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事 欲说还休》亦良词

44、大难临头各自飞

　　易府中早就忙做一团，易洛已经许久没有休息，一直守着方丈。薛神医眉头深锁，想不明白方丈的身体为何变得如此脆弱？没有等人通报，落雪和简阳王就来到了易洛住的院子。易府的人看到简阳王的架势，侍卫也守在了进出的几个门口，早就忘记了说什么？
　　“师兄，方丈怎么了？”落雪一见面就开口问，看着躺在床上的方丈哭得稀里哗啦。
　　“情况不是很好，前天突然摔了一跤便陷入了昏迷，汤药无法送入口内，只能先施针吊着最后一口气。”薛神医看易洛面露悲色，替易洛回答着。落雪听了早忘记了哭，惊得说不出一句话来。
　　“为何会摔倒？之前身体不是已经恢复了一下吗？看方丈身形消瘦了许多。”简阳王一把让落雪倚在自己身上一边替她问。站在一旁的兰溪看到易洛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便站出来回道：“请王爷赎罪，因为夫君经常外出办差所以这照料之事便由我主理。照料不周，请王爷王妃赎罪。”看她一边说一边跪下请罪，站在旁边的丫鬟就想把人给扶起来，却被兰溪用眼神给制止了，只得跟着跪下。
　　“抚你家小姐去休息吧，照顾了这些天真是辛苦了。”落雪虽哭着但听得明白，看着主仆二人心里便一阵厌烦，于是冷冷地说到。那兰溪不傻，听了落雪这话透着许多生分但也只得俯身答道：“谢王妃体恤，我这就去看看药煎好了没。”
　　“我想听实话，方丈除了摔了一跤还有什么不对劲？”落雪看着二人出去，给黄鹂递了个眼色，看着门关上才急急地问。
　　“方丈的身体很虚弱，和一个月之前相比虚弱许多，我找不到原因。”薛神医说着，不由得泄了口气。落雪听罢，走到床边看着方丈蜡黄的脸色和干枯露出青筋的手背忍不住恶狠狠地说了句：“好狠毒的人，好狠毒的计。”众人闻言都围了过来，想看出端倪。
　　“如果一个健康的人一个月吃不饱也会瘦下来的，何况是一个生病的人，胃里只有汤药没有食物谁能受得了。如果汤药里再加上一些开胃的药，对病人更是一种折磨。”落雪说着把药碗拿起来闻了闻，不由得冷笑了几声，看着众人的疑惑接着道，“此人高明的地方就在于，他做这些事都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就算有也有合适的解释理由。”
　　“饿的？”薛神医和易洛不约而同地问。落雪点了点头，薛神医思考了一会儿后点头道：“不错，不错，这样也可以使一个人的身体垮下来，何况有先前的病根。”
　　“方丈可有什么秘密？否则有谁会用这种方法来对付一个生病的人，谁又有能在你的眼皮子底下做这些事？”简阳王听罢说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易洛听罢面露怒色地看着十一。
　　“都怨我，都怨我。”十一在旁边捶着自己的脑袋边说，众人不由得把目光转向他。“雪儿，我不该把照顾方丈的事放心让她们做，因为六师兄这个月总是外出公干，所以我就比较忙，每次都是匆匆看一眼就走。”
　　“不怪十一师兄，是有心人利用六师兄娶亲，师兄们不便和六师兄同院居住的事钻了空子。”落雪说着，又看向了易洛，问道，“师兄是不是有事瞒着我，而这件事只有方丈知道，所以有人用这种方式逼问他。”易洛听罢，脸色一变。
　　“我再去翻翻医书。”薛神医摸着胡子说着就向外走去，他向来知晓大家族是非多。
