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事 欲说还休》亦良词

23、久旱逢甘霖 爬墙惹是非

　　因为长时间待在屋子里待着，落雪的肤色白了许多。南宫岳来拜访她时，不由得吃了一惊，穿着纱衣童装的落雪就像雪色一样和皮肤黝黑的他形成了鲜明对比。他笑着对落雪说：“富贵人家的小姐真是好福气，不必受那风吹日晒雨淋之苦，哦不对，没有雨淋。”

　　“你找打对不对。”落雪看着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南宫岳和那一脸古铜色的皮肤，有气无力地说着，小拳头象征性地挥了挥没有真得打在一脸窃笑的南宫岳身上，不停地喝着冰镇的果汁茶。

　　“还不知道吧，现在金都靠买水为生或盈利的人都在骂你，而那些能得到免费水喝的人都在感谢你。”南宫岳说着，趁落雪回味他的消息便抢了她手里的果汁喝了起来。最可气的是，他喝着冰镇果汁茶，还不忘伸出大拇指给冰镇果汁茶点赞，然后又笑着补了一句：“你有没有想过这样干燥的天气易起火，尤其是那些聚集在一起的贫苦人家，更没有水来救火。”

　　听了南宫岳的话，落雪才彻底反应过来，天干物燥小心火烛的提示很重要，如果有人趁着这个时机来进行报复性的犯罪可能要牵连很多人。她看着南宫岳递过去一个佩服的眼神，已经拿着茶壶亲自给他续了一杯凉茶，然后眼巴巴等着他说对策。可是南宫岳好像落雪肚子里的蛔虫一样，笑着说：“不要寄希望在我的身上，这些事情我怎么可能预防，要不你再写封信给你的皇帝爹爹，试试看……”

　　落雪知道他是在笑自己狐假虎威，只会动嘴皮子不能真真正正的做些事，哪能不反击呢？

　　“你怎么被晒得跟黑炭一样，难道整天被你外公拉出去操练不成。”落雪也奚落他道。

　　“我倒是很想跟着哥哥们出去溜达溜达，可是外公不允许啊。”南宫岳说着，就有点垂头丧气，像极了失意的少年样子。落雪看着他那个样子忍不住道：“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

　　看着刚到自己肩头的小丫头，摇头晃脑地说着一首自己不曾读过的文字，南宫岳有些怀疑地问：“你从哪儿看来这样新奇的曲子，快借我看看。”

　　“难道就不能是我的大作吗？”落雪一听，笑了，故意叉着腰问。

　　“你？”南宫岳的嘴里好像塞了个青色的梨子，满脸都是疑问和不相信，冷笑了一下说：“如果你能写出这样新奇的句子可就能夺得大胤王朝第一小才女的称号了。”

　　“本王妃才不稀罕这样的空名头呢。”落雪听罢心里暗恼，天下所有的男子果然都是猪脑子，只看表面，不识内里，说着哼了一下，扭过头不再理睬南宫岳。

　　“听说你曾经偷偷跑出府到淮南那一带转了一圈？”南宫岳没有去哄她，反而低声问着好像会被谁听到似的。落雪听罢带着些得意的坏，笑了起来，故意对南宫岳说：“虽然你虚长我几岁，但是经历还蛮单调的，没有我的气魄和精彩的经历吧。”

　　南宫岳听罢觉得落雪真是可恶，句句话刀子似的戳人心，甩了甩宽大的袖袍就走向门外，但看到那刺眼的太阳又退了回来，嚷道：“真不够意思，这么热的天竟然想赶我出门，不怕我中暑吗？”

　　看着又走回来的南宫岳，落雪继续哼着，然后问：“你有什么计划，要去找简阳王吗？”

　　“是你不想去吧，否则早就来找我了。”南宫岳说着，然后白了落雪一眼，继续道，“你可真够奢侈的，不仅有冰用，还能吃上这么新鲜的瓜果，你不知道现在很多地方都干旱的颗粒无收了吗？”

　　两个人絮絮叨叨中一个下午的时间就过去了，周嬷嬷来请二人吃晚饭时，两个人还在为悔棋的事争得面红耳赤，落雪正跳到南宫岳的背上夺棋子。吓得周嬷嬷赶紧喊：“使不得，使不得，王妃……”

　　南宫岳毕竟大几岁，看到老嬷嬷这个样子，便松了口风说：“我再让你三个子，不要抢了，快下来。”落雪这才心满意足地下来，然后对着周嬷嬷说了句：“不要告诉王爷啊，是我欺负他的。”周嬷嬷早已低下了头，没有回答王妃的话，而是说：“请王妃去厅堂用晚膳。”

