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桔》漠渡

2、第 2 章 02

　　在公司实习三个月后，尹沉月和柳菲菲一同转正了。

　　这天晚上她们俩难得出去吃了个饭，逛了逛街，于是就回家晚了一些。

　　井源照旧在卧室里对着电脑酣战，尹沉月朝里面喊：“我回来啦。”

　　噼里啪啦的键盘声是黑暗中唯一的回应，打开客厅的灯光，曝光在视野里的是混乱一片。

　　沙发上丢满了脏衣服，茶几上是空外卖盒，桌面上撒着汤汤水水和饭粒，用过的脏纸巾一团团丢在一边，有几团甚至丢在她工作用的平板上。

　　尹沉月默然扫过眼前的一切，重重地叹了口气，她放下包包，走进卫生间。

　　洁白的地面被踩了几个黑色的大泥脚印，马桶盖大开着，她昨天新换上的马桶垫和地垫滴着黄黄的尿渍……

　　尹沉月压抑着心里的烦躁，闭上眼睛，做了两组深呼吸，然后走进卧室，一把扯下井源的耳麦。

　　“……”
　　井源皱起眉不可置信外加不爽地回头看了她一眼，手上动作不停，“你干什么！我这把排位！”

　　说完又去戴耳麦，尹沉月先他一把扯下来，语气也不好起来：“你怎么回事？家里怎么被搞的这么脏？”

　　屏幕上画面光影交错，井源干脆不戴耳麦了，手上全神贯注地快速操作着。

　　等了半天，电脑前的人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游戏上，甚至可能压根没听清她说了什么。

　　“喂！”尹沉月忍无可忍，推了他肩膀一把。

　　“干嘛！我忙着呢！不能等会说吗？”井源语气非常不耐烦。

　　尹沉月也较上劲了，“不能！你跟游戏这么亲，它是能给你吃还是能给你喝！”

　　“……”
　　井源不出声。

　　这是不知什么时候起，他惯用躲避她的伎俩，任你说天说地，我，不，回，应。

　　“井源！你说话！”

　　尹沉月往他电脑屏幕跟前凑近了些，但还是没得到哪怕一个眼神。

　　伴随着“啪嗒”一声，一直色彩纷乱的电脑屏幕上下一合，一道白色光线结尾，黑屏了。

　　“……”

　　井源顿住，猛地抬起头。

　　尹沉月捏着电源线插头，注视着那双布满血丝和盛着狂怒的双眼，忽然就失去了再去计较任何一件事的欲望。

　　“我和你商量过多少次了，你小便的时候掀开马桶坐垫，每次都给弄的很脏，我要一直跟在你后面洗马桶垫和地垫。”

　　井源直直的盯着她，巨大的愤怒竟然使得语气出奇的冷静，他冷笑：“就为这点小事？”

　　“就为了一个破马桶垫子，你拔我电脑插头？嗯？尹沉月？”

　　……小事，是啊，真的只是小事，卫生间的小事，客厅的小事，满屋子都是小事……

　　深深的无力感犹如丝藤，缓缓缠绕上心口，尹沉月看着井源，在对方眼睛里看到一个卑微，无底线，活在自己臆想里的傻缺。

　　她看到这个朝夕相处了两年多的人，不再有一点耐心，连生气都是之前没见识过地发狠的模样，是他一直以来很好地伪装起来的另一面。

　　“随你开心吧。”

　　尹沉月拖着疲惫的身躯，拿起包出门去了，门关上的一刹那，她听到井源咕咕哝哝说了声“操”。

　　路上全是下了班匆匆往家赶的人群，只有她漫无目的，慢慢地走，不知不觉走到了他们以前经常散步的小公园。

　　天色渐渐暗下来，手机电量告急，绿化里的蚊虫叮的尹沉月快要疯了。

　　她捏着手机左等右等，没有电话，也没有信息。

　　“呼—”

　　尹沉月不知叹了多少气，她不再是以前那个没心没肺成天嘻嘻哈哈的小乐天了，她把快乐和幸福建立在井源身上，或许就是因为承载了两个人的喜怒哀乐，他厌了倦了吗？

　　正好柳菲菲发了微信过来，问她今晚还去锻炼吗。

　　尹沉月脑子一热，回她三个字：喝酒去。

　　柳菲菲就住附近，很快两人会合了，一见面，柳菲菲劈头盖脸就问：“你不会和井源吵架了吧？”

　　平时尹沉月和她跑步锻炼过后，一分钟都不会多呆，径直就上楼回家，美其名曰：家里还有人等。

　　“哪有什么架吵啊。”尹沉月拉着她走，“我就不能有自己的娱乐时间啊，哪能成天围着男人转。”

