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室》Tolken

15、15 玛德琳与克

　　玛德琳与克拉拉素来交恶。
　　她们二人的矛盾光是从名字上就可以体现。她们二人都只有一个名字，没有中名，没有姓氏，也没有什么其他的绰号。
　　不同的是，玛德琳只有一个她给自己取得名字。她根本不重视这些东西，只是需要一个别人用来称呼她的称号而已。如果哪天她想到一个更喜欢的，她可以立刻换一个。而克拉拉的名字从她出生的时候就有了，是她的父母给她的，连同她的中名与姓氏一起。在她犯罪以后，她的名字中的其他部分才被剥夺。
　　克拉拉在心中非常渴望埃塞林德可以重新给她一个姓氏。可是看见只有一个名字却丝毫不感觉羞愧的玛德琳，她无论如何也无法向君王开这样的口。她自己不会写字，也看不懂，因此非常嫉妒能与埃塞林德通信且得到她的器重的那些人——她一直以为都是些男人，要是男人倒也罢了！埃塞林德器重的另一位骑士艾格蒙特也是异族人，克拉拉虽然不喜欢他，却也没有向他发难。
　　她在学习读书写字时被埃塞林德撞见。皇帝如同过去她仍是她的侍女时那样，温和地问她，“你要学这些，是因为想阅读一些书籍吗？”
　　“不，殿下，我想帮助你。”克拉拉所说的帮助，并非是起居、生活方面的工作，而是政治方面的，因为克拉拉觉得这些比那种仆人做得工作要更高一等。她已经是个骑士了，不应该再考虑那些低等的工作。
　　埃塞林德当然听得出她的意思，神情变得有些无奈，“那么，克拉拉，你认为我有哪些政策的改革是不对的？”
　　克拉拉毫不犹豫地说，“殿下，您所做的都是正确的，无论您做什么，我都会支持您的。”
　　埃塞林德深深地望着自己忠心耿耿的仆人，意识到自己的改革的最大阻力正来自于自己的身边与过去。她借口自己仍有事情做，离开了克拉拉的身边。一离开克拉拉的视线范围，她便哭了起来。

　　一日，埃塞林德与自己的骑士们齐聚一堂，探讨建立女子学院的事情。玛德琳对她这个想法嗤之以鼻，认为她仍将女性与男性分割开是一件太老套的想法，“皇帝，容我提醒你，让大家意识到女人和男人是同一种生物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你可不要在开头就退缩了。”
　　埃塞林德还未开口，克拉拉便被玛德琳的语气给激怒了。她怒不可遏地站起身来，连同新仇旧恨一起指责玛德琳的失礼，“你总是要求殿下去做一些过分激进的行为，从不考虑她这样做会迎来怎样的后果！你自己每天活在痛苦里，要和你那些偷偷摸摸藏起来的尸块一样，泡在酒精里才能睡得安稳，便想让所有人都不得安宁！”
　　玛德琳的脸色立刻变了——埃塞林德知道缘由，自她登上皇位以来，玛德琳便没再与她提起过医学方面的任何事情，连同自己过去的那些实验也不再做了。埃塞林德令人打了一副全新的刀具给她，却再也没有机会让她用。无论是在坎特西亚还是荷尔贝因，医学都是与神秘学挂钩的，在许多人眼中，这些不过是些骗人的巫术。玛德琳在过去的信中深知这一点。
　　但是最终，这位骑士没有反抗这种无依据的指责。她甚至拦下了想为她辩解的友人，只是默默的离开了。听到这话，她的痛楚大于委屈。
　　人们不欢而散。
　　会后，埃塞林德找到另一位心腹艾格蒙特，希望他能为劝说这二人和好。这位西方的异族人摇了摇头，“殿下，这是不可能的。您也心知肚明，虽然我的家乡人爱说中立，其实这世上并不总有中间的那处。倒不如说，大部分的事情，一旦参与了，便只有选择一边了。就像使人不得安宁这件事，这不只是玛德琳在做，我们都是这样做得，这甚至是我们革命的根源......我们是浸泡在愤怒中的人，我们追求愤怒，每日竭尽点燃自身，就为了使它不要停止。而克拉拉是宁愿蒙着眼睛也要追求幸福的人。我们之间永远无法和解。我们一直是敌人，无非在于有没有明确地站在对立面上。”
　　埃塞林德无法摇头，也无法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