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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梅毒病 ...

  •   早年时局还算不错。娼馆交了妓捐给新政府,发了经营证就能安安稳稳的开着了,那个时候生意极好,鸨妈挣了大笔的钱后添了一批姿色中上,能直接接客的孩子,牧香远就在其中,那时他已经十六岁了,当年带他的便是有艳绝美称的头牌夕双燕。去年腊月刚刚贴完年历,世道又乱了起来,点春堂陆续卖了许多冷牌子的小倌妓姐出去。也因此点春堂论规模虽只相当于三等的妓院,里面坐牌的小倌妓姐人数也少,却都姿色不错。

      很多人都以为夕双燕不再出现在堂子里是因为人老珠黄也一起被鸨妈卖给了老妈馆,殊不知夕双燕一直都住在点春堂的后院里。

      点春堂三面都是小楼,绕过正厅就是个小小后院,背阴。挨着墙根有三间小房,一间是厨房一间是洗房剩下最左手边的就是夕双燕现在住的地方。在牧香远看来这里只有一颗枣树是活着的,其他的地方都透着死气。哪怕现在是酷暑,这里也不干燥,永远都泛着闷热潮湿的气息,和厚重的霉味。

      左手边的屋子十分的低矮,推开了木门一阵腐臭的味道传了出来,就像烂了几只死老鼠在里面。凤春花伸头张望了会就小心翼翼的往里面走去,牧香远站在门口看着鞋尖咽了咽口水,他有些不愿进去,更是害怕进去。凤春花发现牧香远没有跟上来,转身站在门里瞪着他,一把把他拉进了房。牧香远被拉的一个趔趄,差点跌进屋内。牧香远在门口稳了稳身子,站定了,向里面看去,从门边流进来的亮光,照的室内有些模糊。靠最里面的地方,放着一张木床,夕双燕躺在上面也不知道是醒着还是睡了。

      她已经躺了小半年了,玲珑的身形早就不在,肚子肿的很,原先浓密的头发脱落成一块一块的隐约可以看见头皮的斑点,全身都是脓包,紫红色的肿瘤,密密麻麻。牧香远和凤春花就站在门边这么看着,没人敢靠近夕双燕。牧香远觉得自己嘴里冒出了胆汁的苦味,夕双燕的头动了动,看向了两人站着的地方,直直的看着仿佛在对着两人笑,牧香远吓的转身就跑,逃出了小屋,凤春花看见他跑了,也吓的直叫。两个人争相到了院子里。

      牧香远脸上退了血色。

      凤春花则满是惊恐,定了定才指着牧香远大声吼道:“好好的你跑什么。”

      “那你又叫什么。”牧香远不住的咽着口水。

      凤春花凶狠的瞪着他。

      总是这样,每次去看夕双燕都是找罪受,哪怕只有短短的几分钟。可是凤春花偏偏隔一段时间就要去一次,她一般又不肯独去,大部分时候都是拉着牧香远,牧香远每次都应下,每次都被吓的狼狈。

      回了前院,凤春花的脸还是有些苍白,她想着抽根卷烟也许心会静些,洋火却怎么也划不着。

      牧香远倒了杯凉茶坐在了厅侧的单背椅上拼命的灌了几口,片刻的安静,两个人都觉得应该说点什么。

      “那时候如果不是应谢家那个大少爷的条子,她是回来的路上也不会被流氓拉去污了。她那一身的脏病每次看到这我都想吐。”

      “怎么这件事上你这么罗嗦。”

      “要是死也就死了,这一身的脏病半死不活的拖着我当然难过。”

      “你倒成了菩萨心了。”

      “这事不是你弄的,你自然不在乎。”

      “就算真是我弄的那又能如何?”牧香远咽了口凉茶,脸色虽然还是难看的很,眼神却满是狠戾:“做我们这一行的是前辈子修来的,本来就没几个能善终。”

      凤春花把手里的洋火盒捏的死紧捏的都变了形,想搭话,却被门外鸨妈亮堂的嗓子打断了,听那声音高兴的紧,好像是谢满庭应下的冰送来了。果不然,谢贵指挥着几个挑夫抬了块五尺高四尺厚的冰进来。

      鸨妈摇着蒲扇后脚也进了正厅,对着谢贵笑的眼睛都快眯成了一条缝:“这么大热的天,也就是谢爷了。我看群芳,鑫雅那种馆子都未必能弄到这个。”

      谢贵是谢满庭的跟厮,平时也老来点春堂,熟得很。听完鸨妈的话后,把腰杆子挺得直直的,“那是,我们爷今天一回商会就专程让我挑了送来点春堂给各位的。”

      牧香远哼了一声,挑着眼看着谢贵。

      谢贵转头才看见板着脸坐在厅侧的牧香远,点头哈腰的就挪了过去:“爷还吩咐了,要是牧哥不满意就立马砸了再选。”

      牧香远盯着谢贵:“你倒是两片嘴皮,翻来覆去什么话都说的圆,这冰到底是送给各位的,还是送给我的?”

      谢贵一时答不上来,尴尬的很。

      鸨妈摇着扇子对牧香远说“你别在这边撒泼了,这可是体面的礼。”

      牧香远看着一脸窘相的谢贵,让了个台阶给他:“我对这礼是很满意,不过你要是砸了再送一块来,也正好可以让多多他们吃白糖冰吃到饱。”

      见气氛缓和,谢贵就蹬着鼻子上脸:“我为了牧哥忙的这一头大汗,挤兑我就算了也不让我去厨房吃碗凉糕。”

      尤蝎月恰巧从茶围回来,远远的听到这一句就泼辣的应道:“身边那么大块的冰也能一头大汗,我看你是精虚体弱吧。”

      这个尤蝎月是点春堂仅次凤春花的红牌,见了公的也不问是人是鬼,就爱和他们打情骂俏,她以前曾经是一个小班的红伶,身段娇的很,不过已经败了嗓子。

      谢贵看见是尤蝎月说的这一句,自然没脸没皮的接到:“虚不虚你试一试就知道。”

      尤蝎月吊着眼梢呸了一声“你要是死在我床上,将来我想泡浴都找不到人了。”

      谢贵和尤蝎月这边打情骂俏了起来。一同回来的善筝踩着花盆底坐在了牧香远对面的一把单背椅上,只是拿香片木骨扇掩着嘴巴偷笑二人。

      善筝平常对外都说是落魄的满族小姐,其实根本就是个和牧香远一批买来的丐女,平常应客都是一身旗装打扮,用心装点起来,举止之间也颇有一分闺秀风范,生意奇好。若要在这里混下去,谁又能没点杀手锏。

      鸨妈狠掐了一把在一旁看热闹的多多:“你倒是闲着,给我滚去各房里喊人,就说谢爷送了冰过来,让他们来厅里享凉。”

      多多被掐的吃痛,心里愤恨,可是面上却还是规规矩矩的去喊人了,这个孩子总是周全的很。

      鸨妈又转身拿扇尖指着牧香远:“你还懒在这干吗?给我上楼写个答信让谢贵带回去。”

      牧香远自然不愿离开凉冰,却也不敢不听,只能敷衍的拖着步子去楼上写信。他回了屋翻了半天也没翻出一杆笔,也是的,自己又不会写字,屋里哪有纸笔,带句话就算了,还非要这样麻烦,想到这,牧香远泄愤似的撕了贴在香露上的广告纸,拿了个胭脂块过来,画了个丑丑的小人,又包了点钱夹带着一起,去前厅仍给了谢贵,谢贵是个精明的人,拿了那粗糙的信,规规矩矩的收好便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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