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华倦客》光年gluan

75、七十四

　　顾鑫海传唤苏言也不过是几个时辰的功夫，主观上来讲，苏言面对这个背后放冷箭还企图策反千机司的帝王并没有什么好感。
　　不过客观上来说，顾鑫海作为执掌大权的九五之尊，手腕决绝毫不拖泥带水，颇有先皇年轻之范。
　　苏言刚要跪下行礼，就听见顾鑫海道：“早朝不已经跪拜过了，现在还做什么，祝礼，快扶苏侍郎。”
　　祝礼在一旁眼疾手快地拉住苏言的手臂，苏言看了一眼祝礼，而后转向顾鑫海道：“谢陛下。”
　　“爱卿不必多礼，朕唤你来，想必你也知道，是为了西北监察使一事。”顾鑫海道，“常侍郎今日应该与你说了。”
　　“略谈此事。”苏言道，“今早与常侍郎在兵部简单聊了几句，皇命难辞，臣便多谢陛下厚爱，万死不辞。”
　　“爱卿说笑，只是去西北做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监察使，有何死可言。”顾鑫海道，“素来听闻爱卿与我兄长共事颇有默契，朕思来想去，此事托于你最合适不过。”
　　“陛下抬爱，在下其实与陇王并不相熟，只是巧合罢了。”苏言苦笑，“其实陇王甚至有点看不惯臣。”
　　顾鑫海道：“是吗？朕以为你们关系很好，以后在西北共事也会顺利许多。”
　　“若陛下任命我为监察使，无论现在在西北的是哪位亲王抑或是哪位将军，臣定当不负陛下所托。”苏言道，“兵部对陛下忠心耿耿，绝无偏袒他人的可能。”
　　“朕自然相信你们兵部，也没有别的意思。祝礼，给苏侍郎上茶。”顾鑫海道，祝礼连忙请苏言坐在一旁，给苏言端来一杯热茶。
　　苏言看着茶杯，没有接着说什么。
　　“我这位三哥，着实是无趣得很，从小到大都在天一阁里面泡着，或者去练武，与我交集也甚少。”顾鑫海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开始回忆兄弟往事，“我一直把三哥当作我儿时的榜样，只是可惜，还未细细谈心，我们却越走越远了。”
　　苏言其实不太理解，但还是出于礼貌和不惹怒皇帝的想法回应道：“陛下勤勉，若是陇王知道定会与陛下促膝谈心。”
　　“这西北监察使，并非是我想设立，只是西北是国门，倘若全是陇王的所带，朝臣中势必有人不满，无奈之举罢了。”
　　“朕思来想去，觉得还是你和常侍郎最为合适，爱卿你与陇王共事，能力自然不必多言，常侍郎又是一表人才舌灿莲花，你们都是朕的左膀右臂，定能在西北无往不利。”
　　苏言：“谢陛下隆恩。”
　　但是他心里面已经把顾鑫海骂八百遍。
　　他有病？
　　监察使是个人都知道是皇帝设立分散西北军权，有监察使在，少说顾衫的兵权被分去二分之一，他却一脸言之凿凿要去辅佐顾衫，什么意思？
　　猫腻，绝对有猫腻。
　　但是苏言不能拒绝，他已经被钉死在这个位置上，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苏爱卿不必忧虑，此去西北，实则填充我朝军力。”顾鑫海眉目缓和，似有喜悦之意：“前些时日，枢密院研究有所精进，制造出一批新的军械，先在西北试用些许，观其效果。”
　　“苏侍郎，说不定你我将会见证一场新的变革。”顾鑫海道。
　　苏言低头：“臣拭目以待。”
　　苏言离开皇宫回到家中时，天色已晚。只剩下半轮月亮隐在云雾中，不适合吟诗歌赋，自然也不适合遥寄佳人。
　　苏言忽然觉得有些迷茫。
　　他来京城是为何，做司主是为何，现在站在此处又是为何。
　　漫漫路途，居然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或者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却不能做。
　　苏言忽然有些没由来地烦闷。
　　他推门进去，小玉正在院子中打扫，说是打扫，其实就是胡乱挥着扫把不知道在干啥，苏言摆摆手：“给我拿壶酒。”
　　小玉一脸狐疑：“你一个人？今天喝酒明天不上朝了？”
　　苏言：“………”
　　哦，还要上朝。
　　烦闷焦虑一下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明天居然还要上朝的悲愤。
　　看出来苏言心情不太好，小玉收起扫帚，煞有介事道：“我给你做酒酿吧，喝完就睡，也不影响你明天上朝。“
　　苏言掩面长叹：“你说我来京城是为了受苦吗？”
　　“说实话，我不理解当时你的决定。”小玉道，“老司主去世之后，我想过你会归隐山林，或者浪迹天涯，我当时都做好和陈长生一样的准备了。”
　　“但是你最后却选择仕途。”
　　“很意外吗？”苏言问。
　　“自然很意外。”小玉认真道，“千机司许久不入朝堂。当时姒婕楼主也劝你，可你没听。”
　　苏言：“姒婕姐的话吗？忘了，没印象，她有时会神神叨叨说很多，你不听她也就随你去了。”
　　“你去哪里对于我来讲都可以，反正我是会一直跟着你的。对比之下，我比陈长生好多了，起码不用每天做梁上君子。”小玉大大咧咧地往苏言身边一坐，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司主，我从小就觉得，你好累，你为什么要这么累？”
　　“但是我又不能像你一样恨老司主，我一辈子都恨不了他。我永远都没办法和你统一。”
　　苏言：“他救了你的命，况且，那是我和他的事情，和你没关系。”
　　两人静默，只是一同看着夜空。
　　良久，苏言幽幽道：“我的酒酿丸子呢？”
　　小玉恍然大悟：“哦你还要吃饭啊，我以为你太孤独了，让我陪你赏月呢。”
　　苏言无语：“这个半圆不圆的月亮有什么好赏的？”
　　“残月更映思人心。”小玉道，随即眨巴一下眼睛跑进厨房。
　　……一派胡言，苏言默默想，转过身，似乎又在想顾衫。
　　想他干什么，苏言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甚至感觉有点惊悚。
　　自己不会真的被陈长生带偏了吧？！

作者有话说

　　苏言：居然还要上班，好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