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魔搭档他有恃无恐》此间树

14、黑夜与闪电 “想出去吗

　　“希尔维亚。”
　　一道声音从身畔响起，平淡却轻柔，如同羽毛拂过耳边。

　　希尔维亚从发呆的状态下脱离出来，看向了身旁站着的男人。

　　马车停靠在城郊的一处空地上，木笼的不远处，几个大汉围着篝火席地而坐，手里举着木制的酒桶杯，火光把他们微醺的面庞照得更加通红。

　　夜晚的虫鸣声自远方传来，蓄着胡子的大汉正在高声调侃着什么，说到好笑处，他们举着酒杯撞来撞去，随后一齐爆发出一阵大笑。

　　笑声和火光一并传了过来，圆形的木桩挡住了部分的光线，那暖色的光落在男人身上时，只照亮了他半边的面庞。

　　他海蓝色的眼睛映着火光，细长的眼睫又自上落下一片阴影。
　　见希尔维亚把目光投向了他，男人的眼眸微垂，敛了眼底的光。

　　那道平淡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这次带上了一点沉闷，像是夜色中被磕碰的木桶杯。

　　他问道：“想出去吗？”

　　篝火的照映下，希尔维亚看到了男人袖口处冒出的一道寒光。

　　木笼子的方向忽然传来一声巨响，大汉们不约而同地撂下酒杯朝那里看去。
　　胡子大汉最先起身，他的嘴角还沾着酒沫，朝着笼子的方向跌跌撞撞跑去，想要搞清巨响的来源。

　　等到真正走近时，他的酒也醒了大半。

　　一个男人倚着木桩，看样子像是失去了知觉，他戴着镣铐的双手垂在笼外，左额正往下淌着血。

　　胡子大汉连忙伸手去探他的鼻息，还不忘转过头去呼喊同伴。
　　他们受雇主委托押送这批人，若是有谁中途出了问题死了，他可担待不起这个责任。

　　胡子大汉犯了难，殊不知笼子里那个“晕”过去的男人此刻又睁开了眼。

　　身后跑来的同伴们都忽然瞪大了眼，胡子大汉还未反应过来，脖间已经抵上了一道冰凉。
　　他想扭头往后看去，可耳边传来了一道平静的嗓音，轻柔悦耳，却瞬间让他如坠冰窟。

　　“别动，再动杀了你。”

　　胡子大汉惊恐得过于明显，以至于赶来的同伴都没有注意到，那只攥着匕首的手也在微微颤抖。

　　鹤青山此时的模样确实十分唬人，他额间淌下的血滑过眼角，衬得那对蓝眸愈加幽深，泛着
　　篝火照过来的光，竟让跑过来的一众大汉无一人敢再上前一步，都停在了距离木笼三米远的地方。

　　他劫持着人，面上却依旧不见波澜。

　　那把泛着寒光的匕首样式特殊，像是被匆忙拼接起来的一般，火光一照，能看出几道明显的衔接线。

　　“把笼子打开。”
　　鹤青山在他身后说道。

　　胡子大汉乖乖照做了，木笼的门锁打开后落到了地上，笼子里的人争先恐后地跑了出来，有的脚步踉跄，有的像脱了缰的野马，但只有一个人停下了脚步，回过头来望向依旧站在笼内的鹤青山。

　　天边骤然响起一声惊雷，冷白的闪电劈开夜幕，在木笼旁的一棵树上炸开，燃起了熊熊的火焰。

　　希尔维亚就站在不远处，她浅绿的眼眸被滔天的火光照得忽明忽灭，里面映着那道高瘦的身影。

　　直到下一道闪电破空劈在离她不远处的草地上，她才收回了目光，拖着锁链往前跑去。

　　“这是什么情况！“
　　“啊！啊！“
　　“我的老天爷！”

　　若是没有身后的鹤青山拽着，胡子大汉此刻应该已经倚着木桩瘫倒在地了。

　　只见他眼睁睁地看着又一道闪电劈在面前，就差没把魂从张着的嘴里喊出来了。
　　天上的闪电像是长了眼睛一般，就盯着木笼这一处地方劈，几乎快要劈出一个火圈来。

　　围着的那一众人躲的躲，伤的伤，鹤青山看准时机收回了刀，朝木笼外的草地上跑去。

　　……

　　“尊敬的国王陛下。“
　　奥斯汀半跪在地上，一只手臂搭在左肩处，低眉颔首道。

　　“起来吧，奥斯汀，我的得力助手，王国最优秀的骑士。”

　　高处的王座上，一道年迈的声音响起，国王扶了扶他镶着红宝石的王冠，投下了目光。

　　奥斯汀站了起来，他浓密的剑眉不见松弛，抬头时和国王对上了视线也不闪躲，身为骑士长的气概与风范在此刻一览无余。

　　咔哒，咔哒。
　　铁甲碰撞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又有一人走至了王座之下，半跪道：“尊敬的国王陛下。”

