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博物馆》赤韵

12、不晚 1 “十二

　　“十二点钟方向，东南风，风速2.1，目标距离三百米。”我漫不经心地将狙击枪搭上墙，眯眼看着不远处摇曳生姿的女人。
　　她是我这一单的目标，上个月二婚。
　　不错，雇我来杀死她的正是她前夫。她和前夫育有一子，带着儿子嫁给了现任，现任还有个前妻的儿子，也挺不巧，那前妻的儿子是我男朋友。
　　不，准确来说，三个小时前刚分手，现在是前任。
　　窗外的钟楼响起，整整十二下，楼下的人们还在为今天的节日欢呼，那个女人举着香槟跟身旁的陌生男子碰杯，脸上的笑容璀璨夺目。
　　嘶，多讽刺。
　　你前夫为你选择一个如此明媚的正午，想来你还有点特别。
　　我伸手开了枪，淡淡勾唇：“再见啦，你可差点成为我后妈。”
　　那女人倒地了，鲜血染红青绿色的草坪，刚刚的喧嚣也被人们的惊声尖叫所代替。
　　不过很快我便发现了不对劲，我所在的这栋楼太安静了。
　　安静到，连脚步声都没有。
　　呵，中计了。
　　真有你的，陆皓燃。
　　我拿上枪，悄无声息地潜入黑暗，压着点翻上天台。下一秒，警察冲进了这个房间。
　　天台也已经有警察把守，不过显然他们对这里不熟，否则怎会不知天台和刚刚那个房间之间有个小夹层，此时我就躲在这个小夹缝中。
　　这里是真小啊，不过也得亏这栋楼被偷工减料成这样，才能方便我把这里打通躲藏。
　　我喜欢早做准备。
　　我听着他们的谈话悠闲地思索着下一步，倒是不怕被搜出来。这一片地区的监控已被我的同伴拦截了所有的信号，全是雪花。周遭的制高点我摸得门儿清，保证都看不见我的一根头发丝。至于会不会被陆皓燃这个便衣警察供出样貌，我却有点没底。
　　警察非常有毅力，临近傍晚，还在这守着。
　　唉第一百九十一次刺杀居然失手了，果然爱情误人啊。既然陆皓燃派人来阻止了我的行动，那么那个女人必定没死，或者说她根本没受伤，又是讨厌的骗局。
　　陆皓燃就是我那个倒霉催的前任。发现他是个便衣警察还是上周的事，造化弄人，杀手居然和警察谈上了恋爱，说出去都要被笑死。
　　他是今早发现我的身份的，我知道他看见了我的任务单，也知道了我的杀手代号Q。
　　说起来也都怪我心软，想在他后妈死之前让他知道。我高估了他对我的感情，赌输了，笑死人。我是想让他‘不经意’地知晓我的身份，可没想让他阻止我。堂堂杀手榜第六杀神Q头一次失手，败在爱情。
　　嗤，罢了。
　　我自嘲地勾起嘴角，趁着夜色闪身飞奔出去。我尽力没发出声音，但还是惊动了底下的警察。脱身挺麻烦，更麻烦的是还要再次在正午刺杀那女人。
　　啧。
　　突然想起陆皓燃跟我分手的时候，说了什么呢，他让我放弃做杀手，去自首，他会帮我争取从轻发落。
　　骗谁呢？
　　我手上沾了那么多条人命，从轻？从什么轻。
　　我们都心知肚明。
　　我看见了他眼底显而易见的失望，但我什么都没说，我只是笑。
　　怎么放手？没法放手。我是孤儿院出来的孩子，没有归属感。孤身一人想活下去就必须逼自己变强。
　　这么多年了，我吃了多少苦走了多少弯路才闯到这个位置，要我怎么放手？
　　实话说，他是我遇到的唯一一个让我感到被爱的人。原来被爱是这么好的滋味。我不想放弃他没错，但同样，我也不会挽留。
　　江梓晚怎么会低头。
　　“晚晚，回头好不好？”不好。
