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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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播报声在耳边响起,黎雾摘下眼罩,眼中氲着被吵醒的烦躁,跨国的气候变化让她的喉咙有些发痒,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才觉得清醒些。
窗外繁华的上京城灯光淋漓,这座城市在黑夜里像一只沉睡的野兽,丝毫不见白日那般循规蹈矩。
初春的天气,女人像是感觉不到冷似的,穿着高腰修身黑色短裙,脚上踩着十公分的红底小羊皮细高跟鞋,外搭轻薄手工经典款风衣。
乌糟糟喧嚣吵闹的机场里充斥着相聚别离,黎雾姿态散漫的走在大厅,墨镜下那双微微上挑略显媚态的眼角,底子里含着的满是清冷。
司机早早就等在接机大厅候着,见到黎雾之后,毕恭毕敬的打招呼,随后接过对方的行李箱。
舒适的商务车缓缓驶入市区,黎雾懒散的靠着椅背,透过车窗看着这座丝毫不亚于Y国繁华的都市。
那些光怪陆离的梦,似乎也只能想起那经久不散的雾,和穿透雾中的那缕耀阳曙光。
商务车缓缓停稳,前方传来司机很官方的声音:“小姐,到家了。”
黎雾下车后,用眼神环绕打量着这栋别墅,四层欧式小洋楼,内部暖色调的装修,暖色调的灯光,沙发两边还摆着几个“丑娃娃”。
那位爱操心的兄长,总是希望黎雾永远被温暖包围。
“总算回来了,累了吧。”张姨双眼笑的弯成了一条缝:“厨房有夜宵,等会给你送去房里,坐了这么久飞机,快先去泡个澡。”
像是是对这种热情司空见惯了,黎雾只是略微点点头,说:“明天不用叫我吃早饭了。”丢下一句话就朝着卧室走。
浴室里,温热的水珠从女人修长的脖颈处缓缓滑落,略显病态白皙的肌肤被热水包裹,浮上一抹淡淡的粉色,黎雾阂眼享受着此刻的宁静。
手机在床上响起,不用想这个点还会有谁打过来。
她裹紧浴袍,没穿鞋赤着脚走到床边拿起手机,看着屏幕上的未接来电,毫无意外哥哥两个字,按下回拨。
甚至连接通的嘟声还没响,电话就被接起,里面传来男人磁性又温和的声音。
“明天不准备吃早饭?”
黎雾没说话,遇到不想回答的问题,大多数她都会选择沉默。
似乎是这边沉默太久,男人用温柔且不可置喙的语气说道:“倒时差吃完早饭再睡。”
黎雾撇了撇嘴,很是不情愿的回:“ 知道了 。”
“听话些,不要做不该做的事。”
黎雾不想接他的话,直接转移话题:“毛笔拍下来怎么处理,找人给你提前带回去?”
“不用,先放家里,你要是暂时不想回来,可以去公司一段时间。”
“别,家里有您周董一个大忙人就够了,我可没兴趣和那么多人打交道。”
周晟阳站在办公室落地窗前,听到妹妹颇有些耍赖的话,对待外人向来没有表情的唇角微微上扬,语气满是纵容无奈。
“不想去就不去,早点睡,周青在京北,有事就联系他。”
挂断电话后黎雾躺在床上,她看着漆黑的天花板,脑中闪过很多思绪,大多是些杂乱无章的记忆。
刺骨的寒凉逐渐袭来,黎雾缓缓睁开双眼,依旧是一如既往固定的景象,眼即所见满是袅袅如烟,和看不清方向大雾。
她抬眼望去,天光昼亮,阳光洒射在雾里犹如一把发光的利剑般笔直穿透,不远处传来些许杂乱无章的声音。
“小渝,把冰箱关上过来。”
“宝宝好乖,画的真棒。”
“好重呀,快要举不动咯!”
耳边的声音越来越嘈杂,越来越多混乱的声音刺入,让她几近头疼欲裂,黎雾抬起双手捂住耳朵,试图隔绝声线。
直到声响渐渐平息,她才试探性的开口。
“是谁说话?”
