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五三 终是为君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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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怀觞对此间不熟，又想尽快远离山庄众人，便踏着夜色一路向北，直至一处山野密林才缓下身形，甫一停下便忍不住倾身呕红，他深呼了口气，忽然一顿，转眸看去，竟是白色身影一闪而过，忽而又来到自己身前，赫然便是苍华，怀觞心下一震，慢慢俯了身子，抱起它，苍华极是亲昵地舔了舔他的手，快速地爬上右肩趴着，怀觞看他一眼，嘴角噙笑，起步向前方走去。
此处当算是密林了，毫无道路可言，但一路上蔓草藤萝纷纷避让，竟也不曾受阻，他凝神细辨，听得前方似有泉水之声，便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复行一阵，眼前豁然开朗，竟是到了一处深潭之前，潭上有瀑布，只是现下并非雨季，并不算大，所以声音并不响，怀觞低下身子，掬起一捧潭水，拍了拍脸颊，清凉传来，似乎脏附间的燥热都散了开去，不由得一笑。
他观此处人迹罕至，又有活潭水，念及己身已经是强弩之末，实在不宜再远行，便抬手间在潭水方圆十丈布下结界，在深潭旁边起了一间小屋，暂作安身之处。
跌坐在潭旁的青石上，怀觞慢慢地调理着体内散乱功体，但却总是不能归入经脉，他知晓这次是真的要靠天意了，便收了功力，起身慢慢地行走着，好在此间天然生灵之气浓郁，倒也缓他些许难过躁动，只是心底几丝欲念几欲冲出，叫他辗转不安，他站在深潭之前，蓝眸几次开合，终是纵身入潭，欲借深潭之水的冰寒减缓体内毒素发作带来的难抑欲念，水面一阵波光之后，复归平静，好似连着四周的虫鸣之声也轻了些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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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月平生在书房处理了事务，望月升进了来，问道：“可有消息了？”
望月平生叹了口气，道：“没有，除了跟进血魔一事的人力，其他所有人员都被调动，但丝毫也无伏龙先生的消息，谷主虽面上平静，但这几日言语愈发少了，整个人都淡了下来，整日只在院中独坐，只左右二卫反馈的信息能令他动容，我是怕再找不到先生，这江湖只怕要被斜阳谷掀个底朝天啊。”
望月升道：“谷主动用斜阳谷力量，近几日二卫全都不在，只是这么几日过去，竟也毫无消息，这伏龙先生到底是去了哪里？”
望月平生道：“只望他平安啊。”
二人出了书房，往紫竹院走去，这几日众人的精力几乎全部集中道了找人这件事情上来，刚行至院外，便见着非凡右卫匆匆而来，直接略过望月父子径往园中而去，二人互看一眼，也很快地跟了进去。
很快传来谷主的声音，只觉得那今日愈发淡漠的声音带着满溢的喜意，暖若春风：“当真？”
非凡道：“是，京城以北是极大的一片密林，历来很少有人出入，只有极少的猎户会进出林子，前段时间传出有大虫屡屡伤人之事，猎户便自发组织了几人，入林除害，不想因林深境险失散，两日也这几人也不曾归家，家人万分担心，便在林外相候，直到又两日后，几人才先后出了林子，各自归家。”
浮生背对着非凡，抬眸看向远处，接道：“有什么遭遇？”
非凡躬身道：“原也没有在意，大家都好奇他们怎么在林子里那么久，又是分散回来，那些猎户言辞多有保留，经过多方查问，方有一个猎户说道他受了伤，昏沉地觉得自己也许要死在林子里，后来走到一处，便失去了神智，再清醒的时候，是躺在一间简陋的屋子里，身上的伤都被裹好，更是听到一阵老虎的吼叫，他大惊，连忙抓起弓箭跑出屋子，竟看得那斑斓大虎卧在一潭泉水旁，旁边还有一个人，只是无论他怎么看，也看不清那个人的面貌，只是觉得温润潇洒，心底大定，他出声问那人姓名，并向他致谢，那人只是笑道‘萍水相逢，猎户大哥莫要计较，想必你的家人该等急了，还是尽早回去吧，’那人抚摸着怀里的一个狐狸一样的动物，又道，‘我知道你们的用意，只是在下机缘之下与此虎结缘，还请诸位不要再伤其性命，在下自也约束于它。’那猎户被他劝说，又看他白衣白发，姿态很优雅，那虎竟然在他旁边非常温顺，便点头说是，只是……那人又道，‘想必是有人失散？这倒不必担心，你自回去，不出一个时辰，你的朋友都会与你团聚，只是此后，入林还是要小心了。’那猎户那里见过这样的人，连忙磕了头，拿了东西，那人替他指了方向，猎户发现一路上山林植物竟然纷纷让道，他只以为遇到了神仙，下山之后还曾摆了祭品拜过。”
