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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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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年前,在老屋
梨花满满当当压枝头,下午四五点的温柔日光落满地,撒下流年的痕迹。光影绰绰,时光匆匆,是岁月的脉搏。
“我自首。”
一把程亮的手铐,一把手枪。
他们其实都很明白,警方与他们的人相互牵制,而最后只剩他们这两匹孤狼的角逐。
他们都明白,这也该要有个结果了。
伊殷身上多处擦伤,创伤,几处看不出深浅的伤,身上白衣服已经污秽不见原样。
在一番斗争后伊殷关键性一次,镇静把枪抵在后背,那到现在仍然桀骜的后背。
“投降吧,你输了。”声音冰冷。
“全国多市多起凶杀案贩毒案犯罪团体头目贺某自首,并协助警方捕获多方毒枭……”
“醒了,人民英雄光荣平安归来!”
四月春光,伊殷来了。
伊殷祭拜他的故去四月少年,他的四月天。
流年匆匆,时间从脚下溜走。
杨柳依依
“哥哥,我新做了花茶糕,尝尝吗?”
伊殷对面前那个带着浅笑的少年,也挂上笑着点了点头。
少年头发留着刚刚到肩往下一点的长发,眉目很好看,长相是那种张扬的类型。
茶糕用不同的纸一个个独立装好,系上了绳子,绳子上有个小字牌。
外面一层是贺一写的书法,里面还包着牛皮纸,很用心好看。
这是过往,伊殷四月的最美好的回忆。时间带走棱棱角角,那梨花糕的具体味道,具体口感,伊殷已经记不太清,可是他记得那是除父母做的饭菜最好吃的东西。
“别动。”四月最后一天,伊殷举着拍立得,对面前少年讲。
咔嚓一声,一张热乎的拍得立就出来了。
少年张扬好看的笑配上四月的春光,很好看。
这一年,伊殷认识贺一已有四载。他来这边上大学,住的是自己家的别墅,而边上就是贺一的家。
那年高考,伊殷高中,打乱原有计划,他本来应正常水准去C大,但他超常发挥,考上他可望不可即的A大,而旧房翻新,在九月份就面临甲醇问题,所以他爸妈给他安排他暂时住在隔壁故友家。
后院的梨花开着灿烂,阳光熙熙。
贺一倚着墙,静静看着伊殷吃着花茶糕。
和风吹走岁月,伊殷的容颜却越发好看,俊俏,褪去原来的青涩。
贺一不自觉一笑,沉于岁月。
旧日梨花开了又收,得梨果压满枝头,西市风也凉了。
“怎么了?”伊殷开了门,贺一站在他门口。
贺一轻轻笑了,如往常一样但又不太一样。
细微末节已被埋在记忆尘土中,伊殷早就记不清了。模模糊糊记得那晚的模样
贺一手上抱着一只白猫,毛很脏满是污秽。
“哥哥,我捡到了一只猫。你可以养它吗?”
“嗯可以,我可以摸摸吗?”伊殷没有想答道。
贺一听到准确答案后,眼睛就亮了起来,忙不迭点点头。
夜,伊殷看着洗好澡的白猫发愣,细细回想他刚刚的话。
在第二日晨,伊殷带猫检查好,约了疫苗,买了玩具猫粮猫砂,在家中庭院搭了一个猫猫的避风港。
晨起,伊殷门口又被人放了一个铁盒,外面贴了张字条——给哥哥,落款是贺一,打开里面满满当当装着花茶糕。
上面的字多一小行——再见,哥哥。
隔壁从上午到下午大门紧闭,毫无声息,再也没有见那个少年开门,和他懒懒散散道个早,哥哥……
天气越来越冷,伊殷也开始布置新年了,他还是没有再见到那个少年。
少年就这样销声匿迹了。
直到那个暮春,他在执行一个任务时,他们见面了。
“哥哥,好久不见。”
又是那个笑容,依旧。少年半扎起头发,那张脸嚣张美丽。但是这次他们不能并肩而行,他们站在对立的两面。
又是一年四月天,和煦的阳光从落地窗撒进病房。
伊殷缄默无言,他这次落下大大小小的伤病。
那个沉甸甸的一等功,他也得了。