　　晚饭时有一道清蒸鳜鱼，落雪费力地和鱼搏斗着引得南宫岳和其他人哈哈大笑。小青赶紧走过来帮落雪夹鱼肉，可是她的动作也不太麻利，南宫岳看着都觉得费劲把自己夹好的鱼肉直接放在了落雪的嘴边，本来都安静伺候吃饭的众人被南宫岳这一亲密的举动吓呆了，众人看着落雪若无其事地吃了那筷子鱼肉，都争着来给她夹鱼吃。当这幅吃鱼的简笔画被人送到简阳王面前时，众人只看到他的脸又冷了几分，和这炎热的天气非常不相符。

　　天灾人祸总是在一起出现，这好像是人类发展史上永不改变的规律。当每个人都盼着天降甘露时，各地的祸事也开始频发。出去巡视的人除了赈灾还要做安民的工作，不知何时兴起的天母教借着祈雨做法事收敛了很多老百姓的血汗钱。那些人往往都是打一枪换一个地方，害得很多事后反应过来的百姓苦不堪言。那些一无所有的百姓有的变成了乞丐，有的加入了盗匪，有的卖儿卖女……

　　落雪跟着南宫岳偷跑出王府后，看着贫民区的生活之景，才发现大旱之下的民众生活竟然可以用民不聊生这四个字来形容。由于天气炎热很多食物不能久放，所以市面上物价高涨；由于水资源缺乏，很多人因为没有足够的饮用水而生病，却没钱求医问药；因为卫生条件差，很多贫民聚集的地方出现了鼠疫……

　　落雪和南宫岳行走在满是星星的夏夜，听着狗吠鸡鸣、听着某些生病之人的呻吟声或者咳嗽声、听着一些醉酒之人的叫骂声，走得心里颤颤巍巍。炎热的天气让两个人走不多时就满身是汗，干干的嘴巴一直咽着唾沫，两个人都恨不得一口气去喝光水袋里的水。

　　南宫岳看着有些微喘的落雪，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让你好好锻炼身体从来都不听，一直都是好吃懒做，这次知道自己体力有多差了吧。”

　　“子非鱼焉知鱼之乐。”落雪听了南宫岳的话就非常不悦，“你让我来看这些干什么？我又不能让老天爷下雨。”南宫岳不回答落雪的话，任凭她嘟囔着，只是带着他一直往前走。这个路痴没有办法，即使想回王府也是不能，因为根本找不到回去的路，还要靠他带路。想到这里，落雪心里更恼自己的好奇心了，真是好奇心害死猫。

　　落雪一边蹒跚地走着，一边捂着鼻子尽量不让那些难闻的刺鼻味钻进自己的鼻子。落雪耐着性子被迫转了大半个金都城，没有看到记忆中的灯红酒绿和热闹的街市，只是沾了两脚泥。她的眉头皱了太久，整个人都显得没有生机了，在午夜时分才回到了王府的狗洞。

　　南宫岳一个轻功就飞上了墙，落雪却只能从那揭开的几块砖里爬回去。可是当落雪从墙外爬进来时一大家子的人都跪在地上，南宫岳早就被人押了起来，脖子上都是明晃晃的钢刀。周嬷嬷和小青抽泣着，其他人只是低着头跪着，十几个穿着盔甲的侍卫手持长枪，一脸严肃，手里提着的灯笼让这天气更热了。

　　“怎么回事？”落雪有些尴尬地拍着自己身上的土，递了好多眼色都没有换来别人来伺候自己换脏衣服和被带去洗澡，只能自言自语着。

　　“你们快起来，时间很晚了都去睡吧。”落雪看着没有人回答便提高了几个分贝继续道。

　　“这些人看护不力，让王妃出府后身涉险境，所以按照王府规矩将被严惩。”侍卫长说着施了一礼，一挥手，几个看护冷雪轩的侍卫便被抓了起来，几个伺候的小丫鬟和小青也被按在了长凳上……

　　“你们干什么？”落雪一看边急急地想拦在他们面前一边喊。

　　“请王妃赎罪，王爷走之前说，如果再让王妃单独出府，身涉险竟便要每人打20军棍后再赶出王府，永不录用。”白杨说着，让十一师兄拦住了落雪，向着侍卫长点了一下头，那噼里啪啦的板子便落了下来。

　　“你们谁敢，再敢打他们一下，我就让王爷把你们赶出王府。”落雪听罢真得急了，看着那落下的板子，从一旁的侍卫身上拔出了护刀，本想砍点什么，但最后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众人一看，早就吓得又跪了一地，十一师兄这才懊恼自己竟然没有早早拉住落雪，才让她有机会如此伤害自己。

　　“落雪，快放下刀别伤着自己。”十一师兄说着，急急地跑到落雪面前，“如果你不想让他们受罚，你就不要跑出去啊，如果你有什么事，可知道要死多少人吗？”

