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星[abo]》深海与鲸

2、天籁 这个声音，

　　《天籁》是一部意识流小说，原本很难转化为镜头语言。

　　但王澍有着独到的想法。

　　作为导演圈里有名的奖项收割机，他在业内长青四十年，缔造了很多个不可能。

　　拿到底本，他先是做了一个大胆的改编。用奇幻的象征主义镜头呈现小说意识流的笔法，将老兵死前复杂的心理动态逐帧具象化。

　　老兵耳畔时不时响起的“那个声音”，被具象成一个崭新的角色，云见青。

　　虽然只取声音、身形，不用露脸，但王澍却十分重视这个角色，临开机前才内定下人选，消息也捂得严实，至今没对外公布。

　　肯提前摇人进场，纯粹是为了帮叶逞找状态。

　　“我把云见青的CV喊来，下午你们配合一次。我拍大腿保证，只要听到他的声音，不需要任何讲戏，你就能明白什么叫天籁。”

　　叶逞面无表情翻过一页剧本。

　　浮夸。

　　只是，比神秘CV还先赶到片场的，竟然是简橙。

　　叶逞周身气压一下子降到冰点。

　　这个粘人精怎么也在这里？！

　　王导对两人间的暗流汹涌浑然不觉，乐呵呵介绍着。

　　“这是简橙，当红模特，云见青的文替。星星没来之前，你们先拍几条对手戏磨合磨合。”

　　小Omega眼尾还带着些红，闻言软软伸出手。

　　“叶影帝，合作愉快。”

　　叶逞垂目盯着那只手，没有动作。

　　简橙的手僵在半空，眼圈隐隐又沁出水光。

　　整个剧组都安静了。

　　这还是第一次，影帝耍大牌，针对一个纯新人。

　　简直是母猪上树，骡子产崽，好邪门的新闻。

　　王澍硬着头皮打破僵局。

　　“哎，简橙可不是关系户。试镜这么多个里，就他身形和云见青最贴合，排得上第二……”

　　“第二？”简橙被勾起好奇心，仰着脸争胜负般问道，“那第一是谁？咖位大到连王导都请不动？”

　　“咳，请是请动了。”

　　可谁敢让他出镜拍大尺度激情戏，这剧组是不想要了吗？！

　　王澍赶忙摆手，“不讲、不讲。”顺带踢了叶逞椅子腿一脚，要他解围的意思不要太明显，“别杵着，人小同志跟你打招呼呢。”

　　叶逞眼都没抬，冷淡应了声，“合作愉快。”

　　简橙这才委委屈屈进了化妆间。

　　前面两条文戏，叶逞都是一遍过。他的演技一向过硬，肢体、表情、情绪，每一个细节都无可挑剔。王澍盯着监视器，很是满意。

　　紧接着，场务清场，灯光调暗，又到NG无数次那条。

　　不同的是，这次不再是叶逞一个人的表演。

　　简橙像个漂亮道具，按照导演要求的角度和光影，摆出一个羞耻的姿势。

　　下一秒，泛着薄红的身体，被狠狠摁进柔软干燥的大麦草里。

　　看似尺度非常，但叶逞同他的肢体接触极少，除去压手腕、推倒的暗示性动作，大多数时候，他都只是微微阖着眼，独自完成这段强制戏。

　　实际场景甚至有些滑稽。

　　奈何男人实在俊美，英挺的眉峰蹙起，满是情动的隐忍，汗液从眉骨滑落，充斥着浓烈墨香，平日里不苟言笑的唇微微翕张，喘息声如海妖低语，回荡在寂静的摄影棚里。

　　所有人呼吸都不由加重几分。

　　简橙俯卧在男人身下，脸红得滴血，很快心猿意马起来。

　　伯爵为什么不压上来？

　　他、他真的不介意为艺术献身。

　　直到一道暴喝打断他满脑子的废料。

　　“叶逞，你怎么回事？”

　　王导从监视器后面站起来，脸黑得像锅底，“要不要过来看看你到底演的是什么？冲动！冲动！不是痛苦！不行简橙你去摸摸他，帮他找找感觉！”

　　突然被cue，简橙脸更红了。可王导看过来的眼神如此凶神恶煞，他只得羞涩地、忐忑地、也带着些窃喜地，缓缓侧身，伸出手去，还不忘低低道了声。

　　“那前辈，冒……冒犯了。”

　　“…………”

　　叶逞咬牙切齿抓住他跃跃欲试的手，“这是文艺片，不是A片，你往哪儿摸呢？”

　　啊啊啊啊——

　　理解错了！！！

　　简橙尬到恨不得当场抠出一座影城，猛地将脸埋进麦草堆里，不活了。

　　助理适时递上一杯冰水。

　　叶逞垂眼接过。

　　透明的玻璃杯外壁沁着细密的水雾，凉意顺着掌心一路攀升，却怎么也压不住胸腔那股躁郁的心火。

　　不行。

　　还是不行。

　　太累了，身体根本无法唤醒，心底也没有任何冲动。

　　更别说极致的灵欲碰撞。

　　为了这个镜头，他观摩无数成人片，可怎么模仿，演的就是演的。

　　就是没有王导要的那股理智被彻底碾碎后迸发出的原始冲动。

　　“打、打扰了。”