浮生低眸，道：“必是怀觞无疑，你可曾去寻找过？”
非凡道：“是，只是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影踪，顺着出山的溪流向上，竟也丝毫不见，属下大胆猜测，是不是先生布下了什么阵法，迷惑了我们？”
浮生道：“既然那猎户所说，是在一处潭水边，那么必是有水源的，我们遍寻不着，极有可能是怀觞布下结界，不愿旁人打扰了他，那猎户能见着他，只怕也是怀觞不愿他伤重不治，所以才出手相救，而后立刻送走他，只怕也是他不愿分心他顾的原因，莫尘还在？”
非凡道：“在，按照时间推算，先生出走之日，身体本就不便，极有可能是避开尘世，隐入密林，所以我们才遍寻不着。”
浮生道：“我亲自去，你传信影堂，调派得力人手，随我一同进去。”
“是。”
几人又说了一会话，浮生的意思是，找寻怀觞一事，自己来就可以了，山庄还是跟进血魔一事较好，望月父子便没有打扰他，各自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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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影堂的人引导着浮生前行，分毫窒碍也无，待到得一处，莫尘躬身行礼，秉道：“此处便是了。”
浮生上前，只见那前方标记处，分明什么也不曾见，凝了几分力，待手前伸至那处时，一股浑厚温润的反震之力猝然产生，竟使他的身形不由得向后一顿，他本就是试探，此时更加确定，必然是用力几分，反震亦然，他放下手，竟是浑身轻松地向前走去。
身旁莫尘见状道：“属下也曾此般试过，后来卸了力，竟然也可以走进去，只是，几番寻找，却是毫无路途，最后总是绕出林子，想是先生不欲人打扰，设下迷阵？”
浮生道：“也是他心慈，若是旁人，只怕进去便是杀阵，他的身体，经不得托耗的，”他低眸略眨，又道：“既是到了此处，莫尘，你与我同进，其他人除了留守的，全部回谷。”
二人做好准备，浮生忽然道：“闭上眼睛，跟我走。”
二人小心前行，说来并不复杂，他与怀觞前段时间也会聊到奇门遁甲一类，那时他很是惊叹于怀觞烟波的学识，迷踪之阵自也谈论过，多依据五行，和引八卦而行，入阵之人多被眼见之物误导，走入岔路，此时他们闭了眼睛，自然免去诸多困惑，一路小心翼翼，不是停下身形，凝神细辨，过得一会，耳中传来潺潺流水之声，浮生一笑，再不迟疑，向前走去。
此时他仍是闭着眼睛，衣物也被路上的枝叶挂开了几道口子，耳中流水之声愈盛，心下欣喜，身形方动，一声虎啸刺入耳膜，刹那时间风声一紧，他极是利落地一个闪身避开，睁开眼睛，一只斑斓大虎正在前方，伏低了身子，俨然是就要攻击的前兆，而莫尘已经闪身在他之前，将他护住。
他却是心中大喜，此时见了这虎，便知怀觞已经不远，他凝目观视，见前方不远处，隐透天光，且那泉水之声便是从那处传来，以他们的武功，对付这虎，自是不在话下，但念及它是怀觞驯服之兽，便也不欲杀它，浮生纵身轻巧地上了树，踏枝拂叶地向那里掠去，莫尘随后，那虎扑去，却奈何不得，一路随后追扑不放。
只几个呼吸，便已经身处幽潭之前，那虎也随后扑到，二人正欲出手相制，便见得一个雪白的身影烟一般地穿了过去，稳稳地落在那虎之前，挡在他们中间，那虎焦躁地转了个圈，却在白影之前驯服地趴伏在地上。
那是苍华，一向亲近怀觞的苍华兽。
浮生松了口气，莫尘却是小心戒备四周，以防出现什么未知的突发状况。
那苍华掉头，极快地到了浮生面前，仰起头，呼呼做声，浮生不解，俯了身伸手，苍华却并不上去，而是错了身，往幽潭前跑去，不时回头观望，明显是要他们跟随的样子。
一步一步地，他不愿自己的猜测成真，但眼前所见，再再地表明，那自己心念的人，并未出现，潭边是几件白色的衣衫，熟悉至极。