　　“起来吧，约翰。”国王在上方说道。

　　那人于是扶着左膝站了起来，他也是一副骑士的打扮，只是站在穿着便装的奥斯汀身旁，那身精心打磨的铠甲倒显得略微浮夸了。

　　门外忽然跑进来了一个肥胖的妇人，宽大的裙摆没能暂缓她向前跑动的速度，反而遮住了她跑动着的双脚，让一旁的人看过去时，好像看到了一个在地面上平移过去的鬼魂。

　　那妇人的眼角噙着泪，看打扮也是王室中人的模样，但依旧有两个侍卫从一旁跑了过来，在妇人快要接近国王时拦住了她。

　　国王在上方出声询问着什么，那妇人掩面哭了起来，两人有来有往地交流着，但落到奥斯汀的耳朵里时，只能听到只言片语。

　　他正恪尽职守地站着等待，一股奇异的香料味忽然从一旁飘来。

　　奥斯汀鼻尖微耸，偏过头去，看到约翰从厚重的铠甲缝隙间扯出了点什么，塞进了嘴里。
　　他一边快速地咀嚼着，一边注意着国王那边的动向。

　　吃得正香时，约翰嗦了嗦沾着红油的手指，眼神无意识地在周围划过。

　　这一划，就对上了身旁那个魁梧的人的视线。

　　约翰：……
　　奥斯汀：……

　　片刻后，约翰又伸手往铠甲的缝隙间探去。
　　这一次，他并没有扯出什么来，厚重的铠甲像一扇门一样打开了，里面挂着的东西垂下来，像是一串门帘。

　　约翰伸手从那串“门帘”里扯下一包袋子，贿赂般递向奥斯汀道：
　　“兄弟，吃不吃辣条？”

　　妇人涂着蔻丹的指尖捏着块手帕，擦着眼角的泪水缓步离开了。

　　国王重新把目光投向站在下方的两位骑士，双手搭在王座的两边，开口道：“约翰，你先下去吧。明天记得协助奥斯汀去取回骑卫队的马匹。”

　　“是，尊敬的国王陛下。”约翰恭敬地颔首说道，随后转身往外走去。

　　等他离开后，国王的目光落到了下方的奥斯汀身上，叹出一口气，说道：“公主依旧没有消息。”

　　奥斯汀的眼神凝了凝。

　　全骑士团的人都曾在暗地里讨论过奥斯汀能否追到公主，因为每次全城的巡逻任务结束后，骑士长都会带着一束花赶回王宫。
　　这些传言自然逃不过国王的耳朵，他对奥斯汀印象不错，也开始有意无意地培养奥斯汀。

　　不知是否是因为老来得子造成的宠溺，公主从小在国王的纵容下长大，寻常人家女孩不让干的事她通通过了个遍。
　　什么骑马射箭，摔跤比赛，剑术决斗，都不在话下。

　　国王甚至还请了专业的老师前来教授，看着公主在马背上抡圆了弓的飒爽英姿，他有时还会感叹道，公主有自己年轻时的风采。

　　也就是这样一位天不怕地不怕的奇女子，在收到奥斯汀递过来的每一捧花时，都会羞涩接过，并报之以微笑和回礼。
　　就在王宫里的所有人都认为两人好事将近时，几周前的某天的下午，公主却如同人间蒸发一般，离奇地失踪了。

　　也在那天下午，城市上空飞过了一条巨龙。

　　国王又叹出一口气，他的眼角垂着皱纹，此时更显得面上沧桑。
　　他说：“找到愿意屠龙的勇士了吗？”

　　“王国内急需屠龙勇士的消息已经被传遍了大街小巷，明天下午的选拔活动上，应该会有不少人前来。”奥斯汀答道。

　　夜幕已然降临，远处的天空降下一道闪电，那冷白的光芒还未传至灯火辉煌的王宫便消散了，只在夜空中留下一道曲折的痕迹。

　　国王点了点头，他的视线落在窗外的那道闪电上，片刻后忽然望向奥斯汀，道：“你相信因果报应吗？”

　　窗外又一道闪电划过，国王抛出了问题，而回答的人刚启了唇，他便抬手制止了对方。

　　“不必回答，退下吧。”国王最后说道。

　　从王宫出来时，天际的闪电有愈打愈烈的趋势，晃得奥斯汀轻眯起了眼。

　　约翰站在柱廊外，挥别了一个涂着蔻丹指尖的女人。
　　那个女人的衣着像极了王后，但奥斯汀又可以肯定，王后没有这样纤细的身躯和卷翘的长发。

　　约翰就在这时转过身来，他的手里捧着一袋面包，两颊塞得鼓鼓囊囊，手上还捏着半片留有牙印的吐司。

　　他也看到了奥斯汀，举起手里的半片吐司对着他挥了挥。

　　“你今天很奇怪。”
　　奥斯汀走了过去，高大又壮硕的身躯带着一股天然的压迫感，他直言道。

　　不论是在铠甲里藏他从未见过的食物，还是挥别陌生的女人。
　　这一切都变得很不像他认识的那个约翰。

　　而约翰听到了奥斯汀提出的问题后只是笑了笑，把手上剩下的那半片吐司塞进嘴里，转身说道：“还能有什么比今晚的天空更奇怪呢。”

　　奥斯汀顺着约翰的目光望去，入目是一道接着一道的闪电，都聚集空中的某处。

　　身后传来了站定的脚步声，下一秒，奥斯汀眼前一黑，直直地倒在了地上。
　　一个女人在他倒下后现出了身形，她弯腰凑近奥斯汀看了看，如火的红唇扬了起来：“不枉我再回来一趟，这个长得不错，先留着吧。”

　　“魅魔，我偷吃辣条被他发现了。”
　　约翰一手捏着面包袋的一角，一手摸了摸脑袋，说道。

　　“只要不打扰老大的计划，怎样都行，“魅魔伸出手在奥斯汀的脸上捏了捏，起身道，”老大去哪了，刚刚我还在王宫里看到他了。”

　　“喏，就在那里。”

　　约翰指了指那片闪电密布的天空，回过头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