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一出马戏 ...
-
马场。
国中的课学业繁重,每周三下午的休息时间显得格外弥足珍贵,没有其他安排的情况下,苏胤臻都会来马场习马术,苏胤臻的马术向来表现优异,完成了绕场一圈的马术动作后,在人群的欢呼声中策马骑到了终点,白林则是每周三下午都在马场边找一处僻静的棚子,心无旁骛地做着三份预留的作业。
马场的风偶尔卷起一两朵风沙,拂过她的鬓角,白林短暂的休息时,会手撑着下巴打量着苏胤臻和莫泫东在场上骑马,少年的意气风发肆意挥扬,她不懂骑马为何能让这两个少年如此快乐,但那种快乐她打从心底里莫名向往。
白林有些懒意泛起,抬头扭了扭颈椎,便看到了一个娇美的小姑娘坐在了苏胤臻的身后。
微微一愣。
也忘了这是第几个主动靠近苏胤臻的小姑娘了,她的脑海里回响起了夫人叮嘱的话。
有一次放学走路回家时,不过是偶然碰上的一个女同学顺路与他们一同回家,夫人那日恰好守在门口看见了他们一起回来的一幕,晚饭后便找她单独吩咐了一句:“以后别让其他小姑娘离胤臻那么近。”
她并不明白夫人的顾虑是什么,只是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要自己牢牢记住,时至今日,她倒也是顺利,那些富家小姐也都是好面子明事理的人,稍微暗示一下就行了。
莫泫东从马上下来一气呵成地跑到了白林面前,拿起桌上的一杯冰橙汁一口气喝了个干净,看到了她写的作业,趴到了她面前,笑起来露出了两颗虎牙:“谢谢啊,小白林。”
说着,还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白林被他突然放大在眼前的脸吓了一跳,脸蓦地红了起来,往后退了退。
“苏胤臻,你骑马的样子可真帅。”夏知晓紧紧环抱着他的腰,闭着眼脸贴在他的背上。
“那当然。”苏胤臻嘴角噙着笑,长腿一伸便下了马,也不管夏知晓要怎么下去,自顾自地走向了白林的方向。
苏胤臻拿起了桌上的另一杯冰橙汁,还不忘与莫泫东碰了个杯,“今天骑着差了些感觉。”
莫泫东懂了他的话外之音,“要不,去郊外骑骑,找点感觉?”
“还得是你懂我。”苏胤臻说着又和他轻碰了一下杯。
“白林,你别写了,走,咱们郊外转转去。”
白林翻开了下一页的作业,认真地说道:“少爷,我还没算完呢,我就在这里等你们吧。”
“啧,我带着你读书,你这却比我还爱学习,年年帮我考第一,我不需要这第一,走!”苏胤臻皱着眉头命令道。
“少爷,你们去吧。”只是看着他们在马场骑马的样子便觉得心惊胆战的,她哪敢骑啊。
“你还记得你第一次见我答应过我什么吗?”
白林慢悠悠地抬头看着他,沉静的眼眸里闪烁着微光,她当然是记得。
“会骑马吗?”
“会。”
白林无语,不情不愿站起身地收拾着。
“胤臻哥哥,再带我骑一圈嘛。”夏知晓甜美的声音响起,站在了苏胤臻的身后。
莫泫东听着这甜的要酥了骨头的声音,装怪地抖了抖。
苏胤臻肘击了他一下,回绝道:“不行,我们要去郊外了。”
“郊外?”夏知晓转动了两下眼睛,“我还从没骑过马去郊外,好玩吗?胤臻哥哥带我一起嘛。”
“好不好玩啊?胤臻哥哥。”莫泫东学着夏知晓的语气,贴着苏胤臻的胳膊,讨打地笑着。
苏胤臻嫌弃地盯着他,强行扒拉开莫泫东的手。
白林眼看着是个回拒的好机会,插话道:“郊外太危险了,夏小姐,少爷勇猛,恐怕照顾不周,会伤到夏小姐。”
夏知晓自然是不信她说的话的,反驳道:“胤臻哥哥才不会伤到我,你别想离间我和胤臻哥哥。”
白林这时是真的无语了,看着夏知晓望着苏胤臻痴迷的眼神,实在也不忍再多说什么了。
马场到郊外的森林需经过一段路的街市,往常这街市上人数稀少,时常也有来往的商贩带着马队经过,马匹受惊伤人的概率极低,而今日却好似有什么热闹的事发生了,一群又一群的人在街市上涌动。
“走哦,看热闹哦,菜市里在砍头!”
“看砍头了!”
