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午夜的约会 子桑羽离和 ...
-
子桑羽离看着白裙女子坦诚的模样,轻轻笑出声来,忽然拉过对方的手,动作又轻又快地将她按在一边的墙上,俯身吻上了女子柔软的唇瓣,贴过脸颊的呼吸灼热撩人:“是很甜的味道。”
“呼……真是太犯规了。”奈斐莉丝轻轻喘气,维持着被黑裙女子禁锢在怀里的姿势靠在墙上,无奈失笑。
子桑羽离在浅尝辄止的一吻后便松开了她,转而望向窗外那轮似是血色满溢的红月。
——那是用爱人的鲜血浇注而成的凄美传说。
今夜或许真的是个浪漫的约会之夜呢。
奈斐莉丝静静地打量着身侧的人,伸手递过去一张黑金镶边的名片。女子清脆的笑声像是风中飘摇的银铃一般悦耳动听:“这是我的个人名片,上面有我的私人联系方式和住址,我想你会需要它的。所以,我们现在……算是约会吗?”
“约会不是还应该有玫瑰花和香槟酒吗?嘘,你的心脏跳动声……和乐器一样美妙呢。下次想见我的时候,就来梦琴港的卡莎城堡吧,那是我的家。”子桑羽离接过那张印有烫金月桂花纹的名片微微笑问,修长纤细的手指按在白裙女子左侧的心脏处,温热的触感停留在掌心贴合的月白色抹胸裙上。
奈斐莉丝收回手的动作微微一顿,眼底的怔愣久久不散,却在垂眸时很好地掩饰住了。她面向着笑意明艳的子桑羽离,若无其事地笑说:“梦琴港是一个很美的地方呢。”只是不知道,下次再见的时候,会是什么光景了。
后面的字句慢慢被风模糊掉了,一时无人听清。
午夜十二点的钟声缓慢敲响,似是记忆中经久不绝的金链晃动声。
子桑羽离聆听着耳畔飘渺悠远的古铜钟声,眼中似乎氤氲起了白茫茫的雾气,那么浓重又深邃的白隔绝了所有窥探的视线。她忽然笑吟吟地问:“一起走吗?我可以开车送你回去。不过……梦琴港是你终有一天会来的地方,我会在那里永远等着你的。”
后半句的声音轻到像是耳语,恍惚中让人听不真切。
“……一起走一段路吧,剩下的路我可以自己开车回去,不会耽误太多时间。”奈斐莉丝不动声色地挪开有意探究的视线,心跳似乎漏了一拍。
明明是在说着回家这件小事,可她总觉得那人妩媚多情的目光中似乎在透露着一个离奇的讯息——
她们好似正行走在偏离的轨道上错身而过,迎接着阳光和烈火步入一场盛大的逃亡之旅。
子桑羽离清冷中带着一丝慵懒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卷翘的睫毛敛去了她眼底所有的神情:“奈斐莉丝,你在想什么呢?我们该走了……”
奈斐莉丝从出神的状态中回归,声音淡淡,笑意却清浅:“抱歉,我可能是有些累了。”
露台上的白裙女子被黑裙女子牵着走,微冷的晚风吹起满室的花香,纷纷流连在女子浓墨如瀑的鬓发间。
离开嘉黎酒城后,她们又在静谧的都城街道上并肩走了一段路,彼此心照不宣地回避着露台上那个暧昧的举动。
子桑羽离在临别前给了奈斐莉丝卡莎城堡的钥匙。
奈斐莉丝拿着钥匙站在路灯下怔怔出神,又回想起了卡斯兰宫殿中弗斯琳的告诫,以及墨兰夫人强制命令的胁迫和诺娅夫人的默许,眉间的烦躁一点点聚积成了大雾。
她闭上眼试图摒弃那些不该奢望的情绪——
可黑裙女子那双盛满温柔的眼眸却始终在眼前浮现,像是要将人溺死在名为爱意的深海中挥之不去。
奈斐莉丝落在黑裙女子身后很远的地方,遥遥望着前方那人的身影逐渐被都城上空燃起的彩色光影吞没,眼神有些复杂,其中有迷惘、隐忍和悲伤,却唯独没有冰冷。
明明知道她看的不是自己。
明明知道她在透过自己的目光看向另一个人。
可是在某一个恍惚的瞬间……
却还是会为那些暧昧的举动而心动。
——像是汹涌热烈的爱意直直地冲击入了自己肮脏的灵魂。
奈斐莉丝凝视着掌心的那一串钥匙,不禁自嘲地笑了笑。她沉默地观望着整座都城中人流如织灯火璀璨的景象,心不在焉地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浓重的夜色席卷而来,仿佛要将人的过往也一起吞没。
记忆一点点模糊了起来,像是浮光掠影般一闪而逝。
六年前的第一个晚秋,风雨交加,电闪雷鸣。