　　“晚晚，算我求你，别再干这行了。带着东西离开吧，就当……我们没认识过。”……不要。
　　“晚晚，再见面就是敌人了。不，别再见了。”嗯。
　　“……晚晚，我们分手吧。”……我还是开了口，嗓音苦涩。我听见自己说好，然后用力关上门，阻隔了他的视线，也断绝了两个世界。
　　我最喜欢说再见，可是这一次，我怎么也说不出口。
　　眼眶湿湿的，好奇怪，我好像哭了。
　　……
　　我等了一个月。
　　在这一个月里，我躲在暗处不断打探消息，有几次那女人去了什么聚会，我都没出头。
　　傻子才上当。
　　谁不知道警察就喜欢守株待兔。
　　那女人没死还被保护了起来，她前夫很生气，不过也算理智，没着急。他给我加了钱，让我找时机一枪毙命。不要求时间，果然是恨那女人恨到了极致。
　　我调查过，那女人水性杨花挟恩图报，还有一爱好，虐待儿童。就连她儿子也曾被她打骨折进医院住了半年。我知道她讨好男人很有一套，可那不过为了钱。她不止没爱，还没心。我不明白这样的人怎么还被陆皓燃护着。
　　我接单杀过很多人，却没有一个无辜。的确，我自认不是个好人，但也坚持着自己的原则。再说了，又不是什么单都值得我接。
　　晚姐从不缺钱。
　　很快时机来了，那女人果真受不住监视，自己想办法从警察看守的院子逃了出来。虽然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手段出来的，但对我来说没必要管那么多，杀个人而已，谁在乎别的呢。
　　我勾勾唇，带着枪跟了上去。
　　不出意料她又去了酒吧，我端着枪在对面楼里紧盯着她。她扭着腰走了进去，丝毫没察觉到危险降临。
　　我收了手。
　　别误会，不是‘浪子回头’，只是不做没准备的事，来日方长。
　　我有的是耐心。
　　等我离开没多久，人群中便走出几个便衣警察，他们借着夜色的掩护开始搜查这里的每个地方。
　　自是一无所获。
　　……
　　我又等了一个半月。
　　警察们对这个总是私自出逃的女人已经疲倦了，这么多次机会我都没行动，他们早应放松警惕了，可是没有。这当然得归功于熟知我的陆皓燃。
　　今晚那女人又要去酒吧，时机也差不多了。
　　没犹豫，我带着心爱的枪提早来到酒吧踩点。
　　这家酒吧安保好，监控多，确实不容易下手。
　　酒吧二楼包厢正对着一楼的舞池，我乔装上了二楼，短裙下藏着一把消音手枪。
　　五分钟后我的同伴会切断这里的所有监控，杀了她，我只有一分钟时间离开。
　　‘咔嗒’，我按下了手表计时器，开始倒计时。
　　门打开，一道黑色的身影出现。
　　那个女人穿着超短裙进入舞池里穿梭，惹来不少男人侧目。她长得的确漂亮，是个小妖精。
　　我端来一杯红酒，饶有兴致地欣赏她的表演。她撞到了一个男人，那男人横眉冷目，尽管他极力掩饰也仍旧局促不安，在这种地方格格不入。
　　嚯，便衣。
　　这么明显，陆皓燃，想让我退？
　　我放下酒杯，开始寻找其他便衣。
　　倒计时一分钟。
　　藏得太好了，一个也没找到。
　　我纵然聪明，对手也不是什么傻子。步步为营，这场博弈倒是越发有意思。
　　可还是晚咯，小警察们。
　　倒计时十秒钟，我摸上了手枪。
　　那女人已经找到了她要下手的目标，此刻正贴着身闲聊。
　　死在最喜欢的酒吧舞池里，也不算亏：“第二次对你说再见，这次，可别出什么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