可惜没人回应她,眼前的景象又归为死一般的沉静。
黎雾从梦中惊醒,冷汗几乎渗透整件冰丝吊带睡裙,睁开眼看到陌生的环境,愣了几秒她才想起自己此时已身在京。
她躺了片刻,起身赤脚下床走到客厅,从酒架上随手拿起一瓶红酒,瓶身印着fortified wine。
黎雾站在落地窗前看向窗外,楼下院内暖黄色的夜灯,在黑暗中沉静又孤单的矗立着,身后壁炉上的老式大笨钟,显示此刻已是凌晨四点。
客厅没开灯,窗前有些瘦弱的女人显得格外孤寂,吊带裙一边的带子有些微微滑落,裸/露在外的肩胛骨凸起,黎雾手臂微抬,纤细修长的手指拿着酒杯,将暗红色的酒液缓缓送入口中。
麻木清冷空洞的双眸,略淡的唇色,和暗红的液体,配上深夜凌晨,让这张原本极美的脸在此刻显现出一抹诡异。
堕落向来跟天使搭不上边,此刻却同时在她身上展现。
隔天吃完早饭,黎雾穿着黑丝绒长裙,头戴轻纱贝雷帽,依旧不是京城女孩习惯的打扮。
她拿着车钥匙正准备出门,脚步在门口停顿。
黎雾低头看向手腕,思索片刻把手表摘下放在玄关处,随后才走出家门。
独栋三层小楼前,墙面刷着通体纯白釉面,是偏现代风的建筑,从外表绝对看不出这里会是一家私人心理咨询所,更像是一处坐落在繁华都市,特立独行不赚钱的咖啡馆。
黎雾按下响铃,门很快就从里面被打开,男人戴着银丝边儿眼镜,身上穿着白大褂,正眉眼温柔的看着她,脸上挂着这些年一如既往温暖和煦的笑。
楚延早就习惯黎雾这张面无表情的脸,他也不需要对方回应,男人微微侧身让出一条路,让她进门。
“这怎么样,是不是比罗马那处更好,我可是找好久,才找到这么满意的地方。”
黎雾踩着小高跟从容的走进去,语气一如既往的冷淡。
“闹中取静,挺好。”
楚延的笑容更甚,递给她一杯水。
“三块柠檬三块冰。”
黎雾接过杯子,两人的指尖在玻璃质地的杯面有一瞬短暂相触,楚延神色未变,只是垂落在身侧的手指,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两指轻缓眷恋摩挲着那处。
“谢了。”
两人没再寒暄,楚延直接带着黎雾去了顶层治疗室。
女人躺在床上,楚延坐在一旁她身侧的椅子上,心理医生绝对不会让他的患者感受到压迫,多年治疗让黎雾完全可以全身心信任眼前的男人。
黎雾在灯光幽暗,沉静的房间里身体逐渐放松,缓缓闭上双眼。
再睁开眼时,她看见自己正身处在一片幽静碧蓝的湖水前,视线摇晃中耳边传来好听的少年音。
“又不听话!谁家小女孩把自己玩的满身是泥。”
她能感觉到自己此刻正在被人扛在肩上,倒挂的视线里,她看到穿着白色衬衫的少年,少年的脊背略显消瘦,却让她感到有些莫名的安心。
画面转瞬即逝,黎雾看到自己又身处在一片锦簇的花园里,身边被风吹起的秋千缓缓摆动,发出铁质碰撞,吱吱的细碎声响。
远处传来车子缓缓靠近的轰鸣声,身后房内同时传来一阵阵交杂的呼喊:“吃饭啦!”
黎雾刚想回头看是谁在说话,视线却不受控制的逐渐模糊。
她在狭窄黑暗的缝隙中,看到地上大片的红色液体和沉闷的钝器声响,声音逐渐平息后,面前的木板忽然从外被人拉开,灯光猛地刺入。
映入眼前的是一双修长的腿,那人逆着光,黎雾看不清他的脸,只能感受到对方伸出手,缓缓抚摸着自己的头。
她看到那双属于成年男子的手指上,戴着一只黑色螺旋蛇纹戒指,那条蛇仿佛正呲着獠牙,准备随时扑上来,一口吞噬咬断她的脖子。
宝石上折射出诡异又妖冶的光,瞬间刺入黎雾的眼中,让她顿时冷汗痂生。
黎雾睁开双眼,捏了捏略感疲惫的太阳穴,房内令人心静的沉木香让她逐渐平静,片刻后,眼神又恢复成往日那般清冷的神色。
“感觉如何?” 楚延问她。
黎雾调整思绪,呼吸平稳后开口。
“和以前一样。”
楚延对这个结果不感到意外,六年了,催眠根本对她的作用几乎微乎其微,后面更是停滞不前。
黎雾走出医院时正是下午三点多,太阳还牢牢的悬挂在天上,她刚坐上车,手机铃声响起。
“黎,你那幅在OE展出的【雾中沼泽】,今天出展被拍了,不知道是哪路神仙出手就是两个亿。当时你说展出不卖,所以才定了个这么离谱的价格,谁知道真有人买啊!”