　　“是我带她出去的，你们不要指责落雪。”南宫岳喊着，想挣扎着起身，可是他怎么会是几个侍卫的对手，所以半跪的姿势也很不舒服。他知道落雪的性子，怕她真的做什么出格的事便喊着，“落雪，打几下板子而已，他们不会丢掉性命的。你不要伤害自己，你可是王妃，这府里你才是女主人。”

　　“都别说了，你们打也打了，根本没有人听我的话，也没有人把我当成王妃。我又不是鸟，一直被关在金丝编制的笼子里也会烦的，出去走走又怎么了。再说简阳王又不在，你们就欺负我。”落雪语无伦次地哭喊着，自己也吓得不轻，举刀的手也有些酸了。

　　其他人都吓得低声叫着王妃，王妃，周嬷嬷也被吓得不轻，差点昏过去。她不停地挥着手说着：“不要，不要，你们快停下，快停下，都把刀放下……听王妃的话，听王妃的话。”

　　落雪看着被打的人终于安全了，才把刀扔在地上，捂着脸哭着说：“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害你们被打的，我从明天就去佛堂抄经祈雨，我不会让简阳王把你们赶出府去的。”听着落雪的哭声，所有人都慌得不知道该说什么，一起喊着：“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一场风波在慌乱中结束了，每个人都吓得不轻。看着如此爱护下人的落雪，南宫岳心里懊悔极了，他不该撺掇着落雪去府外逛的。

　　第二天，落雪真的乖乖去佛堂抄经祈雨了，还告诉所有人自己不会离开佛堂半步直到下了雨，连饭菜也被王妃换成了素食。朝银帝听到这件事后只是笑了笑让郝公公派些人在暗处看着她，如果真想出去也不要一直拦着，多带些人正大光明地出去玩就是了。虽然有了皇帝的恩准，但落雪心意已决，没有改变最开始的决定。

　　眼看着七月到了，想着几天后的七夕节，落雪的心里就有种失落，真想让以往的繁华再现。从前看朋友圈里的人总是晒自己抄经的图片，不知道为什么要抄写经文。当落雪一笔一划写着那些繁琐的字时，虽然不知道什么意思，但是心里却喜欢上了那种安心的感觉。

　　每个人都谨小慎微地守在佛堂外，不敢睡、不敢离开，就怕落雪有点差池，轮番在外面伺候着。所有人都以为落雪只是一时兴起，谁也没有想到，落雪竟然在佛堂一呆就是一个多月。

　　那日天气十分闷热，写不了几个字手心就汗涔涔的，落雪还是耐着性子写到了天黑。当小青端着蜡烛进佛堂时还劝落雪休息一会。落雪对她笑了笑，然后说：“也许今天我抄完这最后一张纸，雨就来了呢。”

　　所有人都认为这是一句戏言，谁能想到，当落雪抄完最后一个字时，天空开始改变颜色，一团又一团的云开始堆积在一起。当落雪把装满一整盒的佛经工工整整地放在菩萨面前时，风开始刮起来。落雪继续默默地跪祷着，耳边传来窗扇被风吹得“呼啦呼啦”作响的声音，树枝像是在被人用力地摇摆，烛光飘来飘去，好几次都要灭了，幸亏小青及时拿来了灯罩。闪电把窗外的黑夜给割裂开了，刺瞎了很多人的眼，雷声轰鸣了几声后，雨点开始敲打屋檐。如果你站在窗前就会看到大雨倾盆而下，狂风怒吼而过掀翻屋外所有无根之物，哐哐当当的杂声不时地传进耳内。

　　被这天气惊呆的人，不只简阳王府的人，而是整个金都的人。站在城楼上的朝银帝看着天色大变，激动地说不出话来，不久之后众人终于发出了狂欢声，欢呼声传得很远很远。落雪也被那风声雨声惊得站在窗前双手合十，心中默念感谢着并不存在的菩萨。小青在一旁喜得跳了起来，周嬷嬷也捂着嘴笑着，不停地喊着，“王妃的祷告菩萨听到了，听到了，送雨来了。”

　　站在廊檐外的丫鬟小斯也互相开心地看着，拍手着说：“菩萨真的显灵了，真得显灵了，王妃的诚心菩萨听到了。”

　　王府的人都欢喜至此，何况是其他地方的人呢？落雪能想到金都的百姓和其他地方的百姓会有多么的欣喜。脑海里闪现着《西游记》里的画面，载歌载舞的庆祝方式可能是人类的本能。

　　朝银帝听着郝公公的密报，喜得合不拢嘴。他站在城墙上看着那落下的雨不由得真心感谢上天的眷顾，感谢那个为了天下百姓而自愿跪佛抄经的孩子。大雨好像知道什么似的，一下就是一夜，看着雨水像从天河里倾倒下来的一样，让万物都有了生机，这个夜晚应该有很多人开心地听着雨声入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