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丝如你》月肥肥

4、故事的开始 “道歉”

　　许丝诺和林亦桑是初中同学。
　　应县的初中升学是按照学区房划分的，按照许丝诺妈妈的话讲，他们家就是走了狗屎运，许丝诺才能上到县里最好的初中。别人花钱都进不了的学校，城上这个学校的学区房价格更是贵到离谱，而他们村居然凭借着镇边缘的农村自建房占到了一中的入学名额。
　　一中的初一和初二初三校区是分开的。可能是因为扩招导致学生数量大幅度增加，新校区容纳不了这么多人，就只搬了初二初三两个年级到了新建的校区。初一部用的校区建在老城区，是一中最开始用的校区，设施老旧，面积也不够大。
　　许丝诺后来也去了新校区、高中、南源大学经历人生不同的阶段，回过头发现，还是初一的这个校区最让她留恋。
　　老旧的木制窗户框，绿色的漆上一次涂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漆皮已经脱落，露出木头原本的颜色。操场是最新建的，反而与整个学校的气质不太搭。
　　学校进门是一棵高大繁茂的雪松，据说已经有百年历史，学校的最高奖项“翠松之星”也由此而来。
　　许丝诺小学是在乡镇就读的。随着城镇化发展，镇上的父母为了给孩子提供更好的读书环境，纷纷把孩子送到城里的学校，宁港小学的生源便越来越少。许丝诺他们这届之后，一个年级就只有二十个左右的学生了。
　　许丝诺妈妈在许丝诺小学毕业之后的那个暑假就开始在一中附近看房子，想找一个价格合适且靠近学校的房子。尽管许丝诺觉得学校离家也不是特别远，但是她妈妈秉持着别人都在城上租房子，他们家也不能落后的原则，还是在学校旁边的一个小巷子里租了一间房。许丝诺开始时心里对和房东和其他人住在同一个院子里这件事有点难以接受，但看到她妈妈找房子找的很兴起的样子，也就没有发表自己的想法。
　　后来，虽然生活中有些不便，但房东阿姨和邻居们都很亲切和蔼，许丝诺也慢慢适应了这样的群租生活。而且房东在院子里长满了各种各样的花，鲜活可爱，许丝诺很是喜欢。
　　九月，一中开学时，夏天的余热还没过去。
　　对于刚升入初中的学生来说，在新的班级里寻找曾经的朋友是他们最先做的事。开学那天，许丝诺提前很久就到了教室，坐在一个中间靠窗的位置。她期待新的班级里有她的小学朋友，也期待新朋友坐到她的身边。
　　其实许丝诺那时是一个很开朗的人，看到认识的人都会打招呼的那种性格。但是直到班级里的位置都坐满了都没有人坐到她身边时，许丝诺开始紧张了。这个新环境里，没有一个她认识的人。
　　在老师进教室开始讲班级纪律时，一位开学第一天就迟到的男同学在班级门口环视一周后，坐到了许丝诺的旁边。许丝诺短时间内不想去思考他是不是因为除了最后一排，就只有她身边有位置才坐在那，而是把这位同学视为“救星”，打破她目前无人理会状态的救星。
　　老师介绍完纪律后，安排第一排的同学发书，周边的人有热闹起来。这次许丝诺也勇敢迈出，加入了他们。然而在许丝诺连着向好几位同学介绍自己的小学换来迷惑的目光时，她在向后来的人介绍时，会打趣似的加上一句“我的学校比较偏，你们可能没听过”，而后转向别的话题。
　　同学们都在抱怨教室没有空调，学校破旧，设施不好。许丝诺这才知道，他们小学大都是在一小上的，班级里很多同学在小学时就认识。一小和一中同属一个教育集团，教育水平在市里都是数一数二的。相比一小的设施齐全，初一年级部的设施显然有点简陋。
　　然而，这些对许丝诺来说是一次新的认识。原来正常的操场是这样的，原来一个年级就能有这么多班，原来卫生间可以放在教学楼里面，这些都让在宁港小学上了六年学的许丝诺十分惊叹、满意。
　　…………
　　一中的小组互助模式是学校的一大特色。在入学第一次月考后，班主任按照成绩和身高重新安排了位置。许丝诺那个“救星”同桌没有被调走，后座调整成为了是英语课代表，斜后方就是林亦桑。
　　五十三位同学的班级里，许丝诺月考的成绩在班级前五，英语课代表陈莉排在十小几名，同桌林宇豪在三十名左右，林亦桑则排在最后面。
　　这个小组实行没几天，陈莉就因为身高问题和前排的徐勉换了位置。
　　小组互助模式不仅仅是学习互助，还有平时的纪律监督。该学习形势采取计分制，每周统计一次，得分最低的组要全员写3000字检讨。许丝诺和组里三个男生相处了几天，发现他们大的违纪没有，小的问题不断。
　　许丝诺看着走廊上又在打闹的几人，着实有些头疼。
　　许丝诺觉得前路艰辛，但还是尽心尽力，做好自己这个组长该做的事，尽力多回答问题，为组内加分。组内成员也算配合，课堂的小组活动也和许丝诺一起参与。前几个星期有惊无险，他们组每每都以倒数第二的排名取胜。但许丝诺每天提心吊胆，生怕他们闯了什么大祸。
