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骨如漪》雨中韭

25、寒露篇（2）

　　二十四郎家院子很大，沿着被石灯笼照亮的碎石小径绕过好多花木丛才到了客房。三人各自睡一间屋子，软软的垫褥和一天的疲倦让他们很快睡了过去。

　　三人都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踏出院子的门槛，他们就听见有人在笑，走近一看原来是一个穿着华丽的年轻妇人在和她旁边的男人在说笑。那男人和那妇人一样穿着华贵，二人脸上的笑容灿烂明朗，让人好生羡慕这一对情意深切的伉俪。

　　“你啊，总是过于担忧我了，我昨天不就出去买了点果子嘛，何况还有婢女跟着，我一回来你就不停问我去哪里了呀，还说以后我去哪里你就去哪里，真是杞人忧天！”那年轻妇人娇嗔道。男人拉过妇人的手来，笑得甜甜蜜蜜的，回道：“我这是真心担忧夫人你啊，难道你不乐意和我在一起吗？”

　　那年轻夫人看见柳细雨一行人来了，知道自己刚刚和丈夫的调笑被听到了，脸红了一片，赶紧低下了头去。

　　男人也看见了他们，迎了上来，问他们是不是二十四郎带回来的客人，三人将自己与二十四郎相遇的事告诉了他。

　　“这些在下从家弟那里听说了，诸位想必还没吃早饭，请跟着在下到厅堂吃饭吧。对了，这是拙荆朝氏。”朝氏向三人行了一个不失分寸的礼，三人也立即回了礼。

　　到了厅堂里，柳细雨他们也见到了二十四郎，二十四郎正站在一位老夫人后面为她捶背。

　　老夫人用缓慢的语调说道：“二十四郎，你昨晚跑去哪里玩了，听下人说，你很晚才回房里去。”

　　“祖母，我还小嘛，多玩一会儿怎么了？您看，我还带了客人回来呢，是行了好事的，您不是也喜欢行好事吗？要不然大哥还没这么漂亮的嫂子呢，还不是多亏了您！”带路的男人也就是二十四郎的大哥听了这话后温文尔雅地笑了笑，转过身去伸出了手，扶着朝氏跨过了门槛。

　　柳细雨、孟鸣秋和二福见了老夫人后，行了礼后与老人家寒暄一番，便坐下享用丰盛的餐饭了。

　　这是自他们流亡以来吃过的最好的一顿饭，三人无限感慨。

　　吃完饭后，老夫人让二十四郎陪他们在院子里走走，虽然昨晚凉风萧瑟，但今天却艳阳高照，晴空万里，全然没有了昨晚的凄凉。

　　在极度放松的状态下，闲聊开始了。刚开始一行人似乎有说不完的话，到了后来简直无话可说，气氛一度僵硬。柳细雨觉得这可不妙，家里长辈从小就教育了她不要让话局冷场，于是在二十四郎大哥刚想说点什么来缓解气氛的时候柳细雨快人一步向他问了一个问题:

　　“我刚才听说嫂子是因为老夫人做了好事才结缘于贵府的，请问是什么的好事呢？我实在是很好奇。”

　　二十四郎的大哥笑了笑，回答道:“没有什么，老人家爱自夸罢了，不怎么有趣，平淡得很。”

　　柳细雨听出话里的意思了，识趣地说道:“刚才大哥您好像要说什么吧？没想到我快您一步，实在不好意思。”

　　“哪里哪里，不用这么客气，我和你们的年龄也差不了多少，不要一口一个大哥了，显得我很老似的。”

　　朝氏听了捂着嘴轻轻地笑了。

　　这位嫂子人前人后很不一样，她和她的丈夫非常亲昵，和柳细雨这些外人倒是一点热情也看不出来，从始至终都如一个局外人。

　　“对，我刚才是想说什么来着的……啊，我记起来了，喂，二十四郎，你昨天看到的真是泥鳅精吗，怎么我没有听说过，你不会在骗我吧？”

　　“哥，信不信由你，我也不知道真假，但我看到的那些人真的很怪异，我去年寒露时分晚上也出去玩了，也是碰着的了，但我很谨慎，等到第二天才重返村子，问了当地村民，才知道了那个传说，不过再往前一年好像是没有这回事的，那一年我寒露时分也出去了的。”

　　“你小子，记性挺好啊，连自己出去时的节气都知道！”

　　“还不是你们管我管得严，要不然我怎么可能记得这么清楚！”

　　“我还记得那年寒露后。就是来年春天，嫂子就到我们家来了，我记得没错吧？”

　　“刚刚还夸你记性好呢，你嫂子来我们家这么大的事你还要向我确认一遍！”二十四郎大哥的语气倒不是责备，更多的是一种喜悦，他说完话后为朝氏把一缕头发撩了上去。

　　柳细雨看得清清楚楚，心里想两口子又开始了，她是很想翻个白眼的，恩爱也不用时时刻刻秀吧？好吧，可能人家已经把秀恩爱刻进骨子里了…………

　　一天很快就过去了，又到了歇息的时候，他们明天还要在二十四郎家待一天，后天再出发，因为二十四郎说要给他们准备出发的物资，需要时间。

　　这件事柳细雨、孟鸣秋极力反对，无功不受禄，怎么能如此麻烦别人呢？但二十四郎就是如此热情，他说了很自己这么做的原因和他们必须接受的原因，双方拗过去拗过来，最终以二十四郎得胜为结果。

　　“都说了嘛，我们家爱做善事，如果不做善事，我哥现在连媳妇儿都没娶上呢，我帮你们可不只是为了你们啊，也是在为我们家祈福，你们难道不愿意让我拥有这个机会吗？我会伤心的呀。”

　　入夜，客房外的竹子被风吹得哗哗作响。石灯笼里的光忽暗忽明，柳细雨掖好被子，望着床边的烛台发呆。

　　“好想阿娘阿爹呀，还好再走一段路就能到了，到时候还要和孟鸣秋分别了，以后再见可能就是仇人了，唉。”

　　她闭眼想要睡去，可脑子里总有零碎的画面闪过，好不容易终于睡着了，可不知为何又突然坐了起来，惴惴不安。

　　披上衣服，出去散会儿步吧，柳细雨心里这样想着。打开门扉，冷风就吹进了屋子里，珠帘晃了起来，寒鸦这时也鸣叫了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