星塔城南方的附属都城,弥蓝之都。
此处曾以海蓝色的天空之美著称,霜月高悬,晨星倒坠,朝夕不改。可今夜的天幕却呈现出朦胧晦暗的灰蓝色,一眼望去只能看清黑云遮月的星稀之景。散落的灰蓝色微光笼罩在幻海港的旧日城堡周围,像是迎来了黎明前最晦暗的时刻。
一个高挑的红裙女人站在破旧蒙尘的阁楼上,半张脸被烧毁成了大块丑陋的疤痕。她那颤抖的右手虚扶在一旁红漆斑驳的石柱上,可那浑浊的双眼却在望向来人时变得异常凌厉。
穿着褐色风衣的青年从城堡三楼单独隔离出来的实验室走出,步履匆匆地前往幽暗的阁楼,出现在红裙女人的面前,红斑点点的右臂上还遗留着旧日那场大火的灼伤痕迹。他那漆黑的双眼满是疲惫,面上神色却异常欣喜,带着令人心悸的狂热。
“实验成功了,塞珈,她是最完美的。【37】号实验体可是曾经的【2】号最完美的复制品。”青年的嗓音沙哑却吐字清晰。
塞珈紧绷的神情一松,不禁流露出一抹癫狂的笑:“我们已经失败五次了,墨尘霏,但现在……总算是有些好消息了。”
墨尘霏面上的欣喜若狂却在下一刻被凝重的神情取代:“【1】号和【2】号曾经是我最完美的实验体,可惜【2】号死在了地下暗河,【1】号却是所有孩子中最不听话的。”
“她就是个疯子。”塞珈的声音没有起伏,面色却异常阴翳,眼底隐隐流露出一抹怨恨。
墨尘霏冷声提醒:“还需要试图联系伊琳夫人吗?”
塞珈听不出感情的声音像是橱窗中千篇一律的冰冷女音:“迪芙娅已经联系不上了,怕是不能再信任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培养【37】号。”
“那同时被制造出来的【38】号实验体,你打算怎么安排?”墨尘霏冷淡的声音适时响起。
塞珈冷冷微笑:“这还不简单?先将【38】号安排在【37】号身边。那可是很有利的一颗棋子,如果不能好好培养就必须销毁的啊。”
夜间的风声愈加凄厉刺耳,仿佛在应和着她说的话。
三楼实验室门内的白色病床上,一个十五岁模样的女孩在满目漆黑中睁开了双眼。
床头右侧的信息栏上标注着一个意义不详的数字代号——【37】号。
下一行还有五个红线勾勒的字体——[花名:水晶兰]。
那是初代研究院建立之时至今沿用的象征代号。
隔绝了稀疏雨声的石灰墙后,是另一间入眼漆黑的陌生病房。那张熟悉的白色病床上躺着一个同样年纪的男孩,信息栏上标注着相似的代称——【38】号曼陀罗。
十多天后,女孩和男孩一起被接到了幻海港隐姓埋名的嘉斯亚家族,抚养权归诺娅夫人所有,取名奈斐莉丝和弗斯琳。
诺娅夫人芙琳娜是这个家族的掌权人,也是女孩名义上的母亲。
墨兰夫人来到昔日古朴的城堡前找诺娅夫人的那一天,是一个秋雨连绵的阴天。
瓢泼的雨落在红衣女人撑着的黑伞上,像是下了一场黑色的雨。
芙琳娜看着那个人站在雨中的萧瑟身影,目光中的情绪在一瞬间变得晦涩难辨。
雨愈下愈大,风也愈吹愈烈。
黑伞下的塞珈迎着风雨走到了她面前,明明笑意盈盈却满是虚情假意。
芙琳娜在刹那反应过来,将她迎进了客厅。
塞珈率先开口:“芙琳娜,我需要你将奈斐莉丝这个孩子培养成一柄刀尖舔血的利器,你能做到的吧?”
芙琳娜沉默了片刻,忽然出声:“我可以做到,也会尽力做到你想要的一切。但是……将所有的痛苦都强加到一个孩子身上,是不是太过残忍了?”
“不,还不够,这还抵不上【1】号带给我的痛苦。”塞珈笑容冰冷,透着怨恨的声音冷漠凉薄,“况且这就是她生来的命运,又怎么会是残忍的呢?”
芙琳娜这一次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苦笑:“可是这对她们来说,是一种漫长的折磨吧……”
意料之中的,她没有得到回应。
二楼大厅挂满名画的长廊上站着一个十五岁模样的女孩,她的白裙染上了艳丽的红色颜料,墨发却一丝不乱地梳在脑后,编织成了精巧美丽的辫子。
年幼的奈斐莉丝看向芙琳娜这边,唇边乖巧的笑模糊在了晦暗的光影中。
六年后的仲夏夜,少女唇边的笑明媚如昨,却染上了一丝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