　　“我也出去看看。”简阳王看到这情景不由得也想找个理由出去却被落雪一把拉住，道：“夫妻本是同林鸟，我不想瞒你什么。”简阳王听罢，不由得拉起落雪的手，眼睛里满是柔情。
　　“20年前易府没有落难之时曾转出去过一匹金银玉器，落雪即将出嫁，我本想给落雪添些嫁妆便把照料方丈之事交给了兰溪。”易洛说着，思考着，继续道，“想来这批东西被有心人知道了，他们知道不能耐我何便对生病的人下手。”
　　“价值多少？怕的是可能会给你带来杀身之祸。”简阳王听罢，看了落雪一眼说道。
　　“如果卖了应该有50多万两吧。”易洛说着，看了简阳王一眼。落雪听罢，心里一喜一忧一惊一悲。
　　“我马上进宫，你去把那批东西看好，莫出了差错才好。”简阳王说罢抱了抱落雪便走了出去。
　　“一起出府吧，雪儿这里全凭你做主，不要因为伤心慌了神。”易洛说罢也匆匆走了。落雪看着他们离开才带着人去盘查厨房照顾的丫鬟婆子和小厮。
　　落雪带人巡视了一圈院子，才朝兰溪的房子走去，还没有来到兰溪的房子，十一就追了上来。
　　“雪儿，方丈不好了。”十一师兄急急地说着，头上都是汗。落雪一听抬脚就走，对着身旁跟着的侍卫说：“不准放一个人出去。”身旁的侍卫答应着，领命而去。
　　落雪刚踏进方丈的房间便听到薛神医在问：“你说什么、能大声点吗？”
　　“方丈、方丈……”落雪喊着也扑了过去，只见方丈努力地睁着眼，用唯一能动的手指指落雪，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着：“母鸡、母鸡……”十一师兄和其他几个人都伸长了脖子，可是听到的仍然是这几个字。
　　落雪见方丈眼睛里露出焦急地神色，趴在他的耳边说了一句什么，方丈这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慢慢闭上了眼。薛神医探了探鼻息，摇了摇头，说了句：“准备后事吧。”
　　“他还有救，再救救他吧。”落雪听罢不由得自己亲自动手查看，发现方丈还有微弱的气息忍不住哀求道。
　　薛神医摇了摇头，背着手道：“老夫回天乏力，他能有你们这些人守着咽下最后一口气也是福气，不必太过悲哀。”十一看着他离开的样子，脸上也满是悲戚，不由得在方丈床前跪下，流泪不止。落雪眼睁睁看着时间过去，而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样永远闭上了眼睛，她只能呆呆地坐在一旁，眼泪止不住地掉落，有种疲累从脚底上升到心里，让人什么都不想做，只想静静地坐着。房间里一片静默，没有任何声音，只有眼泪滴落的响声……
　　宫里的形势也不容乐观，朝银帝的案头上早就有奏报易府的折子，上面讲易府私藏大量银钱，暗自囤积武器和粮食，还暗中联络了一匹旧臣等一系列罪状，其中有一条就是攀附权贵，滥用职权和私刑伤害无辜性命……高阳王、离阳王、镇国公、护国公等大臣已经等候在宣德殿外请朝银帝处置，而护卫军和金都的刑部衙门已经准备好随时抓人。
　　简阳王赶来时看到众人这么严阵以待没有理会，跪在殿内向朝银帝说明一切后，朝银帝只是一脸无奈地挥挥手让简阳王起身，然后把手里的奏章扔到了他的面前。简阳王看罢重新跪在地上：“请父皇明察，易洛绝没有谋反之心，儿臣愿用性命担保，那些银钱真的只是给落雪的陪嫁。”
　　“说这些有什么用？别人的折子已经堆了这么多，众口铄金积毁销骨，搞不好你和小雪落都要被卷进去。”朝银帝说着，用手拍着桌子，把桌子上的茶盏都拍落在地上，吓得侍候的人跪了一地，站在殿外的人都能感受到朝银帝的怒气。