　　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就有点不对劲了。

　　柳菲菲一边被她拖着走一边起疑，没走两步就被路边的小吃摊吸引了目光，愉快的和尹沉月过起了闺蜜二人世界。

　　尹沉月也暂时不去想烦心事，和柳菲菲咬耳朵说八卦。

　　加上明天是休息日，两人兴致逐渐高昂，在路边拦了辆的车，去了市里的清吧。

　　这一放纵，就到了半夜一点钟。

　　不出意外的，尹沉月没收到一通电话和信息，失望之余，竟然也觉得习惯了。

　　客厅依然是她出门时候的样子，床上的男人摆着大字型，睡的香甜，连对她故意用力关门的声音都没反应，也可能是听到了懒得睁眼。

　　尹沉月没有开灯，在床边坐了下来，脑袋里既平静又乱。

　　床上的人终于翻了翻身，胳膊甩到尹沉月身上，她默默回过头。

　　井源一翻身碰到一个温润的身体，醒了，睁着惺忪的睡眼，看清了月光下熟悉的身影。

　　两相对视，井源撑起身子一把将尹沉月捞在怀里，用力往自己胸口摁，几乎立刻就感受到那股潜熟至自己灵魂里的温热，一时间心里所有疙瘩和心结都化为虚无，只想静静地享受这一刻拥有。

　　尹沉月眨了眨酸涩的眼，画面如光晕散开，床上的男人在触碰到她之后立刻翻身换了睡姿，背对着她再次沉沉睡去。她欲伸出去的手僵在原地，像一道延伸的笑话。

　　那次吵架，她也是和柳菲菲去了清吧，电话关机，要了杯低度果味酒慢慢地啜，井源赶到后反应夸张的不行，就差一路把她抱回家了。

　　尹沉月洗漱好，没有再进卧室，她将客厅简单地收拾一下，睡在了沙发上。

　　清晨，被一阵拖鞋的踢踏声吵醒，拿起手机一看，06:45，是井源起床准备去上班了。

　　才睡了三个小时的尹沉月头脑昏昏，被吵得再难入睡，干脆闭起眼睛养神。

　　听觉被无限放大，她以前怎么没感受到，井源在明知自己睡眠很浅的情况下，还发出这么大的动静呢。

　　他终于收拾妥当了，拽开吱呀乱响的鞋柜，在里面翻找一阵，找到今天要穿的鞋子，啪地往地上一扔，穿好之后又在原地跺跺脚。

　　气氛忽然安静下来，尹沉月心微微一提，如果靠近看，她长长地睫毛抖动起来，似乎有些紧张，有些期待着的紧张。

　　她等了一会，没听到靠近自己的脚步声，“咯哒”一小声轻响，原来是井源站在鞋柜边扣上了手表，接着开门关门，毫不犹豫，这个小空间彻底安静下来。

　　尹沉月坐起身，感觉浑身沉重无比，就连胸腔里跳动的心脏都像是灌了铅的。

　　如此冷战了一周，尹沉月甚至忘记两人是怎么搭上话的，只记得客厅的沙发过于松软没有支撑，腰酸了很久。

　　也就是这个阶段，她发现了一些事。

　　周六，两人难得同一天休息，准备约着下午一同去逛商场，吃个火锅。

　　尹沉月却起了个早，将赖在床上刷手机的井源赶下去，收拾了床单四件套丢进洗衣机，又把被褥垫子翻到阳台上晒着。

　　即将换季入秋，夏季的轻薄衣服都被洗了个干净预备收纳起来，天气晴好，尹沉月晒了满满一阳台的衣服和床上用品。

　　屋内飘荡着洗衣水的清香，不时刮来一阵风，尹沉月小脸热的红扑扑，鼻尖挂着汗珠。

　　洗衣服剩下些干净的水，尹沉月涮了拖把又将地板里里外外拖的光洁透亮，这才满意的坐下来喝水歇息。

　　井源窝在电竞椅上看直播，听到动静往这边看了一眼，放下翘在桌上的脚，拿起放在一边充电的手机划拉了两下，顺手往裤子口袋里一塞，说了句“尿尿去。”

　　尹沉月端着茶杯，即刻捕获到他脸和动作上微妙的不自然，井源去小便的时候从来不带手机，他之前还开玩笑说手里只能拿住一只鸡，多了拿不下。

　　说是尿尿，井源在卫生间待了足足二十分钟还多，门甫一打开，一道倩影当门立着。

　　尹沉月抱臂靠在墙边静静地看他，细白的手一伸，“拿来。”

　　井源眼中闪过局促，但只是瞬间便面如平常，微微讶异和疑惑结合的相当成功，“……什么？”

　　“手机给我。”

　　“……要我手机干嘛，你还不化妆？我们该出发了。”

　　尹沉月太过了解面前的男人，心下已经有了些定义，听了这话心里更是凉了半截。

　　“给我。”

　　“……”

　　井源碰了碰鼻子，眼神移到一边，片刻后，问她说：“你要看什么？”

　　尹沉月笑了，伸出的手没动，他也没看见她眸光中的破碎。

　　“不敢给了是吗？”

　　“……”

　　“…有什么不敢，我又没有秘密。”一番僵持，井源掏出手机往她手心一放，自己则走进卧室继续看游戏直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