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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点春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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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还懒懒的挂在巷口的屋檐那,磨的光滑的青砖路被照出一层金黄。路上的行人渐渐的少了些,报童身上还挂了些卖剩的报纸,最近都没有什么新鲜事。边上卖干货油果的干瘪老头摇着个破蒲扇等着自家人送饭过来,寻常出来谋事的都匆匆的往家赶,银宝打了个哈欠出来把漆红木门推的吱嘎作响,开的大大的。
这里的牌匾不似寻常人家是挂在正门之上,而是在门边悬着个方方的小匾,上面写着点春堂三个字,四周点着灯泡,红红绿绿地挂着飘带,这个点春堂是个单进的小院子,三面小楼。说是小楼其实就是垫高的房子隔出了阁楼,加了个楼梯,在外围圈了排隔板弄了个台子做成了过道。厅室正对着大门,连个影壁都没有。大门白天的时候是半掩着的,哪怕是路过,只要侧目就能直接看见里面,倒了晚上挂上灯笼打开大门,照的巷里五光十色,无论昼夜随时都能开始营生,十分方便。
牧香远眼底有些青黑,随意披了件衣服一脸疲累的靠在西面的楼梯那看着银宝挂灯笼,天井下面泄了些夕阳余辉,照的点春堂有了点人气。旁边的小房发出碰碰的叩打声,有人在敲床头板,是艳阳醒了。伺候他的是今年刚满十一岁的小奴,名唤多多。此刻听到声响,连忙端着一盆清水就往艳阳房里急急的赶。经过牧香远的时候撒了一些在他鞋上,吓的小奴直道歉。牧香远随手给了他一个巴掌,本来还想再打,但是想到艳阳那个难缠的东西,也就皱着眉头作罢,对着多多挥了挥手让他滚得远点。
对面的房间,凤春花推门出来,今天她捆了个盘山辫,一身玫红的长旗袍领口那解开了两个扣子露了大片的白肉,手上夹了根还没点的卷烟。看见靠在楼梯上的牧香远,立马风骚的甩了个媚眼儿。牧香远冲着凤春花舔了舔嘴唇,凤春花会意的把手上的卷烟丢了过来,还好院子小的很,西面和北面的小楼就隔着个小小的天井,离得不远,饶是如此牧香远接的还是有些狼狈。凤春花咯咯的直笑,眼角带出了一些笑纹。牧香远摸了半天也没摸出洋火,只能叼着没点的卷烟在嘴里解馋。旁边小房的主人估计起来了,正用留声机放着小曲,依依呀呀的声音溢出了房间。这个留声机是谢满庭送的,也算金贵货。当时拿来点春堂的时候,惹得几个小倌妓姐一番争斗。本来都要落到凤春花手里了,谁知道艳阳坐在谢满庭的怀里挤了几滴眼泪,顺利的归入囊中。自此每天艳阳只要起床了就要放点曲子炫耀炫耀。凤春花向来记恨别人劫胡,因为这件事情两个人结了个不大不小的梁子。
凤春花这会离艳阳的房间也近,听到留声机的音乐,斜着眼角盯着紧关的房门调笑:“还以为自己是哪家的大少爷?这么风雅。”
牧香远叼着卷烟也不取下来,应和道“什么大少爷,人家是大小姐。”
凤春花笑的灿烂“妓寨的大小姐?”
牧香远冲着凤春花挤眉弄眼,两个人笑做一团。
“那你们两个是大少爷还是大小姐啊?”鸨妈摇着一柄印了美女印画的金丝团扇出了正厅,站在天井瞪着赛,牧二人,她见不得手底下的小倌妓姐闲着,总嫌他们接的客不够多。
“我们这里可没大少爷”牧香远指着自己“我是小姐。”又指了指凤春花“她是大姐。”
凤春花对着牧香远啐了一口“卷烟都喂到狗嘴里了。”
鸨妈盯着还在嬉皮笑脸的牧香远,一脸的横肉都在抖,仿佛受了多大气似的。“这都什么时候了,还不给我死去收拾收拾,你还嫌你那仅剩下来的两三个客人多是吧。”
牧香远挑了挑凤眼。倦怠的踏着步子转身回了屋子,凤春花也赶忙转了身改用背靠在扶栏上,侧头盯着点春堂朱红色的大门。
点春堂的八大奶奶,明明只是个堂子里的老鸨而已,非把自己当个大户人家太太来对待,脾气凶的很,发火的时候打起手下的孩子来没了命,这样的人谁又敢主动惹她生气,哪怕再红的牌子也只求个相安无事。
鸨妈对着凤春花骂骂咧咧了几句,又拖着肥胖的身子走到银宝旁边大吼“挂个灯笼也磨磨蹭蹭,弄完了给我去厨房看看水烧好了没有。”
银宝连忙点头哈腰的应是。
夏天的白昼短的很,牧香远叼着已经点上的卷烟下楼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牧香远今年已经二十三岁在点春堂算是高龄,小倌不比妓姐,成年以后的小倌身形开始摆脱柔媚,还好牧香远身材本就矮小。平常又喜欢穿着宽大的衣裳,散漫随意的打扮遮盖了成年男子的刚硬之气。比到刚才,这刻牧香远脸上算是涂了点脂粉盖了盖青眼圈,梳齐了头发,勉强算是收拾妥帖了。
大红灯笼已经点上,在风里轻摇,没了金色的余晖,红色的烛火照的点春堂的牌匾似梦似幻让人看不真切。牧香远走到大门右侧的庭廊上,拖了个摇椅坐在了凤春花的旁边。牧香远把卷烟夹在指间,他今天松垮垮的套着件的薄布长袍,没穿亵裤,连鞋都没穿,直接光着白嫩嫩的脚,两条腿架在了摇椅的扶手上面。白白的大腿和形状姣好的屁股从衣侧露了出来,正对着大门。
凤春花看见牧香远坐在了自己身旁,对着他喷了一口烟斥道:“你给我滚远点。”
牧香远垂着凤眼死摊在摇椅上,也对着凤春花缓缓吐了个烟圈“咱们的客人又不是一路,你怕什么。”
凤春花用涂得血红的指甲点了点牧香远挺直的鼻子,在他圆圆的鼻头上留了一个浅浅的指甲印“我怕靠近你会熏的一身骚味。”
“我这个算什么。”牧香远对着正厅方向努了努嘴。凤春花一回头就看见艳阳站在正厅侧边的摇椅前,专司伺候他的小奴多多这会正在一旁给椅子铺软垫子。艳阳今天穿着一身勒的死紧的旗袍竟和凤春花同色同款,旗袍把男孩十五岁的纤细的身材拖的更加修长娇弱。因为没有胸部,所以特别把臀部放了一些,贴合的面料勾出臀部的形状好似蜜桃,让人不禁想撕开看个真切。
“呸”凤春花一脸的凶狠“香远你还弄成这副落魄样,赶快去收拾收拾自己,难不成真让这个狗东西骑到我们头上,越来越做大了。”
牧香远继续低眉垂眼的抽烟“我是心有余力不足了。”
“当年不过是个给姑奶奶倒痰盂的。”凤春花摸着嘴唇,又指着牧香远说“鸨妈让他跟着你那会,你就该弄死他。”
牧香远掩着嘴角直笑。
“你还笑!”凤春花把香烟头丢在地上,狠狠的踩了一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