　　易洛带着人来到城外时，藏匿宝物的山坞却出现一片打斗声，一阵混战之后双方各有伤亡，易洛和众人才夺下了要被劫走的宝物。七师兄、五师兄受伤了，其他武功平平的侍卫也被砍伤了几个，甚至有一个人差点死掉。跟着的医师手忙脚乱地包扎了一番，一行人神经紧绷着赶着马车，却收到二师兄等人的飞鸽传书，押运的车辆遭到了攻击，而佛缘寺也遭到一群黑衣人的夜袭和火烧，幸亏附近的村民看到赶来救火……
　　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各地明面上的情报站都被人给袭击了一番，一些情报人员不得不转入地下。简阳王的人也收到了风声，不知道该怎么办，连京郊护卫营里都出现了状况，简阳王不得不带人去看了一眼不能说是人仰马翻但也搞得战力受损严重。京郊护卫营里的水被人下了药，一半的士兵竟然中毒不治。薛神医被陌子玉从易府带走时天色已经很晚了，为了怕落雪担心没有惊动她，而是又留了一批人保护着，怕再出什么状况。
　　忙了一晚，情况终于稳定下来，保护落雪的人来报易府出事了。本以为易洛会把所得及时送往內侍监，可是郝公公带着人等到晚上还是没有看到任何人影。易洛把能用的人都用上了，可是那群人竟然围着山坞不动，分明是有人想借朝银帝的手除去他。
　　简阳王带着人赶到易府时，灵堂已经布置好了，房檐上的白色祭幡和灵堂两旁的挽联很是刺眼。穿麻戴孝的人已经在灵堂里跪满了一地，哭声戚戚然不绝于耳。最可气的是，侍卫军和刑部的衙吏已经站满了院子，他们正在和简阳王府的侍卫对峙着，落雪身穿一身白色麻衣正哭的梨花带雨拉着十一师兄的手不准他被抓走。
　　“混账。”简阳王说着走了进去，“易夫人是周贵妃的亲人你们也敢无礼。”
　　“王爷，我们只是奉命行事，来抓谋反主谋易洛等人。”为首的侍卫军首领彭凡赶紧跑过来回复着。
　　“可有圣旨？”简阳王听罢，看都没看他搂着落雪冷冷地问。
　　“这……”彭凡面带难色，继续道，“因为到了晚上都没有看到易洛等人归来，高阳王命我等来请易府的主事人。”落雪听到这里已经明白了大半，看着兰溪哭泣的样子毫不理会这些人说什么，不由得想起易洛离开时说的那句话，便从简阳王的怀里探出头道：“易府的主事人目前是我，难道你也要抓吗？我会谋反吗？易府里这老老少少会谋反吗？谁说的谋反，如此大罪口说无凭，请拿出真凭实据来，如果有真凭实据不用你们抓，我和简阳王就会把这些乱臣贼子给抓了……”
　　落雪还没有说完，已经咳了起来。兰溪听罢也哭着道：“我的命好苦啊，怎么会嫁到这样的府里，男人靠不住只能靠我自己了。我马上进宫去找我姑姑去……”看着她说完摔着袖子带着丫鬟走开了，众人一愣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
　　“嫂嫂。”落雪看着要消失的兰溪不由得喊了一句，看着她停住的脚步却没有回头，继续道，“你今天如果走出这个门，易府将再也没有易夫人。易洛生死不明，你作为他的新妇竟要弃众人而去，今天我不拦你，但话要说明白。方丈死的不明不白，杀他的凶手，背叛易府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兰溪听着落雪的这番话，想回头怼几句或者解释几句，可是掉了些眼泪还是忍着没有回头看，只是扶着丫鬟、奶妈向府外走去。灵堂里的其他族人看到兰溪走了，便纷纷脱了孝衣在地上跪着说：“也放我们走吧，我们只是来吊唁一下，对老管家表表心意而已，我们可没有参与什么谋反，我们和易洛这伙人不熟的、不熟的……”