回国,他回到西市。
他院子里的梨花开如往年一样,但是没有那几年灿烂。
没几天,他收到一盒东西,还有几个律师来了。
很多文件摆在桌上,他才知道,贺一的别墅和他父母的遗产与他的那些干干净净的资产早已经转让给他了,在几年前。
合同上手印,伊殷估计是那几天留他过夜时悄悄给他印的。
他的哥哥一尘不染。
还有一封致伊殷的字条
【哥哥,把梨树下那坛酒喝了吧。】
梨花树下的那壶梨花酒,酒很好。
春日,伊殷酙了两杯酒,一杯倒地一杯他喝。
第一杯,敬梨花。
第二杯,敬春日。
第三杯,敬过往。
第四杯,敬四月的他。
在前几年白猫老了,也终离开了伊殷。
伊殷也就没有再养猫,孑然一身。
伊殷四肢健全,五官端正,一生未娶,终于101岁死于老年疾病。
伊殷后半辈子为人民服务,幸福快乐……
就如春光下的十八岁那样,伊殷抬头看昨年未落的黄叶,静静看了许久。
他好像还在等那个人突然出现在他面前,叫他。
在喝酒总习惯性多倒一杯,到最后才舍不得倒掉,他好像在等那个人来喝,和他笑着干杯。
明明知道不可能,但是伊殷在等他出现,等那个少年出现在春光之中。
当繁花落地,春光散尽,伊殷也懂他永远失去白猫和那个四月少年。
他有半生的时光,有无尽思念与好多个四月。
“哥哥,早。”
“你好,我叫伊殷。”
“哥哥好,我是贺一。”
“哥哥,你春节什么时候回来?”
“哥哥……”
伊殷小心翼翼把之前花茶糕那些书法纸张展平放进相册。
到最近一张也是《兰亭集序》,但多了四个字——皆不及你。
不记何时,拿到负责人送的钥匙,伊殷走进往日。屋舍很整齐,原来他住的房间和贺一房间还是当初的模样,还是很干净,想必有人定期打扫。
伊殷走到后堂的海棠花不禁一愣。
海棠花树又开满枝头,满树繁花。
那年,伊殷收到了一捧海棠花,开的正好,很美。
来年暮春,伊殷葬他的四月于暮春。
伊殷开另一坛梨花酒,还是酙了两杯酒,一杯倒地一杯他喝。
第一杯,祭梨花。
第二杯,祭春日。
第三杯,祭过往。
第四杯,祭四月的他。
四月,他的大学同学兼同事刘钦来了,在梨树下。
刘钦从一开始就知道贺一,他提了酒来。
“虽然这样讲不太好,但说实话,我猜得到贺一那小子喜欢你,而后面我也更加确定。那时候我们一个接应小组在后面接到你的通讯,出来是他的声音。”
刘钦抿了一口酒接着讲:“他直接问我们在哪,叫我们派医疗人员过来。他当时拿你为挟。你不在不知道,当时他声音都已嘶哑了。后面他把你送到我们这,他自首了。你当时身上的伤口已经被他紧急处理过了,他当时讲了你身上大概伤情,强烈要求先把你送走去治疗。”
刘钦抬头看了看梨花,讲:“后面他陆续有手下在公安局门口放一袋钱,上面写着给伊殷治病。你后来的医疗及其他都是顶尖的。”
……
那个最后
贺一腿迅速后踢,命中伊殷伤处,一发力不顾死活挣脱突围,挡下几记伤害,反擒住伊殷。
他从兜里拿出东西,把银色手铐扣在伊殷手上。
回到同伴接应处,他拿辆摩托。
“我走了。”
快到了地方的时,贺一轻轻吻了伊殷脸颊,讲:“哥哥,我给你个一等功。”
他亲自把他的哥哥送回光下,而自己走向死亡。
又是一年,腊月三十。
伊母见伊殷在包红包,好奇道:“又是包给贺一吧,这次包的多少?”
伊殷点了点头,笼统讲道:“没多少。”
那个天天开心的红包,包了五张一百一张二十。
伊母没觉得什么,笑着递了两个红包给伊殷,说:“喏,上面那个心想事成是你的,下面万事如意是贺一的。 ”
伊殷没有告诉他们贺一的事情。
伊父也凑过来,同意地递了两个红包。
“谢谢爸妈。”
“谢谢爸妈。”
贺一,我替你道谢。
春,伊殷又把这三个红包放进这个空梨花酒坛。
对着春日梨花,伊殷拍下一张拍立得,写上日期装进酒坛。
一年复一年,红包装满了酒坛,装满了铁盒。
四月,梨花又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