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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问君何为云间月,人间难觅空叹息 ...

  •   笛声呜呜然,如怨如慕,如泣如诉,余音袅袅,不绝如缕。透过舞动的乐音,齐落鹜眼前闪过了许许多多的场景 ——
       有人在前几世放弃了自己的生命,承认自己的错误,以平息亡国之民的怨念。
       有人在当下为了依依相惜、可能是爱恋的感情放弃了自己曾经无数次做出的选择,以及放下了存在许多世的愧疚。
      齐落鹜不太懂,更分不清对错,但余下的画面,让他的心情莫名的低落下来。
       阴冷的灵堂里,少女给父母留下了一个福袋,里面很小,所以只放了一纸帛书;里面也很大,因为上面写的不只是“平安喜乐,与君相伴”八个字,还留有花弄柳往后少有的人性。
      在刚刚开始流浪的日子里,少女不会杀人,甚至还会帮助人,因为她认为自己本质上还是人,即使往下走多远,她一直都是人,但当三年后,她变了,因为一个她救过的人,灭了花弄柳满门。
       她问为什么,死之前那个人笑着说“杀了他们能让我有钱,有权,不杀白不杀啊”,然后...在漫天大雨间,花弄柳将其凌迟至死,花弄柳的脸上湿漉漉的,但鬼是不会哭的,所以这是她最后一次哭,也是最后一次做人。
       在花弄柳为花神雕刻的第一座神像前,她说了许多,她的开心,她的悲伤,她的罪孽,她的爱恋.....但——神明真的会倾听凡人的心声吗?
      况且,她....还不是人。
      于恢弘大气的花神庙中,还只是祸的花弄柳已经祈祷了不知道多少年了,无人回应使她渐渐走向极端,女子将濒死的小神官放在荆棘丛中央,把他的修为与情绪化作贡品献给花神,这,也是花神第一次本尊出现,也是记忆中笑意盈盈的花神第一次生气,画面很短,看不到后续,但齐落鹜可以肯定不是什么好结局。
       最后一幕,便是花弄柳夺人上山,做成品质上佳的“祭品”,而只有身负罪孽之人的才能成为祭品,所以... 在齐落鹜将剑收归剑鞘后,幻境亦如奇丽而梦幻的泡沫般“啪”的炸开了,清风徐来,当下依旧。
       花弄柳的嘴角溢出一丝鲜血,略显狼狈样貌,明显已是强弩之末,剩下的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齐落鹜安静地站在那里,衣襟浮动,假面下他的目光不再似先前如刀般犀利,上苍反而用厚重的墨汁给那双眼眸抹上了一丝怜悯,虽然藏的很深,让人不易察觉,但花弄柳还是看到了。
       “你给我收起你那怜悯的眼神,真恶心,我不需要满身罪孽的神官的怜悯!”花弄柳把笛子从嘴边放下,满脸嫌弃厌恶模样。
       “看起来你很厌恶我的眼神,你在逃避什么呢?死亡你选择过,百年的孤独你承受过,那么作为三灾里的第四灾——花小姐,您还认为自己是人吗?”齐落鹜颇有些志怪小说作者取样的神情,好奇却不失严谨。
      就在齐落鹜说话的时候,某只失踪了许久的小貔貅忽然传音过来:“一贫如洗的齐老赖,你没死吧?”
      齐落鹜因为对花弄柳在进行着语言攻击,就没回话,小金毛感觉对面好像有点忙,就说道:“救兵马上就到,你再撑会,千万管住你那张嘴,别提柳姐姐啊。”
       齐落鹜和小貔貅的话几乎是同时停止,而花弄柳也忍着疼痛,带着满脸怒气向齐落鹜冲来,似乎要把齐落鹜削成人干才罢休,齐落鹜同是迎剑而上,即使筋疲力尽了,但嘴上仍是不饶人。
       “如果您还是自认是人的话,就不会采用这种方法给花神香火功德,”齐落鹜一边应对着凌厉的剑招,一边继续道“但是呢,您如果自认不是人的话,该怎么说您化鬼的目的呢,花小姐?”
      很明显,辛辛苦苦提醒自家负债人的小静渊的忠告在齐落鹜这边就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连脑子都不过一下,唯一入耳的就是有人来帮忙了,转化一下就是“我又可以浪了”。
       “鄙人有幸在旁观者的角度欣赏了您这戏剧性的一生,您真的是喜欢花神殿下吗?还是说,花神只是你为自己逃避愧疚和病态心理的借口呢?”齐落鹜一脸人畜无害的表情,甚至还体贴地说道。
       “如果您不想回答就算了,请您原谅我的冒...”