他坐在潭边的青石上，苍华盘了尾巴，趴在那里，一双珀色的眼睛看着潭水，片刻不离。
你终是不愿接受我的心意吗？宁愿这般辛苦，来浸这冰寒的深幽潭水，也不愿服用凝雪清露？
我知你身体特殊，不用此药也无太大影响，但至少……对你的身体有些许帮助吧？
为何这般叫我无措烦恼？
纵有这权势尊贵又有何用？竟不能对你有丝毫益处。
他指间摩挲着小小瓷瓶，嘴角却浮起一抹无奈笑意，总是这般，有心，无力，尝着苦涩的果，却甘之如饴。
怀觞，你便是我的魔障，情愿陷进一生的魔障。
潭水微微的波动传来，他快速地收起指间的瓷瓶，起身细看，只见那波纹涌动处，慢慢地浮出白色身影，白发湿淋淋地贴服在肩背，湿透的单薄亵衣几乎遮不住肌肤的纹理，隐隐地透着一丝惑意，那颈下的蔷薇印仍然盛开着，闭着的眼睛倏然睁开，然后带着几丝了然般的笑意，随着波纹的推进，水中的身形不快不慢地向着浮生这边而来。
浮生站着，俯视着这个男子，或许是天光渐暗的缘故，那一双苍色的眸子里，似乎有幽幽的紫色光华一闪而过，他悬浮在水中，不急着上岸，也不曾开口说话，只是嘴角含着一丝笑意，看着岸边悄然出现的黑衣男子。
你终究还是寻了来呢。
无声的静谧在二人之间游散，浮生伸出手来，而几乎是同时，怀觞也向前伸出手，怔然之际又同时一笑，那手终是交叠在一起，同时用力，二人终是站至一处。
莫尘早在怀觞出水之前就已经低眸退远了身形。浮生不着痕迹地拿起青石上的衣衫，替他披上，微微侧身，神经质一般地企图遮挡后方有可能的视线。
莫尘眼角扫到这一幕，虽然面上毫无表情，心底却是勾了勾唇角，谷主，面对谷中长老们的问题，您若是还这么理所当然，长老们抱小谷主的愿望就算是彻底破灭了吧。
浮生为他披上衣衫，携了他手，将他引坐在青石上，问：“可能运功驱寒？”
怀觞并没有忸怩，任他握了手，只是轻笑道：“还是不要动用的好，等他自然干吧。”
“你的手这么凉，”他将他湿发从衣领内拉出，一点一点汲着水分，一边道：“这般方法，也亏你忍得。”
其实不是不知道的，每次那销魂之毒发作，自己借着这冰寒潭水抵御汹涌的情潮，但退去之后，反扑的也尤为剧烈，体内功体与毒患绞杀一处，他丝毫都不敢大意，只盼着这身体能快些化消毒素了。
“也还好的，只是这水是真的挺凉的。”他半阖着苍色的眼，微翘的嘴角慢慢地调侃着自己，“只是浸浸水，幸亏不是刀山火海。”
“呵，你倒是平静。”
他们谁也没有问为什么要离开，谁也没有对自己的所为解释因由，他们分开了，然后经过寻找，遇见了，在一起了，便那么顺理成章，丝毫窒碍也无，彷如，他们从不曾离别。
莫尘在一边升起篝火来，将随身的包袱放在那里，无声地退远了，浮生眼中深幽，终是一笑，拉着怀觞走到篝火前，转了身，道：“湿衣服贴身很难受，换下吧。”
他走了开去，天色渐暗，周围树叶婆娑，静谧非常，而他披着衣服站在篝火前，转眸去看那二人，皆已走远了，想是有心避开，他忽而一笑，抬手解下外袍，将亵衣除了，换上莫尘带来的干衣，又将外袍穿上，将亵衣晾起，如此方道：“好了。”
浮生近前来，手中拿着几个野果，递给怀觞，道：“我也不曾走远，这些我试过，你吃一些吧。”
怀觞接过，笑道：“好。”
这一刻，浮生心里是欣喜着的，至少……他不曾说谢。
苍华来了，那虎却走了，怀觞吃着山果，一边抚摸着苍华的皮毛，沉默又一次在他们之间荡漾。
“怀觞。”
他抬眸看去，那黑衣的青年几乎与夜色融为了一体，神情在明灭的火光下迷离不定，顿了一顿，那黑衣的青年方才开口：“我想留下。”
没有说要带自己回去，也没有不容置疑地强硬，他一直这般在意自己的感受。
他忆起那日甫清醒见到这男子时，那般细致温柔的动作下，自己一刹那的心神激荡，如今至如此境地，还需要什么理由什么借口回避呢？
天涯相隔，永世离别，我们的无奈是那么显而易见，然而，我们都衷心地祝福这对方……灵犀，此时，我也希望能够得到你的祝福，这个男子，他威严淡漠表象下的细致温柔，真挚厚重的情感，终是触动了心底最深处的那根弦，我，终不忍亦不愿辜负他一片深情。
这禁断的感情，也愿意与他一同承受。
放下，他嘴角轻轻地一笑，也并不是那么难呢。
他苍色的眸子流光溢彩，轻笑着道：“好。”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五三 终是为君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