人群熙熙攘攘,人数聚集得越来越多,白林紧张起来,扯着莫泫东的衣角,朝苏胤臻说道:“少爷,回去了,这路不能过。”
苏胤臻的马在原地踱步着,警惕地竖起两只耳朵,颇有些跃跃欲试的状态。
“胤臻哥哥,这些人好可怕,我们回去吧。”夏知晓抱紧了苏胤臻的腰,柔声地劝说道。
“有什么不能过的,本少爷今日就给你们秀秀我的马技!”说着苏胤臻拉扯着马脖子上套着的绳索,上扬起了唇角,黑曜石的眼里闪闪发光。
身下的马接收到了他的指示,长嘶了一声,顿时斗志昂扬提起了前蹄,发狂地冲进了人群。
真的是。
一出马戏。
春日的月亮像一个圆盘一般挂在空中,夜里湿气渐浓,开春了依然寒风阵阵,竹林被风吹得一阵簌簌作响,白林跪在苏府门口,冷得不禁打了个寒颤。
这是老爷罚她的,要她跪在此处反省自己哪儿错了。
一是没有看好少爷,二是夏家的小姐受伤了,三是人群里的人受伤了。
这是她这几年反省出的经验,每每苏胤臻闯祸,挨罚最重的都是她,没办法,老爷得出气。
“白林,我给你拿了点吃的。”杏姚鬼鬼祟祟地在门边探出了头,提着食盒,踩着猫步地走到了白林身边。
白林感激得看着她,后又想到老爷说的,没他的示意,不许吃饭,撅了噘嘴,拒绝道:“老爷说了,要是有人给我送饭,要一并受罚。”
“不会的,老爷又看不到,”杏姚拿出了桂花糕伸到了她的嘴前,哄道,“来,啊~”
白林不敢接受,推开了她的手,说道:“我可不能连累你,上次少爷和人打架,老爷也是让我罚跪,你也是偷偷过来给我送吃的,结果被发现了,老爷罚你陪我一起跪到了天光,那日大雪,你可是高烧不退,差点去了阎王爷那里,你对我这般好,我都记得的,我可不能再坑了你,我一会儿不吃死不了的。”
白林将她手里的桂花糕放在了食盒里,握紧了她的手,眼眸像小鹿的眼睛,湿漉漉的蒙上了一层雾气。
“诶,好吧,浪费我这好心好意了。”
“夏小姐怎么样了?”白林担忧地问道,她清晰记得在人群里找到苏胤臻和夏知晓的时候,苏胤臻看起来像是没什么大事,无非磕磕碰碰,可夏知晓的脸上却像是划了一道口子,鲜血直流。
“这我也不知道,夫人去夏家赔礼去了,现在还没回来。”杏姚收好了食盒,坐在了白林的身边。
“我们这些做下人的,也真是难,少爷这脾气,想做什么,谁都拦不了。”杏姚看着月亮感叹道。
“少爷应该没什么大事吧?”白林关切地问道。
“没什么事,老爷不是罚他禁足吗?他这会儿估计在挠墙皮吧。”
白林听着扯了扯唇角。
苏胤臻倒像是会做这样事的。
“你快回去吧,夫人让你这阵子都要小心伺候着大小姐,一会儿大小姐找不着人该着急了。”
杏姚眸色黯了下来,低声说道:“姑爷在的。”
“姑爷在是好事,可是这是大小姐第一个孩子,要仔细些的。”
杏姚闷声道:“嗯。”
她慢条斯理地站起身叮嘱道:“那一会儿老爷问话了,你好好说。”
白林长叹了一口气,故作老成地说道:“我知道,这几年下来,我已经很有经验了。”
无非就是坦诚与忍耐。
夜凉如水,薄薄的月光披在她的身上,在她跪得快要睡着的时候,夫人来了,端庄的盘发,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一身浅蓝色的旗袍,领口的盘扣是兰花的式样,一枚茶花的胸针在胸口处闪闪发光,
“白林,起来吧,跟我来。”夫人温声道。
白林听到唤她,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跟在夫人的身后进了书房里屋。
“快坐。”夫人抬了抬手,坐在了正中的木椅上,脸上依旧挂着不温不热的笑意,带着淡淡的疏离感。
白林很少看见这样的夫人,她低着头小心翼翼地瞄了几眼,坐在了离夫人最近的位置。
“胤臻总是莽撞。”夫人幽幽开口。
“是我没有看住少爷。”白林说完紧抿起了唇,眼底一片惧意。
夫人交叠起了手,白嫩的手指上银色的戒指闪动着鎏金的光芒,说道:“胤臻在遇见你之前换了许多丫鬟,唯有你和春和伺候他的时间长些,了解他的性子,可春和性格执拗,和胤臻不对付,你性格软糯……”
她说着顿了一下,“其实……我知道你也有执拗的一面,只不过面对胤臻都藏了起来。”
白林倏忽抬起头,睫毛忽闪。
“这几年着实委屈你了,跟着胤臻受了那么多罪,苏府没有哪个丫鬟受了这么多罪的,”夫人看着她的目光多了几分怜悯,“苏府的丫鬟里也没有人比你更适合照顾胤臻,也没有人比你对胤臻更忠心。”
白林眼泪汪汪,明白夫人话里有话,忍不住开口问道:“夫人,夏小姐的伤势真的很严重吗?”
夫人眨了一瞬的眼,黯下眼眸,说道:“夏小姐可能会破相。”
夏小姐破相了?!白林心里一惊,那可是大事,大户人家的小姐都是千金之躯,脸面更是何等重要。
她没料想到会出现这样严重的后果,低声说道:“夫人,要怎么交待,只要是我可以做到的,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夫人温婉地摇了摇头,说道:“别说这样严重的话,一如第一次见你,你说要为我苏家做牛做马,倒也不必如此严重的。”
“是我没看好少爷,若是少爷马背上的人是我就好了。”
夫人站起了身,浅跟的鞋踏在石板上叮当作响,踩着碎步,走到门边,遥望着外面的月光,背影绰约,细声说道:“我以前小的时候,姥姥总是教育我,女人要隐忍坚强,成为男人的后盾,这是女人一身的大事。”
“我也是如此教育我的女儿的,但自从遇到了你,才明白隐忍坚强里更深层的含义。”夫人缓缓转身,和她对视着,眼波温柔里带着说不清的复杂情愫。
白林听得有些糊涂,从没有人说过她隐忍坚强,她也不明白隐忍坚强这个词背后的含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