      “我现在真的很想把你这张叽叽喳喳还欠扇的嘴扯下来。”花弄柳说着便把攻势转向了齐落鹜的那张嘴,但人类的恶习是永远无法改掉的。
       “谢谢您的赞美,我就当您同意了”对于齐落鹜来说,“人面不知何去处”这句的字面意思来形容他是如此贴切,“我先前说您纠结于性别是找感情上的借口,但我看完您的鬼生之后,感觉啊,您真是个矛盾集合体。”
       “你可能对花神有爱意,但绝对不多,至少不会多到为她奔波百年,而你在花神开始除鬼的时候,是不是想借着花神的手降低你靠吞噬怨灵化鬼的风险,换种说法,你不是想化鬼,而只是想长生。”
      说到这里,齐落鹜又被花弄柳的竹笛捅了个对穿,全身上下几乎找不到一处完好无损的地方。
      齐落鹜暗自叹息:果然身体有问题啊...纵使被虐打成这样,马上都快成肉酱了,嘴还是说个不停。
      “而且...花神后来应该也是知道的吧,知道你在利益她,你还怨人家没...”
       “滚!你不配提沾衣!”花弄柳心情很糟,本来就是几百年都没解决的心理问题,现在齐落鹜的一部分分析还精准地戳到了花弄柳的痛点,如果不是...
      “花小姐,你之前就应该是重伤未愈的状态吧。”齐落鹜像是听到了花弄柳的心声,话锋一转,胸有成竹地说道。
       “那你也会死。”花弄柳有把握单杀这个状态的齐落鹜,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但是——
      “不好意思,”齐落鹜身上又有了那种贩剑的气质“现在的我,比起单挑我更喜欢群殴。”
      话音刚落,花弄柳后方一道劲风袭来,花弄柳心中警铃大作,尽力闪躲却还是被一支染血的荆棘花钉在了墙上,近乎无力,花弄柳看着熟悉的花枝,她没有抬头去看见那个人,只是躲藏在青丝之后,试探性地问道:
       “沾衣?是你吗,沾衣?!”她知道她不会来,但还是问出了口,并且自欺欺人地不去看而是问,问一个自己心里明明有答案的问题。
      那人走过来用极其慵懒的口吻说道:“花神有要事在身,没来。”
      听了这话,花弄柳笑了起来:“果然啊,沾衣你还一如既往的绝情啊,救我的是你,要杀我的也是你,一条陪伴多年的狗都会被人怜惜,可我呢?!百年!我得到的又是什么呢?我终究还是一无所有...”
      花弄柳低头看着地面,一副意料之中的样子,但神情语调里却是溢出的悲伤。
       她等了不知多少的岁月,即使做了许多的错事,但有一点齐落鹜说错了,她真的是爱那个仅仅见了几面的人,这就是人们常说的“情不知所起”吧,但换来的...只是曾经的一剑,以及如今的一剑。
       她最后还是累了啊。
      在花弄柳的哀叹声中,齐落鹜看清了那男子的样貌,男子生的俊美,一身道袍上沾了些许草叶,他睡眼惺忪,但朦胧间有醉酒的流星,悄然划过。
       “你就是殇师吗?现在居然还有这么白净的武神啊,”男子嘟囔间揉了揉眼睛,走到了齐落鹜面前伸出了自己的手,“星师,庄有道。”
       “殇师,齐落鹜。”说完齐落鹜握住了庄有道的手,回道。
       “嗯?”庄有道显然愣住了,把手抽了出来,十分抱歉地说道“不好意思,我是要加班费的。”
      还没等齐落鹜说什么,就又听他说道:“在人间睡...磨炼时,因为之前借花神的花来种花体验人生,所以...”
       “停!”身负八百万巨额债务的齐落鹜忍不了了,“所以我就要给钱?!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穷!我之前怎么不知道白玉京还有这种‘仁慈’的补贴机制?”
       “哦,”庄有道恍然大悟,开始默默甩锅“静渊给我说的,嘱咐我一定...”
      齐落鹜示意他不要继续了,他已经脑补出来了——“你回来问齐落鹜要点嘛,毕竟不能无偿打工,而且齐落鹜他也不缺这点了。”
      庄有道看着齐落鹜那张变得僵硬的脸,爽朗地笑了起来,摆手道:“开玩笑的,要找也是找静渊要,是吧?”
       齐落鹜深表赞同,然后用手一指一旁被刚刚到来的几位小神官带走的花弄柳问道:
      “那花弄柳怎么办?”
       “花弄柳?”庄有道开始有些疑惑,顺着齐落鹜手指的方向看去,“你说青笛乱魄啊,因为花神的一些私人原因,交由她亲自处理。”
      “私人原因?”齐落鹜嘀咕着。 “嗯,青笛乱魄重伤就是花神打的,好像是与花神的飞升有关。”庄有道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说道。
      “我继续去摆摊算卦了,期待下次再见,齐将军。”
       ————
      晨曦已至,山林复苏。
      齐落鹜离开前,向那两座雕像深深地行了一礼,然后很不人道的把庙给拆了,还题了一句话“问君何为云间月,人间难觅空叹息”。
       在成为废墟的花神庙下,一个落在阴影里的残破身躯旁,一个少年安静地注视着齐落鹜远去的背影,暗自说了声谢谢和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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