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华倦客》光年gluan

79、梦中忆 其二

　　苏言又回到了江西。
　　但他不是四年前那个只会默默忍受的孩子，他身形也初现俊朗，饶是苏长泰作为亲生父亲，乍一看还有些许陌生。
　　但是苏长泰面色并不好。
　　没有谁会对离家四年只字不提父亲的儿子心生好感，洛玉见到苏言也是嘟囔着：“少爷一点音信都没有。”
　　苏言只道：“聆袖阁很忙，没有空闲去写信。”
　　苏长泰在座上冷哼一声：“既然你已回江北，也是时候熟悉千机司的事务了。”
　　苏言点头：“在京城的时候，姒婕姐告诉过我一些。”
　　“聆袖阁只是其中一小部分，管中窥豹而已。”苏长泰满是不屑，仿佛在他身边的才是最上乘的物品，“今晚来我书房，我要看看你的功课有没有落下。”
　　苏言道：“好。”随即离开正堂，丝毫没有什么留恋。
　　小玉在门口等待多时，上前道：“你的房间收拾好啦，刚好叶霁公子在后山练剑，你们可以去切磋一二。”
　　苏言沉默了一下，道：“我不是很想见他。”
　　小玉眨巴眨巴眼睛：“为什么？”
　　“他去京城回来那次没跟你说？”
　　洛玉摇头：“他是偷跑出去的，老爷懒得管叶公子，不过他回来倒是发奋图强一段时日，问他他什么也不说。他去见你了吗？”
　　“是。”苏言点头，“还把我当成女孩子，我差点把他身上那二两肉砍下来。”
　　小玉嘴巴张得可以吞下一个叶霁的头：“啊？”
　　那时苏言在聆袖阁已经和姐姐妹妹熟悉，有天下大雨，苏言的衣服忘记收全部淋湿，于是姑娘们发动针线活为苏言临时缝一件衣服，奈何聆袖阁暗杀放毒样样精通，就是女红过于生疏，没办法苏言套了一件身形差不多的女装，结果似乎激发了什么恶趣味，于是隔三岔五苏言衣柜里就会多出来一件精致的裙子，苏言长得秀气，年纪又小，穿上一时分不清男女。苏言当时忙于练剑，也懒得纠结自己穿的是什么，常常摸到哪件穿哪件。
　　于是很不幸，叶霁到聆袖阁见苏言时，他正穿着一件淡蓝色的百蝶穿花圆领袍练剑。叶霁看到自己昔日好兄弟第一眼魂时都吓飞了。
　　苏言倒是很自若，看清来者之后收剑，问道：“你一个人来？”
　　叶霁直接结巴了：“苏苏苏苏言。”
　　“你脑子出问题了？”苏言皱眉，刚想上前，结果叶霁一个大跳弹射开，“你你你你先别别别别过来！”
　　声音太大，房梁上很自然地探出几个脑袋，一位歌伎磕着瓜子打趣道：“小司主的朋友来了？”
　　此刻叶霁狭隘的脑子里面已经运转不过来了。
　　昔日好兄弟变成女的，而且说话神态还跟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房梁上甚至有监视的人！而且修为在自己之上！
　　于是叶霁看向苏言的眼神中充满的同情。
　　苏言：“？”
　　这个叶霁最好能说出来点正常话。
　　“她们……怎么能这样对你。”叶霁悲痛开口，“苏言，虽然我知道你想离开苏家，但也不必如此……”
　　苏言：“？？？”
　　这个叶霁到底在说什么。
　　苏言有的不耐烦，鉴于叶霁以往石破天惊的话过于多，于是干脆拖着他到一处房屋，无视了叶霁的挣扎和反抗，甚至一只手还捂住了叶霁的口鼻。
　　叶霁很绝望，但在窒息中也激发了些许思索。
　　欲练此功，必先自宫，难道是真的？
　　放开叶霁，苏言狐疑地盯着他，难不成自己爹没了他这个虐待对象，改虐待叶霁了？
　　那确实挺折磨他的。
　　“你你你，怎么这样。”叶霁慌忙整理自己的衣领，脸红了一大片，“男女，授受不亲。”
　　苏言闭眼。
　　又睁眼看了看自己的衣服。
　　“你，以为我现在是男是女。”苏言脸上已经看不出什么表情，那是已经被叶霁的脑回路气疯了。
　　“你现在穿的比小玉还花哨，自然是……欸我艹！苏言你哪里来的剑？！”

　　“该。”
　　洛玉如是评价道。
　　“在他脑子没有发育完全之前，我不是很想和他讲话。”苏言道，“对牛弹琴。”
　　小玉点头，打开苏言的屋子房门：“但是公子，你的确变了好多。”
　　苏言道：“聆袖阁很好。”
　　“这天下同司主的狠心人不多，但司主是真心为了你好。”小玉道，察觉自己似乎并无资格说这种话，又马上改口：“当我没说。”
　　苏言道：“没事，我知道。”
　　他知道，但他不能不恨。
　　或者说，他停不下来恨。
　　仿佛被针狠狠刺入心脏，苏言觉得自己身体好痛，痛得他仿佛只有去杀了苏长泰才能饮鸩止渴般寻得一方灵丹妙药。
　　他以为自己可以坦然面对的。
　　但还是痛彻心扉。
　　疼痛交叠间，回忆居然硬生生剥离开，苏言猛地睁眼，烛光微弱，自己躺在床上，他忽然有些迷茫。
　　是梦还是现实？
　　“怎么了？好点没有？”一只温热的手朝他额头探去，薄茧掠过他的皮肤，苏言闭眼，才反应过来这是顾衫。
　　他中了箭上的毒，现在被顾衫救回来。
　　“我睡了多久。”苏言感觉自己声音哑得可怕。
　　“从刚刚你睡下来算，不到两个时辰。”顾衫把凉水浸透的手帕敷上去，“要喝水吗？”
　　苏言点头，疼痛让他无法思考那么多，他好像是疼昏又疼醒，但也算好事，没有人会喜欢那一堆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
　　更何况那些旧事还常常惊扰他。
　　苏言接过顾衫递给他的杯子，但四肢百骸动一下便痛得要死，他手抖一下，顾衫察觉不对，便赶紧扶着他：“我喂你。”
　　苏言不能觉得两个大男人如此着实暧昧，因为他已经痛得神志不清，说话都成了奢侈，只得被顾衫捞起来一口一口地喂水。
　　苏言靠在顾衫的怀抱中，身子明明发热但体感却冷得要死，本能地往顾衫身上依，顾衫没有说什么，只是搂着他的臂弯收紧几分。
　　一杯水下肚，苏言缓和些许，顾衫把苏言放下替他掖好被子，垂眸道：“睡吧。”
　　苏言轻轻眨了眨眼睛，伸手拽住顾衫的衣袖，故作轻松道：“你陪我聊会天呗。”
　　顾衫把苏言不安分的手抓住，塞进被子中：“大夫说你需要休息。”
　　苏言将身子缩回被子中，嘟囔几句，随后又探出头：“你为什么不休息？”
　　顾衫觉得苏言现在有点烧糊涂了，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胡话。
　　“我需要照看你睡觉。”顾衫没打算和病患一般见识，“所以现在，默之你可以睡了吗？”
　　苏言没有说话，如果顾衫仔细看的话，会发现他的目光其实很涣散，处于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他需要休息，但又不敢闭上眼睛。
　　顾衫没有发现，他手覆在苏言的眼睛上，掌心温热，苏言感觉很舒服，身体似乎没有那么疼了。
　　“没事，睡吧，我会一直陪着你。”

作者有话说

　　居家好男人顾子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