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ystery of Love》谦枳鹤

30、30

　　高考那天下了很大一场雨，大的像是要冲掉所有的过去，只剩下澄净的、芬芳的。

　　一中是考点之一，但只有侯言澈一个人在本校考，沈见山去了附属中学，彭诗婕在望城中学，齐修明则是二中。

　　虽不能彼此在进考场之前亲口说一句加油，但他们心中早已经说了千万遍。

　　透明的笔袋里是学校统一发的文具，左下角的空处被安然放置一朵白色雏菊，正如那千千万万次心中呐喊的加油，静静的开放，静静的给予彼此力量。

　　英语作文落下最后一个符号，天依旧在下雨，周围的同学还在奋笔疾书，监考老师在稍后流动的巡查，侯言澈却觉得盖上笔盖的那一瞬间，突然什么都不一样了。

　　高考结束了。

　　只是如同过去三年一般，写完一张卷子，放下笔而已，但他就是觉得，只要他走出考场，门外就是一场新生。

　　中学六年，回头望好像也就一瞬间，那些课桌上堆叠的书本，那些写不完的黑白试卷，那些逆光而来的惊奇际遇。

　　苍狗白云，不过一瞬。恒古长久，又弹指一挥间。

　　大雨中，许晴穿了一身绿色旗袍等待着他，撑着一把伞，小小的身躯撑起一片无雨的天地。她的身边矗立着一个男人，身穿黑色西装，领结却是与身边女人一样的颜色，都是讨个彩头。

　　侯言澈是提前出考场的，现下门口都是家长，学生只有零星几个。

　　“冷不冷?累不累?”许晴没问他考的怎么样，她只是想问一问自己儿子。下雨了，你穿着校服冷不冷，绷紧神经写了两天的字，累不累。

　　“妈。”侯言澈叫了一声，千言万语化作一个拥抱，在微冷的大雨中汲取来自母亲的温暖。

　　侯父有些尴尬，张了张嘴终究什么都没说。他知道也许侯言澈并不希望自己今天站在这里，但，他不想错过，哪怕只是看着。

　　拥抱了一会儿，侯言澈才起身，这才看了眼一直在旁边沉默的男人。十年如一日的严肃表情，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因为走出了那扇门，他平静的问：“你今天专门过来就是沉默嘛?”

　　也许这问句里有期待，那是一种无法用文字表达的血缘关系。

　　侯父愣了愣神，转而明白侯言澈的意思，欣喜的想要开口，却又不知道能说些什么，只好说：“祝你金榜题名，前程似锦。”

　　侯言澈微微鞠躬，礼貌而疏离：“谢谢。”

　　谈话间，雨越下越大，就在这个大雨滂沱的下午，他们的高中时代在一声铃声中悄然结束。

　　解放的毕业生像蚂蚁一样涌出，有人甚至欣喜到奔跑在风雨中，享受如获新生般的快乐。

　　侯父订好了位置，一家人久违的吃顿饭，路上侯言澈先问沈见山怎么样，才去四人组群里发去问候。沈见山回他就那样，又问他吃了没。四人小群炸了起来，齐修明和彭诗婕一起刷屏，侯言澈和沈见山偶尔附个表情表示参与。然后两人在小窗继续聊。

　　侯言澈便把侯父来接他考试说了一遍，说三人正要去吃饭。

　　他兴致冲冲的与沈见山说自己的心境。

　　【小侯子：好神奇，当时下着大雨，我们就在雨里聊天，我爸爸说祝我金榜题名，前程似锦的时候，我甚至眼眶温热，突然一下什么都原谅了，即便他永远的离开了我们。】
　　【Milky Way：亲情本来就是很奇妙的羁绊。】

　　【小侯子：你呢?你也在和家人吃饭嘛?】
　　【Milky Way：嗯，他们今天全部人都从海城过来了。】
　　【小侯子：你开不开心。】

　　纵然平日里沈见山总是表现得什么都无所谓，但是他明白，没有任何一个人想无缘无故抛弃亲情，这是这个世界上最深的羁绊。

　　半响，沈见山才回了他：嗯，要去吃饭了，明天见。

　　高考结束每个家庭都在庆祝，庆祝一个人生阶段的结束，迎接下一个阶段的未来。

　　晚上干饭四人组晚上又热火朝天聊了好几个小时，约定好了吃饭，才兴奋的入睡。

　　齐修明说他要通宵打游戏，与他的游戏重新建立感情。其他人都表示，睡到自然醒，没事别

　　call。

　　但侯言澈还是起了个大早，他想见沈见山。考试之前见不到，考试结束匆匆忙忙与家人吃饭也见不到，现在他迫不及待想扑进那个人的怀抱，紧紧的拥抱安抚他躁动的细胞。

　　侯言澈按完门铃才反应过来，昨天严家一家人庆祝，肯定是住家里的，这大清早的他就来了，真的是很不符合常理。

　　脑子还在乱七八糟的想，面前的门就已经开了。果然不是沈见山开门，是沈姐姐，语气十分欣喜：“侯言澈?”

