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观测的和可证明的》梅花雀

508、无名

　　星空法阵内部的命轨消失，只剩下最外部的框架还闪烁着光芒，在星空法阵之上，一个新的法阵正在形成。
　　闻棠察觉到了这一变化，他起身，走到窗口边，看向天空，但以他此刻的身体，这样的动作都显得费劲。
　　新的法阵和旧的法阵不同，法阵之内，并无命轨，只是偶尔会有类似星辰的东西闪现。
　　闻棠道，“它叫什么名字？”
　　“混沌，旧的法则会消失，新的法则会在混沌之中诞生。”
　　“法阵建成之后，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
　　“不知道。”
　　“你未免太不负责。”
　　“我可不想被你这样教训。”
　　这是顾拾早就想告诉闻棠的，可没想到会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在闻棠的生命即将走到终点，无论他再说什么，都晚了。
　　闻棠靠着窗框，好让自己好受一些，“你一定觉得我很啰嗦，总是用天道界的规则来束缚你。”
　　“我明白的，你是在说给自己听，”顾拾在外头待久了，世界观哪是那么容易变化的，闻棠说的这些话，无非是在安慰自己，遵守天道界的规则，不要想太多。
　　可是他是带着满身伤痕出生的，那些伤痕铭刻着过往的记忆，那些记忆根本不属于他，那些痛苦也不属于他。
　　“你期望的新世界是什么样的？”
　　“我当然是希望新世界是一个游乐园。”
　　这问题就不该问顾拾，不然只能得到一堆不切实际又异想天开的答案。
　　“什么是游乐园？”
　　“是个很开心的地方。”
　　“如果真有这样一个地方就好了，”闻棠虽未见过顾拾所说的地方，但此刻，它就像是一个精神乌托邦，让闻棠开始对这个世界产生些许眷恋。
　　他从未留恋过这个世界，从出生那一刻开始，包围他的只有痛苦。
　　“有机会我带你过去。”
　　但他们都清楚，没有这个机会了。
　　虚无灵种已经耗光了力量，作为灵种的主人，闻棠的生命也将走到尽头。
　　闻棠直起身，来到桌边，“我有一件东西要还你。”
　　他打开抽屉，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本子，那是顾拾被关禁闭时，闻棠拿给他的本子，顾拾用它来记录日常的想法，整理成册，托闻棠拿给谈花隐。
　　顾拾与谈花隐重新会面时，谈花隐否认了本子的存在，他们一致以为是万兽园哪个人将本子弄丢了，本子里记录的事情并不隐秘，都是些日常破事，偶尔再加上顾拾的理论猜想，丢了也就丢了。
　　但他没想到，闻棠会拿出这本本子。
　　面对顾拾疑惑的目光，闻棠道，“我很嫉妒谈花隐，这世上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束缚他，他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他的身上有很多我不具备的东西，能让别人，包括你对他产生依赖。”
　　顾拾接过本子，“你站得太高了，很多东西就会看不清。”
　　“也许吧。”
　　“以灵气为基础的修炼功法会让人不断往上走，在这条路上，很少有人会往下看，这样的道路注定是孤独的，同时也会离大地越来越远，但是我们生来如此，没法选择。”
　　前人走了一条错的路，后人继续往前走，那是错上加错，可等他们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无法回头。
　　“我累了，我想躺会，你扶我过去。”
　　顾拾扶着闻棠的肩膀，让他躺在榻上，随后盖上毯子。
　　闻棠很困倦，可他根本不敢入睡，生怕睡着之后，再也无法醒来。
　　顾拾道，“你休息吧，我不打扰你了。”
　　“你先别走，再陪我说说话。”
　　顾拾又回过身，从边上找来一张凳子，放在榻边，他问道，“你想说什么？我可以给你讲个故事。”
　　“你讲吧。”
　　“在遥远的某个地方，那里和这个地方很不一样，那里的人没法修炼，所有人都是普通人，那里没有修炼功法，没有分层的世界，那里的星球是圆的，人类就住在一颗颗圆形的星球之上。”
　　“那是你曾经待过的地方吗？”
　　“从我有记忆以来，就住在其中一颗星球上，那里的孩子要上学，这里的孩子也要上学，不过学的内容很不一样……”
　　顾拾一点点将一个陌生的世界描绘出来，这是他所熟悉的世界，可在闻棠听来，简直不可思议。
　　要是能亲眼看一看就好了。
　　可闻棠知道，他的时间不多了，星空法阵已经消失，新的法阵出现在天空，法阵照耀之下，一股未知的力量在运转。
　　闻棠打断顾拾，“我死后，你不要将我葬在闻家祖坟之中，你将我的骨灰洒在离这片土地越远的地方越好。”
　　“好。”
　　“你能不能在我死之前告诉我，你的灵种叫什么名字？”
　　“无名，道曰无名。”
　　“怪不得，”闻棠忽然露出了然的苦笑，“是我害了你，若我不动用虚无灵种之力，你本不用如此。”
　　这条路越往上走越孤独，闻棠已经体会到了这一切，他走到了天道界的顶点，可顾拾比他走得更远，他获得了新建法阵的力量，他也将为此付出代价。
　　顾拾道，“我的代价和你的代价不一样。”
　　“我对不起你，若是有来生，我希望我们都是生在另一个和平世界的普通人，不用面对这些艰难的抉择，”闻棠伸出手，想要触碰顾拾的脸，但他现在连抬手的力量都没有，手抬到半空，便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