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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蜗牛 我与蜗牛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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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小动物大概是孩童的天性,比如童年时期的我,就很喜欢蜗牛。那时我个子矮小,低头走路,自然容易发现奇妙的地面世界。
在清晨,或雨后,阳光在树叶上跳跃,树影在地面上跳舞,蜗牛背着它们小小的行装,探索着广阔的花园广场。虽说是单独行动,但从数量上说却可以成群。我在花园里走走停停,为地面上的行路者、墙壁上的探险者和叶片上的觅食者而驻足欢呼。
我饶有兴味地盯着它们身后拖出的印痕,观察它们为探路而伸长的触角,研究蜗牛壳上迷人的线条。有时我不惜恶劣地招惹它们:捡一根木棍,碰一碰它们的触角,看它们不疾不徐地将触角上的小圆球缩回去,然后再不紧不慢地将整个身体藏进圆滚滚的壳子里,从容不迫,颇有风度。
打扰蜗牛赶路是很困难的。它们伸长身体,紧紧吸附在地面或墙面上,需要费大力气才能将它们拔下来。我把捉住的我就带回家中,小心地安置在花盆里,当作宠物。事实证明,蜗牛是不适合成为宠物的,它们亦有自由的灵魂。小小花盆根本困不住它们,蜗牛的足迹很快染上了墙壁、椅背,但蜗牛却不知所踪,令人身处一种未知的恐惧中了。
“燕子一飞就上塔,蜗牛慢慢爬,最后也上塔。”小学课本里有这么一首诗,我一直记到现在。蜗牛虽小,但它似乎总有坚定的目标,从容地爬向要去的地方。我也因此对蜗牛抱有特殊的喜爱。
直到有一次,父母在花坛闲逛的时候,给我捉回一袋子蜗牛。层层叠叠,密密麻麻,争抢塑料袋壁的空间,向上攀爬。我又感震撼,又觉惊悚,更是不知所措。最后只好全部倒掉——同时倒掉的还有我对蜗牛的兴趣。
然而这不能责罪我的父母,更不能责罪蜗牛。因为那时,我对自然的态度也渐趋漠然了。心气渐高,走路看天,谈论未来与梦想,无视地上的生灵与故事。养一只宠物的渴望减退了,投喂流浪猫的兴致降低了,不愿再让蚂蚁在我的手掌上爬行,不愿再费心喂养一直蟋蟀……有无数重要的事等着我,让我不能在草丛间停步。
听到“咔嚓”一声响,回头一看,才知道踩死一只蜗牛。我冷漠地想,这有什么办法呢?它那么小,让我看不到它,我又不是故意的——这或许就是自然选择吧。
但一位老师的反应却让我赧然。若他听见脚下脆响,便会大惊失色,双手合十,连声道歉,蹑手蹑脚,低头跑过,表情中愧意无尽。或许正是因为这份心底的关切与温柔,让这位老师在学生中颇受欢迎。
我的高中班主任则是一位颇具野性的男子,对自然始终抱有淳朴的热爱。高考前的春天,他带着全班同学种下向日葵,像是播种希望与宏愿。为了守护我们的向日葵,我不得不与蜗牛彻底划清界限,相互敌对了。
每当蜗牛啃食向日葵的叶片时,我的老师便将它们从绿叶上摘下来,长臂一抡,三两只蜗牛便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嗵嗵”两声,落在了对面的花坛里。我们总疑心它们会很快回来,但宁可多摘几次,也没人愿意为此而踩死它们。
老师们没日没夜地备课,教学,阅卷,但仍会抽时间看望向日葵,用和平的方式排除蜗牛的干扰。在城市的钢铁生活中,开辟一片净地,守住一份柔软。而我也终于重新低下了头,看见了地面上徐徐爬行的小动物、老朋友。
毕业时,向日葵迎着阳光开放了。而蜗牛们躲在暗处享受一份阴凉,也不去打搅葵花的生长。我和同学们心中轻松快活,四处洋溢着和谐的气息。
生活似乎归于曾经,接近自然,接近生命,接近清晨或雨后的蜗牛——当然,这一次,我不会再打扰它们的旅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