　　看着众人的嘴脸，落雪冷哼了一声，对着那个愣头愣脑的军爷道：“还不快去登名造册，如果不是易府的下人，只是族人好让人离去。”
　　简阳王看到落雪很是疲累便向白杨使了个眼色扶着她向内堂走去。
　　“让十一师兄过来。”落雪走着回头看了一眼，说到，十一师兄跑过来便被她拉住了。“先休息会，我已经让人去找易洛他们了。”简阳看着落雪很是心疼，轻轻地说着不由得心里颤了颤。
　　陌子玉亲自带着人寻找易洛，找到山坞时易洛等人已经被困了一天一夜，最要命的是易洛因连续几天没有好好休息已经病倒了。一行人死的死、伤的伤、人困马乏间还要护着仅剩的宝物。
　　可能太累了，落雪最后还是睡着了。醒来时夜色清明，简阳王已经不在身边只有周嬷嬷侍奉在旁。看不到十一师兄，落雪就有些急，一边喊着十一师兄一边泪就掉了下来。死亡真是让人伤心的事，无论是谁离去都会让人觉得难过。
　　“雪儿，我在这里。”十一师兄眼眶也红红的，他端着一碗粥轻轻地说着。
　　落雪看到才停止了抽噎，带着哭腔哀求道：“不要离开我师兄，我害怕，六师兄有消息了吗？我要去找他。”
　　“不怕，不怕，没有做过的事怎样都是假的。”十一师兄说着，抹了把眼泪，把粥递给了周嬷嬷，“快吃吧，我就在外面，如果真有什么事千万不要硬来，保护好自己才最重要。”
　　“放心，我不会让那些人得逞的。”落雪说完接过粥自己就开始大口吃。十一师兄看着落雪的样子，内心不由得赞了一下转身走了出去。
　　易洛等人当然被陌子玉带到了京郊护卫营，而那批东西被连夜送到了皇宫里。朝银帝看着独燕银制酒杯、珍珠做成的冠子、琥珀制成的棋子、黄花梨木的匣子上镶嵌着珠玉……内心不由得沉了下来。看着在来回踱步的朝银帝郝公公内心充满了揣测，他小声提醒道：“皇上夜深了，该安寝了，周贵妃娘娘已经来请了好几次了。”
　　“求情是吧，还有谁来你这里大谈这件事。”朝银帝说着，指了指黄花梨木的匣子，“把这个送到牡丹宫去给简阳王妃做嫁妆。如果我记得不错，这个应该是简儿外婆的东西。”
　　“皇上真是好记性，这样小的物件竟然还记得，不知怎么就到了易府了呢。”郝公公说着，亲自把它拿了出来。
　　“哎，旧事了。当时多乱啊，易洛的叔父那么霸道到处搜刮民财，估计岳丈家也是没有办法，即使是家中拮据也不会向朕张口，但这个匣子怎么流落在外就不得而知了，是哪个下人偷走的也未可知。”朝银帝说着又深深皱起了眉头。对于从前的事，郝公公多多少少知道一些，简阳王的母舅非常不争气，不仅不知道如何管家也没有什么能养活自己的才能；整日招猫逗狗或者去听曲赌钱；他还喜欢说大话，替人办事，但总办坏事。如果不是皇上在这里撑着不知道这个国舅要死过几次了。为此，先皇后也颇为伤心，无人时总是为这个弟弟担忧，为父母操心。记得当时郝公公每次奉命去府里送东西，都能看到国舅那不成器的样子，他来回翻看礼盒的声音真的很大。
　　“简阳王好苦啊，外祖家如此，妻舅家如此，他一个人要承担很多啊。”郝公公想着忍不住感叹了一句，朝银帝看了他一眼也哀叹了一声，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雪儿也很苦啊。小小年纪就要经历这些，真是作孽。”朝银帝说着走出了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