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一碗孟婆汤》西湘如是

2、第二章 事与愿违 他叹了声气

　　独自伤感了一小会儿，他自床上爬起，整理了一番便去给娘煎药。娘近来几日似乎不再心口疼，只略许头痛，大夫说照这样下去，说不准病从此就去了。大夫这话说得他满心欢喜，笑容还未从眼角挪开，便闻见毛孩子长青的声音鬼嚎一般欲掀翻屋顶。
　　“君哥儿，不好了，不好了！”他一边急急地嚷着，一边抓着他的袖子往外走。为了那可怜的耳朵张君河一刻也不敢怠慢。
　　“怎么了？”见长青一张脸惨白，张君河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
　　“姐姐吐了好多血，好吓人……我害怕……”临到门前，毛孩子怯怯地瞅了一眼屋内，缩着身子不动。
　　“孟回姑娘呢？”
　　“孟回姐姐出门采药去了。”
　　“没事没事，我看看去。”长青跟在张君河身后进了屋。
　　“孟回姐姐！你可回来了。”一见到孟回长青便欢喜地奔了过去。
　　同心闭着眼，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昏过去了，但脸色实在不好。张君河向孟回低声道：“她怎样了？”
　　“无妨，只是昏过去罢了。”
　　听了孟回的话张君河与长青皆长长松了口气。
　　孟回起身，自药箱里包了一包药递于张君河。张君河道：“这是？”
　　孟回淡淡一笑，道：“张公子一脸倦意，想必夜不成寐，将这药睡前喝下，一夜无梦。”
　　一夜无梦。
　　今夜无梦？
　　若是黄粱一梦，哪怕黄粱一梦也是好的。人性是何其脆弱，人生又是何其无奈。张君河望着手中的药在心底叹了声气。
　　孟回一边整理着药草，一边道：“药你且先拿着，暂时不能喝。”
　　张君河不解，道：“药不让人拿来喝，不如给同心煮的汤。”
　　孟回道：“黄粱一梦岂非人人能有的。”
　　张君河怔了一下，随即笑道：“孟姑娘可曾有过黄粱一梦？”
　　孟回停下手里的动作，淡淡道：“我从不做梦。”
　　张君河见她表情认真不像在开玩笑，有些惊讶，但他还未开口便听有人道：“这世上还有不做梦的人？”
　　孟回走向已醒来的同心，伸手探她的脉。同心望着孟回，一脸不信：“孟姐姐，你真的从未做过梦？”
　　张君河向同心嬉笑道：“孟大夫每天睡前都喝一碗能让人不做梦的药。”
　　同心惊奇的望着孟回，道：“真的么？这世上难道有让人能不做梦的药？”
　　张君河笑道：“难道你不喜欢做梦么？”
　　同心嘟着嘴道：“若是好梦便喜欢，若是噩梦便讨厌。”
　　久久不语的孟回插话道：“梦境是没有好坏之分的。”
　　又接着道：“一切只取决于你的心。”
　　同心瞧着张君河的面容，动容道：“那怎样才能做自己喜欢的梦呢？若是只做自己喜欢梦那该多好。”
　　同心喝完药便睡着了，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孟回替她掩好被子，轻步出了房门。她站在门外，凝视着前方，眼神缥缈。
　　“傻丫头，梦不过是人心的一种假象，当你明白这个道理的时候你便也不会再做梦了。”
　　厅堂里，张君河正在教长青正写字。每写完一笔长青便叹一回气。张君河抬手敲了他一记，道：“赶紧写，再写不出来我可要罚你了。”
　　长青望向张君河，笑道：“听说名师出高徒，不过君哥儿几时也成了名师，我怎么不知道呢？”
　　张君河脸上的笑容在阳光下放大，长青一个哆嗦，转身欲跑，刚转身却见孟回站在边上，脸上挂着数滴黑黑的墨汁，唇角的笑意却似比墨汁还要黑上三分。
　　长青与张君河两人对望一眼，冲孟回咧嘴傻笑。
　　张君河独坐桌前与院子里的那棵歪脖子树正交流感情的时候孟回走了进来。
　　孟回替张母把过脉后，便亲自去厨房煎药。“噌”的一声，火苗突然高涨，只一瞬便又恢愎原样。右手于半空中抚过，便见一道白影闪了，她迟疑片刻，朝白影的方向掠了过去，跟至张家屋后的竹林，曲指一弹，一团光朝前方一杆青竹打去。
　　她看着眼前一身白衣的男子，眉头皱了皱，道：“你为何在光天化日之下进入民宅？”
　　“您想听真话还是假话？”男妖浅笑着依于竹上。
　　孟回侧首望向他，道：“你最好明白，降妖虽不是我的本份，但你若是于人间作孽，那便容你不得。”
　　男妖幽幽道：“人类不寻我麻烦就不错了，我还哪敢去招惹他们哪。”
　　孟回点点头，道：“安分守己便好。”
　　男妖收起笑容，一本正经道：“我爹受了重伤，所以想借您的药草一用。”
　　孟回道：“你可知灵草乃仙物？”
　　“在下当然知道，在下还知道灵草不易得。那姑娘身患重疾，若不是灵草得以续命，又岂能活到今日。您既能救人，为何不能救妖？佛曰众生平等，难道此话竟是谎言不成？”
　　孟回看着他，道：“你似乎不是来问我借东西的。”
　　他叹了声气，道：“我确实是来偷灵草的，可惜运气这东西不太靠谱。”
　　孟回打量着他，微微笑道：“你修行了五百年？”
　　他点点头。
　　“那，你与我来个条件换吧。”
　　望着手中沾了妖气的血珠，孟回叹道：“但愿对她有所帮助。”
　　吃了妖气凝成的血珠之后，又加以灵草，同心的脸色红润了些许，也能独自下床行走了。望着同心开心的表情，孟回心底升起一片温暖，忽见脚边有一团黑影，瞧了同心一眼，将她扶回床上，转身往厨房走去。
　　“出来罢。”
　　随着一声轻唤，地上的黑影渐渐成形，不一会儿便瞧见一张少年的脸，却正是阴间的禾泊。
　　“你怎的来了？”
　　“婆……姐姐。”禾泊嘻嘻一笑，拍手道，“这么年轻，果然还是叫姐姐来得恰当。”
　　“你少贫嘴，可是阎王有话？”
　　“阎王传唤，今夜子时。”禾泊话毕便消失不见。
　　“孟姐姐，你在做什么？”好不容易能下一回床，同心似乎觉得不走个够赚不回本。
　　“时候不早了，该做饭了。”说话间火已生起。
　　“孟姐姐，听君哥儿说你煮的汤特别好喝，张大娘都赞不绝口呢，你能教教我么？”她眼里闪着亮晶晶的光芒。
　　“你的病才刚有好转，岂可劳累，还是赶紧歇着去，等完全好了我再教你也不迟。”孟回扶住她柔声道。
　　“没关系的，煮煮汤而已嘛，不会累着的。好姐姐，你教教我吧，我现在就想学。”同心拉着孟回的衣袖撒着娇。
　　同心想跟孟回学煮的汤自然是有原因的，不用她说孟回也明白，可惜她不能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