　　“嗯，我是。”他不懂为什么这个和沈见山长的很像的漂亮姐姐是怎么认出自己和叫出自己名字的，他只好点头，局促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甚至忘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

　　对方却看穿了他：“来找小沈?他懒死了，还没醒，先进来。”

　　说着漂亮姐姐便把他拉进屋子里，沈妈妈在厨房做早餐听见了动静，大声问了一句谁啊。

　　“是楼上的小侯，来找小沈的。”沈姐姐说，说完她又转头问侯言澈，“不介意我这么叫你吧。”

　　侯言澈摇摇头：“不介意，姐姐。”

　　这声姐姐叫的沈姐姐心里甜滋滋的，顿时母爱泛滥，觉得这小孩乖到不行，简直比自己家那个可爱多了。

　　方婉容一听是侯言澈高兴极了，连忙从厨房探出头来：“是小侯阿，你先坐，阿姨正熬粥呢，正好咱们一起吃。”

　　侯言澈很不好意思，努力微笑的拘谨弯弯腰：“谢谢阿姨。”

　　沈姐姐招呼他坐下，问了几句关于高考的事情，好像发现他的局促紧张，就说：“你去把小沈叫起来，懒死了。”

　　其实现在才八点，他不觉得晚，但不能反驳沈见山姐姐，说不定这以后也是他姐姐。

　　在沈见山房门口遇见从卫生间出来的严爸爸，他恭敬的低头喊了声叔叔好。

　　严爸爸与沈见山七分相似的脸庞，沾染了一些岁月的痕迹，没有表情，不怒自威，淡淡嗯了一声，就去了客厅。

　　等人走远了，他立马闪身进了沈见山房间，背靠门呼了一口气。大清早上杆子来见沈见山，真的是尴尬死了，但凡他家人多问一句，他就得露馅完蛋。

　　沈见山还在睡，窗帘拉的死死地，透不进来一丝光，只有床头一盏柔和的夜灯正在散发光芒。侯言澈轻手轻脚走到窗边，想要弯腰看看睡梦的沈见山，猝不及防就被他以为没睡醒的人一把拉进被子里，抱紧了。

　　侯言澈被抱在怀里，沈见山的气味丝丝缕缕包裹着他，让他面红耳赤，小声的问：“是不是被我吵醒了。”

　　沈见山嗓子还是刚睡醒的喑哑烟嗓，说出来的话都是气音，轻柔的刮过他的耳垂：“嗯，你吵醒我了。”

　　侯言澈：“对不起，你还困不困，要不你在睡会，出去和阿姨他们说一声。”

　　沈见山箍紧怀里人温软的腰身，头抵着脖颈，在上面落了一个吻：“困，所以你要陪我睡，不准出去。”

　　这小孩般耍无赖般的撒娇语气弄得侯言澈一时失语，整个人都化在了沈见山怀里，也抱紧了他：“那我先出去跟阿姨说一声再回来。”

　　“不要!就这么睡。”沈见山不放手，翻滚了一下把人压在身下。

　　侯言澈眨着眼睛，有些担心：“这样不好，你的家人会误会的。”

　　沈见山依旧不听，轻柔吻着侯言澈昏暗里朦胧的嘴唇，温热又柔软：“误会什么?小侯哥哥，我们已经毕业了，可以光明正大谈恋爱了。”

　　侯言澈还是觉得不妥：“可是，我们就这样不合礼数。”

　　沈见山有些清醒了，从侯言澈温热的唇离开，盯着他的眼睛：“为什么?”

　　侯言澈有些害羞，半敛眼眸：“阿姨他们都还不知道呢我们就这样，会……会让他们对我印象不好，不喜欢我怎么办。”

　　要是沈见山家人不在，就这样陪沈见山睡个回笼觉他是没觉得有什么，毕竟也不是第一次睡同一张床。

　　就这样堂而皇之的在父母眼皮子底下睡在一起，他还是觉得不合礼数。

　　看着怀里人害羞又纠结，甚至有点儿自卑的模样，他又觉得可爱，又有点儿心疼，俯身亲了一口，声音带着笑意：“谁说他们不知道了?”

　　之前过年回家他就坦白过自己有喜欢的人，一毕业，昨晚吃饭父母再次问起，他就全盘托出了。

　　不是没有想过父母不支持怎么办，但他又想，是他和侯言澈谈恋爱，又不是侯言澈和他父母谈恋爱，说出来是告知而不是征求意见。

　　况且，他希望自己的爱情能够得到父母的祝福。虽然得不到也可以，但还是希望。

　　侯言澈惊了，眼睛都瞪圆了，说话磕磕巴巴：“什、什么!他们知道了!”

　　那刚刚岂不是一副傻透了的模样，怪不得沈姐姐一下就叫出了他的名字，还认识他。

　　“这下可以陪我睡觉了吗，光明正大的严家儿媳妇。”他抱紧了人，重新躺好，困倦的闭起眼睛，一副没睡饱的样子。

　　一句话喊的侯言澈浑身发热，一个热气从脚底冲上头颅，让他有些发懵。任由沈见山抱着他重新入睡，不再挣扎。

　　严家人也没有谁来叫他们去吃刚刚就已经快做好的早餐。

　　侯言澈在客厅坐下的时候，沈见山就知道了，是沈姐姐给他发的消息。本来都已经清醒的沈见山又重新躺回被子里，给沈姐姐发了条微信。

　　【Milky Way：姐，叫言澈来我房间，可以不等我们吃早饭。】
　　【姐：……，大清早别乱来。】
　　【Milky Way：这位女大学生不要大白天脑子里就是些颜色废料，我们未成年只是单纯想待在一起。】
　　【姐：去死!】

　　侯言澈起的早，昨晚又睡得晚，考完试虽说心里松了一口气，却觉得自己轻飘飘的，现如今在沈见山怀里，一块石头真正落了地，走出了那扇门。

　　他们的青涩的中学时代就在一场大雨中结束了，碧空如洗，空气新鲜，墙角被雨打过的月季重新傲然盛放，散发迷人芬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