林桉刚好醒来,脸色好似裹了层雪霜不见一点血气,像生了场大病眼神没有聚焦盯着窗外。
她听见陆友谦喊她才有反应,放开咬到发紫的下唇,奋力挤出一抹笑,“他幸福了对吗?”
陆友谦没有回答,林桉见他躲闪的目光拽住他的肩膀摇晃,声音撕哑,“你说话啊,他结婚了对不对,在国外…”
陆友谦嘴唇嚅嗫艰难开口,“林桉…”
她这刻却不想听了,崩溃着捂着耳朵,泪花溅湿衣领,“他没有死,他没有。”
周城带着沈听月进来看到这气氛也懂了,沈听月来的匆忙身上还穿着睡衣。
林桉躲开了她的拥抱,“你们都知道是吗?”
沈听月沉默了。
周城:“许少阳不想让你知道,他更希望你能忘记他。”
一直没出声的陆友谦拿出藏在身后的本子递给她,“这是他的生前日记,他是胃癌走的,他这病有家族史只不过他十几岁才查出来,许少阳连我们也瞒着。”
“他走是带着笑的。”
“林桉,向前看吧。”
林桉将日记本抱在怀里,凄笑了声,“向前看…呵。”
“这些年我身边出现的每一个人,都像他,眼睛鼻子嘴巴都好像,可没有一个人是他。”
“你们都低估了我对他的喜欢。”
病房外,三人站在走廊,沈听月拦住了要进去的护士,“等会再来吧。”
林桉抚摸着封面,上面留在他龙飞凤舞的签名,她都能像到他当时肯定是哼笑,然后自恋的说:“小爷的字可真风华绝代。”
她缓缓翻开。
“20010112,我去今天小爷身体不知道什么毛病,架打到一半就没劲了,小爷第一次单方面被揍,脸都挂彩了,更丢人的事还被一女孩给救了,脸白到发光一点不胆怯拿着砖头说报警了,那几个怂包立马屁颠走了,小爷我下次一定要揍回来!”
“20100126,又遇见救我那位女孩了,白白净净的还有婴儿肥,本想把她落的钥匙扣还她,谁知道这小姑娘小小年纪记性这么差,哼,那东西就归我了。”
“20100228,开学第一天就遇见她了,没想到会在一个学校,不是,我长这么帅,她咋忍住目不斜视就跑的?”
“20100306,她叫林桉。”
“20100402,有点想…认识她。”
“20100412,不是,她对别的男生笑这么开心干什么。”
“20100506,我好像,有点喜欢她,啧,可惜小爷我有病。”
“20100603,她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好想戳一戳。”
“20100615,小爷我这浪子人设可是立起来了,接近她应该也不会误会什么。”
……
“20110305,今天插队了就想让她注意到我,成功了,气鼓鼓的小辣椒也挺可爱。”
“20110406,我察觉到她喜欢我,所以失约了,笨蛋,别喜欢我。”
“20111224,把奖牌送给她了,她很开心,我也是。”
“20110203,林桉,新年快乐,今年也喜欢你。”
……
“20120408,这姑娘是不是想毒死我?熬的粥差点没让我过去,小爷也是有病,忍着恶心吃完了。”
“20120426,怎么办,越来越喜欢她了。”
“20120520,她表白了,好想答应啊,可老子给不了她什么。”
“20120523,她笨死了,为我这种败类不值得掉眼泪。”
“20120612,她又表白了,哭着喊我名字的时候,我实在没忍住点头了。”
“20120615,牵手了,笑成二百五,毕竟第一次牵女孩手,真软。”
“20120620,我陪她去了游乐园,在摩天轮最高处亲吻,就能永远在一起了吧?”
“20120706,病情又恶化了,我没有多少时间了。”
“20120720,陪她去了很多地方,有她在的日子是最幸福的时候。”
“20120729,陪她拍了情侣写真,还有婚纱照,我很开心,她还想拍趣味红底照,我拒绝了,能得到一张婚纱照就已经够卑劣了,那张红底照就留给她未来老公吧。”
“20120806,又咳了很多血,今天约好陪她逛街的,这破病。”
“20120820,安安,对不起,我要撑不住了。”
“20120822,我们分手了,我没有时间了,我也不想分开,安安,我没有办法了。”
“20120903,她开学了吧。”
“20120909,化疗剃了光头,希望能活着见她。”
“20120922,安安,太痛了。”
“20121011,再坚持一下。”
“20121112,下雪了,有乖乖忘记我吗?”
“20121120,胆小鬼,不许掉眼泪。”
“20121121,恶化了。”
最后一句写的歪扭,像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纸张还有风干的湿痕。
“20121201,要说再见了,安安,你要幸福。”
他最终没能熬过18岁的冬天。
林桉紧紧抱住日记本,崩溃大哭,“不会的不会的,许少阳,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丢下我。”
她到现在才明白,他冷语丢下的“就当我死了吧。”
不是假话。
“许少阳,你这个骗子。”
当初不是说只是玩玩吗?不是说从来没喜欢过她吗?可为什么在最后一刻还要假惺惺让她幸福。
“怎么…幸福啊。”
“你都不要我了。”
相爱过,为什么不能拥有你。
迷雾散尽,她等的人不会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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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流行辣妹装,沈听月也买了几件露脐装。穿上时还怕周城有意见还特意问了能不能穿出门,他只是低头瞥了眼,“穿呗。”
商场内,虽然开有空调沈听月还是热到冒汗,脸颊也气的通红。
周城嘴里说的好听,下车后就用手掌覆上细腰,遮了个严严实实。
连排队买奶茶也拉着她一起。
小气鬼。
别扭死了。
沈听月和周城的婚礼是在“月之苑”办的,里面的桔梗花都是周城亲手种下的,现场温馨浪漫,他们爱意满满宣誓,在欢呼声中拥吻。
抢捧花环节林桉没有参加,有个小孩指着旁边的空位,奶声奶气问她,“姨姨,我可以坐这吗?”
林桉轻笑,“不可以哦,这是我丈夫的位置。”
丈夫这个词很陌生,许少阳,我没有同意分手,我们只是在赌气,我们拍了婚纱照。
我嫁给你了。
她回神,“坐姨姨腿上好吗?”
小家伙点头被她抱在怀里,小手玩着气球,“那他缺席了哦。”
林桉愣住,直到小孩母亲找过来把人带走,她才回神,视线落在空座上,低喃,“对啊,他缺席了。”
椅背上是许久未见的名字。
几年后,林桉来到墓园,墓碑的照片是他们当初拍的婚纱照截出来的,他的领带还是她系的,歪歪扭扭的。
笑容意气风发,平日恹恹的睡眼也炯炯有神,眼底的爱意藏不住。
她手指描绘着相片每一处,半开的日记本翻到最后一页。
“要说再见了,安安,你要幸福。”
他给了她场美好的梦,自此销声匿迹。
“许少阳,你也休想忘掉我。”
林桉把他的日记本烧了,她怕他忘记她。
她忘不掉,他也别想忘记。
少年永远留在十八岁。
虔诚的信徒愿用一生祭奠。
向神明许愿,换来世相逢。
“许少阳,我来找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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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后,小桃子指着沈听月柜子上那张婚纱照,奶气问,“姨姨,这个阿姨去哪啦,她好久都没来了。”
空气静默许久,直到霜花再次席卷。
“他们去冒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