　　一道男声响起，穿透片长的焦灼。

　　清冽如深山溪涧第一捧化开的春雪，纯净得不含任何杂质。

　　摄影棚的门边，不知什么时候站着一个人。

　　纤细高挑，带着口罩和鸭舌帽，看不清样貌，音色却极其特殊。

　　那是一种独立于世界之外的神奇Hz，带着镇静舒缓的魔力，顺着耳蜗缓缓流进脑海，奇异地令空气中浮躁的烟尘也跟着一起清静下来。

　　神经冷硬的Alpha们感知更加明显。

　　那不是信息素，却比信息素更直接的轻抚在神经上。

　　叶逞指尖一颤，玻璃杯壁那股仿佛被什么阻断的凉意，瞬间沁透额叶。

　　盲兵毕生追逐的“天籁”，这一刻好似有了具象。

　　过重的视线让少年有些不自在，他的脑袋垂得更低，帽檐几乎遮住整张脸。

　　“不好意思，我、我找王澍王导。”

　　原本背着门、正同副导讨论分镜的王澍听清这声音，直接从导演椅上弹起，“哎呀，是星星来了。”

　　他小跑着去迎，没出几步又突然折回，硬扯上叶逞。

　　“你小子怎么一点不积极？这可是我费老大劲特意请来给你救场的！”

　　他不仅态度殷勤，语气也软了好几个度，“星星怎么一个人？梁芒呢？到之前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

　　他将叶逞往少年跟前推了推，“来来，认识下。这是今天你要重点帮助的对象，叶逞。这是你的合作伙伴，洛星舟。”

　　少年被他的热情吓到，明显瑟缩了一下，不自觉后退好几步。

　　这时候，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Beta少女终于喘着气追上来，“呼呼——认识就不必了。”

　　喂，那可是叶逞？！

　　你到底知不知道拒绝的是谁！

　　简橙三观都要碎了，众人也一脸惊诧。

　　没想到云见青的CV不仅是个素人，还是个连叶逞都不认识的山顶洞素人。

　　Beta女生圆圆脸，很可爱，但鼻梁上老学究似的厚瓶底，同娱乐圈是那么的格格不入。

　　她扶了扶镜框，熟门熟路道，“王导，你知道星星的情况，我们直接进入正题吧。今天是要星星录什么？”

　　王导钝感力拉满，听不懂似的打着哈哈，“哎呀，来都来了，让他们俩握个手就算认识了。”说着，他偷偷踹了叶逞一脚，“主动点，星星可是知名ASMR助眠主播，指不定哪天你还有求人家的时候。”

　　叶逞不由打量起对方。

　　Omega很胆小，气味隐藏得极好，只余一丝若有若无的青梅冷香。

　　人也像这信息素，青涩的、冰凉的，莫名的带着疏离。

　　明明站得很近，却仿佛离得很远。

　　唯有帽檐下露出的几丝茶棕短发，显出几分乖巧人气。

　　很好Rua的样子。

　　“你好，叶逞。”助眠主播四个字，叫他难得温和几分。

　　“你好，洛星舟。”

　　少年抬头，飞速看了他一眼。

　　那是一双安静的眼睛，瞳色浅到像被雨水洗过。

　　他只到叶逞肩膀，看人时小鹿一样仰起头，隐约的香气随着眸光一起飘来。

　　很浅，很淡。

　　转瞬即逝。

　　可叶逞的炸裂般的头疼，竟奇迹般缓和了一些。

　　原本与少年点水般轻触的指尖，蓦然收紧。

　　洛星舟睫毛颤了颤。

　　叶逞还没来得及握实，那只柔软的手掌就已匆匆抽离。

　　触电似的。

　　好像很害怕他的样子。

　　叶逞捻了捻指腹，在稍远的暗处站定。

　　“简宇，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帮我查一下他。”他低声道。

　　简宇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你不会这么快就喜新厌旧，找到新的狩猎目标了吧？”

　　“嗯。”

　　叶逞靠在墙上，金丝镜摘下随意勾在指尖，仰头盯着天花板，嘴角慢慢勾起。

　　“简宇。”

　　“嗯？”

　　“这个可能不一样。”

　　只是简单的一句话，就比山寺梵钟还能叫他心静。

　　“打住，就刚刚那个小CV？”

　　“他叫洛星舟。”叶逞缓缓纠正道，“查查他的背景。配过什么，哪个公司。”

　　简宇叹了口气，“行吧。希望这次的特效药，保质期限能够久一点。”

　　他的效率很高，没过几分钟就把资料发了过来。

　　摄影棚角落的暗影里，手机屏幕亮起。

　　叶逞点开，一行一行往下看。

　　洛星舟，二十岁，自由配音演员，不属于任何公司。配过几部广播剧的配角，一部动漫的路人甲，在圈内属于“查无此人”的级别。

　　叶逞的手指顿住。

　　不对。

　　太简单了。

　　简单到好像有人特别处理过，只肯让人窥见这么一点。

　　最后，简宇还附带一句话。

　　他还在读书，Q大，你一定想不到，他还是你学弟，也是机械系的。

　　叶逞扣起手机，靠上椅背，盯着天花板很久。

　　久到那杯冰水的杯壁上，雾气凝成一串串水珠滑落，最后了无痕迹。

　　一个机械系的学生，跑去配广播剧，被知名文艺片导演抓来救场，只用一个照面、三两句话，就让一个失能的Alpha重新活过来，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个世界根本没有道理可言。

　　所以这个声音。

　　他要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