黎雾眉头微蹙,眼睛看向前方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现在过去。”
挂断电话后黎雾一脚油门轰地一声启动车子,银灰色的Maserati MC12限量版超跑在马路上格外显眼。
敞开的车窗吹起栗棕色的长卷发,女人手里把着方向盘的姿态,像是操纵任何都能够游刃有余。
距离不远,半个小时就到了,黎雾把车钥匙扔给泊车工作人员,独自走进展厅。
她像是目的纯粹只是来看展的人,姿态闲散的看了一圈画,最后才停在自己那幅【雾中沼泽】面前。
黎雾回想到画这幅画那天,是她第一次做催眠。
她找到楚延说明自己的想法后,楚延似是并不觉得有什么意外。
他对她说:“我一直觉得你并不像表面那么冰冷,虽然你总是独来独往。”
沉浸在回忆中的黎雾,没有注意到侧后方,男人正定定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陆北烨看着站在画前的女人,身材高挑,清瘦却凹凸有致,头戴小洋帽,身上穿着黑丝绒长裙,不是京城女孩中盛行的打扮。
站在那里的姿态,宛如一只高高在上,骄傲的黑天鹅,目空一切的模样像是谁也瞧不上似的。
任凭谁都入不了她的眼。
微微上挑的眼角,看着明明是双多情的眸子,其中氲着的却是冷漠,不知正看着那幅画想什么。
目光触及那幅画,他今天第一次见到时就有种异样的感觉,只一眼,思绪就不自觉被牵引,不停回想。
等他回过神来,面前的女人已消失不见,不知何时走了。
黎雾走到负责人办公室,工作人员连连抱歉。
“不好意思黎小姐,这件事是展馆的责任。”
“一直以来您的画都是只展出不卖,这次定价也是因为咱们这个展览都是售卖画,所以我们才商议定这么个离谱价格。”
“拍下画的是陆氏家主,这位爷也不知道为什么,只问这幅画的作者是谁,我肯定不可能把您说出来,就说按照协议需要保密。”
“谁料他根本没询问价格,就让助理就划了钱,财务也不知道您这幅画的情况,现在这事真是有些棘手。”
黎雾听了好长一串,一直没说话。
这可让对面的工作人员急坏了,别人不知道这位是谁,他可是听了馆长的嘱咐,知道这位是Y国周氏家的小公主。
一个是京北陆氏,一个是在国内外都横着走的周氏,随便谁都能捏死他,横竖左右谁都惹不起。
陆家那位可是上京城里出了名的疯批,他还没结婚,前途一片光明,怎么偏偏摊上这这种事,男人急的都快哭了。
黎雾语气没什么情绪的开口:“卖就卖了吧”。说完起身就走,这么长时间只说这么一句话。
工作人员顿时看黎雾的眼神就像是在看救世主,到底是谁说有钱人都是坏人!
他恭敬的把人送出展馆外还不够,还把黎雾送到车门前,拉开车门点头哈腰的,咧着嘴角把人送到座位上。
女人的脸上始终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黎雾这人就是这样,好似没什么东西是想拥有或是想留下的,麻木且空洞。
这也是她为什么开始寻找丢失的记忆,空缺的人生始终不完整,找回完整的自己是她这些年来唯一的目标。
因为这个目标她有了情绪,无论是每次失败的情绪,还是每次期待成功的情绪,对她而言都是好的。
只是此时的她还没有想过,自己能否承受的住这所谓的真相。
她深知大脑会在特定的环境下,启动自我保护意识,忘记那些令自身无法承受的东西,但她还是这么做了。
自从十岁被兄长带回家,生病后她除了失忆,还渐渐长成跟别的小孩完全不一样的性格。
别的小孩都有喜欢的东西,她没有,而且异常听话,哥哥说做什么她就做什么,说学什么她就学什么,并且样样都能做到最优。
但物极必反,长大后,小时候的听话变成叛逆,她开始尝试所有没有尝试过的东西。
刺激的,疯狂的,甚至是有些不要命的。
结果在一次酒后飙车险些丧命后,导致引发兄长的规则和警告。
威胁到生命的不许,违背伦理道德的不许,伤害健康的不许。
铭记周氏祖训和家规。
家规指的是他们二人的小家,兄长单独给她立的规矩。
除去这些,任何她想尝试的,只要和兄长说一声,他也不会管太多。
因周氏在Y国的地位,周晟阳也不会把她养成娇娇什么都不会小公主。
黎雾从小就学习各种可以防身的技能,枪/法,电子程序,搏击,反侦察,话术等等。
让她有随时能够接任自己位置,继承人的能力,和独立自主的思想,不管遇到任何危险意外也能自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