　　而后，不知怎么了，别的组几乎没有扣分的地方，而许丝诺他们组不是今天有人迟到，就是后天有人忘记交作业，一连写了几个星期的检讨。
　　这天，周五最后一节课下，许丝诺他们组四个人被老师留下来写检讨。许丝诺写的头昏脑胀，趴在桌子上看着林亦桑他们三人：“你们下个星期都努努力，别迟到了，作业交交齐。考试也好好准备，进步了可以加分的。”
　　许丝诺苦着一张脸：“我下个星期不想再写检讨了。你们让我愿望成真一次吧。”
　　可徐勉和林宇豪并没有听进去，该是作业不交还是不交，该上课讲话还是上课讲话，许丝诺一阵心累。好在林亦桑考试进步非常大，一下从垫底到了十三名。他们组一次性加了五十分，许丝诺被这么多分砸的飘飘然，拉着林亦桑的袖子，兴高采烈地说：“我们这周不用写检讨啦！你真的太厉害了！”
　　林亦桑进步太大，得到的不全是夸赞，还有诋毁。那周要写检讨的组其中一个组员王勇在背后讨论说，林亦桑考试肯定作弊了，不然怎么会进步那么大。刚好被一边要去老师办公室的许丝诺和林亦桑听到，不待林亦桑反应，许丝诺已经冲到了诋毁的同学面前，“你说话是要负责任的，你没看见林亦桑的努力，凭什么否定他的成绩。你看见他作弊了？既然没有，就不要在这里诋毁他。请你向林亦桑道歉。”许丝诺声音不大，但足够围在这里的几个人听见，而且她的声音足够坚定，让诋毁的人一时哑口。
　　林亦桑倒也没想到，月考的时候自己有一门缺考才导致成绩垫底，这次就被说成了作弊，人心真实让人捉摸不透。
　　“谢谢。”林亦桑看着眼里还带着坚定的许丝诺，开口道。
　　这件事后来不了了之，还没等那些人回过神来，许丝诺已经被林亦桑拉走了。“没事的，我们再不走，老师就要等急了。”林亦桑眨着眼对她笑，似是在安抚她。许丝诺忽然觉得林亦桑有点不同，具体的不同她说不出来，但是她能感觉到。
　　…………
　　和同学们相熟后，性格还算开朗的许丝诺在班级里融入的很好。加上许丝诺成绩优秀，讲东西细致，同学们遇到学习上的问题，都喜欢找她请教。
　　但是，有些东西，许丝诺是怎么也融入不了的。
　　自从那几个诋毁林亦桑的人被许丝诺怼回去之后，他们就有意无意地对许丝诺散发出一些恶意，许丝诺有感觉到，但是从来不理会他们这些幼稚的小把戏。
　　那天早晨，许丝诺穿了一双妈妈给她新买的蓝色帆布鞋。鞋的侧面印着一个三叶草的图案。因为是新鞋，许丝诺格外爱护，生怕弄脏了，回去被妈妈念叨。
　　跑操集合时，王勇路过许丝诺，故意在许丝诺鞋上踩了一脚。许丝诺有仇当场就报，当即踩了回去。
　　谁知王勇恶人先告状：“我不是故意的，你干什么！”
　　“你不是故意的，我也不是故意的。”许丝诺看着他，平静地说。
　　王勇不依不饶，更加过分道：“我这个鞋多少钱，你这个才多少钱。你给我擦干净！”
　　许丝诺被他这个说法气笑了，“首先，是你先故意踩我的。其次，这和这双鞋的价格有什么关系吗？”
　　王勇不听许丝诺的回答，而是盯着许丝诺的鞋，然后就大笑道：“许丝诺，我怎么不知道阿迪达斯还出过你这款帆布鞋啊？”
　　周边围了一群人，有些吵闹。许丝诺不懂这些牌子，觉得有些局促，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忽而，一道阴影落在许丝诺身上，身前的人语气轻蔑地说道：“你不知道是因为你无知，和别人有什么关系。道歉，我看见你故意踩她了，旁边这么宽的路不走，非要走这里，道歉。”
　　王勇还没说话，操场上的喇叭开始播跑操的音乐，大家只能先整队。
　　跑操时，许丝诺有些心神不宁，步伐和集体的频率乱了好几次。
　　跑操结束后，许丝诺正忙着给前后的人道歉，就被林亦桑拉走了。
　　“道歉。”林亦桑堵着墙边的王勇。
　　王勇被堵在角落，周围还一堆人围着看，本就丢了面子，这些说什么，也不承认自己错了。
　　许丝诺看局面僵在这里，拉了拉林亦桑的袖子，示意他算了。
　　周围的人都知道操场上发生的事，围在一边唱衰王勇，王勇又怕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小声嘟囔了一句：“对不起。”
　　“大点声，听不见。道歉没点诚意？”林亦桑皱着眉道。
　　“对不起！”王勇干脆舍弃了他不值钱的面子，大声道。
　　许丝诺接受了王勇的道歉。
　　之后的心情，许丝诺永远不会忘记。
　　周边的人还没完全散去，许丝诺被林亦桑拉着手腕，走出了人群中间。十几岁的男生还没生长完全，但是身高已经超过她一头。许丝诺看着林亦桑圆圆的后脑勺，有些出神。她不是懦弱的性格，有的时候还会为身边的朋友做出头的那个人，这次却被人保护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