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骨文的美丽童话》侧柏叶子

5、美 人戴头饰

　　“美”，像人戴头饰之形
　　人戴头饰——美也。
　　“角族进献女奴一个。”
　　我就这样被人抬了进去，我的头上戴着美丽的羊角头饰，我缓缓下来，开始曼妙起舞。我双脚赤裸娇小，随音乐节拍旋转，脚上的挂饰清脆作响。我的生命浓缩成短暂的一霎，与音乐凝结美丽绽放，激越清扬，热切悲壮，生动而苍凉，或许，这一支舞之后，我的生命一如这音乐，会戛然而止。
　　大王只顾饮酒作乐，和大臣们炫耀兵器，显然他对我的舞蹈不感兴趣，我以及我的家族面临死亡的处境，音乐起急，我宛如一朵盛开的石榴花，旋转如火，踢踏如火，生命如火，或许只是那么的一刹那……
　　“够了！吵死了！”不懂舞蹈不通音乐的大王终于忍受不了感官的这种熏染，我想我的家族完了，接下去，我们这战败的部落家族就要被杀头了……
　　“等一下，父王，能不能把她赏给我？”这就是我的王子，他一直目不转睛地被我的舞蹈所吸引，“好吧。”大王挥挥衣袖。他的母亲曾经是大王的最爱，两人并肩作战，同入沙场，他的母亲为了救自己的丈夫，战死沙场，所以，大王一直很宠爱他。
　　我跟了王子，保全了我们家族的生命。
　　“你真美！”他说。我是王子的奴隶，早晚起舞，夜夜歌唱，王子视我于珠宝，怜爱有加，不需任何人把我当作奴隶看待。在这令人微醉的氛围里，我沉溺着，享受着，害怕这样的日子在每一个明天结束……
　　“父亲，我要娶她！”偶尔，我听到了他和大王的对话。
　　“不行！她只是个奴隶！”
　　“可是父亲，我很爱她！”
　　“不行，角族是战败族，如果你娶了她，我们就成了和他们联姻，绝对不行！”
　　“父亲，我不想让自己心爱的女人只是个奴隶……”
　　“不行，她可以长久地跟着你，但不能结婚……”
　　大王本来是要查他的箭术，结果拂袖而去。但我知道了，他是爱我的，他的心里是想和我长久的，他是担心我受委屈，他爱护我，他珍惜我，这些足够了，能在他身边，我的心里已经很满足……
　　时光如潺潺的小溪，轻轻地幸福悄然流淌……
　　一天，大王提着剑直奔王子的住处，他要杀了我，王子跪地求情，“她是奸细，角族又造反了，他们杀死了我的一名猛将，都是她在通风报信，我要杀了她！”我和王子苦苦求情，向大王说明我的清白，他用身体死死护住我……
　　混乱之际，她出现了，她是王子的妻子，是王子母亲的侄女，是他母亲临死前给他定的亲，深得大王的喜爱。她亦跪下：“父王，这么个女奴，整天待在王子身旁，从未离开过这宫殿半步，怎么可能是奸细呢？我可以作证!姑母不是生前最不喜欢您的冲动和滥杀无辜吗？”她趁机给王子递了个眼神。
　　“父亲，您看在我逝去的母亲的份上，饶了她吧，她是无辜的，没有她，我也会死的……”
　　终于，大王叹了口气，走了……
　　我的几个兄弟被砍了头，我活了下来。
　　我很感恩于她，王子也是，开始，王子和她走得很近。王子在，她视我如姐妹，王子不在，我是她的奴隶，我内心并无反抗，我甚至甘心受她的奴役，因为我知道，只有这样，我才能活命，只有我活着，我的王子也才能好好活着。
　　又一次，王子发现了我身上的伤口，前几次我找到各种理由进行掩饰，这次无论怎样编排，他都不能相信，他明白了一切，他发了疯地向她奔去，忽然，一阵急火攻心，王子昏倒在地……
　　王子宫殿乱成了一锅粥，大王非常气愤，把我暴打一顿。巫医来了，开了药方，药引子要用我的心，我知道这是她的阴谋。我被拉下去了，最后一眼我看到了我的王子平静地躺在那里，他不知道他心里最美的那个人要和他永别了……
　　我被砍了头，灵魂飘飘忽忽，不知所终，远远地，我看到几个哥哥的魂魄踏云而来，他们把我接到了我们角族的安灵山。哥哥们告诉我，巫师会在四十九天之后，把我们的灵魂都送到我们角族的天堂，在那里我们可以永生。哥哥们舍不得抛下我，一直在等我。
　　可是，我舍不得他，我离不开他，我不想就这样丢下他。
　　巫师终于被我打动：“好吧，但有两条：一，你的魂魄在人间只能存活九年，九年之后，魂魄会烟消云散，再也不可能回到安灵山。二，王子喝了你的心做的药引子，你可以控制一部分他的情绪，在这九年内，你可以让他抑郁而死，他的魂灵归你掌控，你可以带他一起来安灵山，一起来我们角族的天堂。但要记住，只能是九年之内，如果实现不了，九年之后的今天你的灵魂便会如烟般消散……”
　　哥哥们去了我们角族的天堂，我悠悠荡荡又回到了王子的宫殿。
　　我心爱的王子坐在椅塌上，抚摸着我的角饰泪流满面，我们就这样阴阳两隔，他根本看不到我的存在，我悄悄钻到角饰里面，看着他的脸，尽情享受着他的抚摸……
　　王子已经抑郁成灾，整日拿着我的角饰以泪洗面，我感觉到他的心一直凉凉冰冰的，按照巫师的说法，我应该等不到九年，我就可以和王子的魂灵一起到天堂了。可是，我做不到，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我心爱的人在抑郁中消亡，我不忍再感触他冰冰凉凉的心，我更不愿意再让他流一滴泪！
　　我悄悄藏到角饰里面，戴在某个女奴头上，远远幻化成我的样子，我翩翩起舞，这个跳累了，再换到另一个的头上，王子看上去都是我在舞蹈，我看到他眼睛里的惊喜和光芒，舞蹈停止我的形象就消失了，为了让他还能继续感到快乐，我总会在我消失前给他一个更大的惊喜，比如，舞蹈要结束了，我把我生前最爱的小白兔招呼到他的脚下，让他抱着它，它给他最深切地亲昵……
　　一天这样下来，我虽然疲惫得很，可是，我感觉到我王子的心开始由冰凉变得温热，他开始逐渐恢复，日子也变得跳跃快乐起来。
　　巫师的话被我抛在脑后，我知道九年后，我将彻底不复存在，我可能会等不到我的王子的魂魄，可是我知道只要他是快乐的，我就是满足的，我的灵魂的存在就是有意义有价值的。
　　夏季的某一天，天气闷热，王子随大王一起去打猎，我化作美丽的羚羊在他面前跑来跑去，王子虽然很诧异，但他并不开心，因为他觉得那太像我了，他舍不得拉开他的弓箭。后来，我化作山间最美的一株杜鹃花，最热烈地盛开在他的脚边， “真美啊！……”王子高兴起来，身旁的小侍卫不解：“王子，不久一堆野草吗？”
　　“你懂什么？美在每个人的心里，在每个人的眼里，它能让我的心感到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