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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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复是无梦，练了许久的刀新如美月，薄薄地覆了层凌霄花影。我忽然想起师父来，曾说过江湖，不过了了几事。
问了是何事，又不肯说。
隔壁王婆唤我去杀鸡。鸡杀了，可惜我杀得不怎么好，血溅起，腥气升腾伴着温热的暖，油脂滑腻的触感仍停留在指尖——杀人也是这般么？那玩意一下下抽搐着，再见面就是死肉了，师父说，刀下得不快你便是死肉。
昨日泷城吹吹打打，那个人说是盟主长女出嫁了，他拎着包礼品叫我送去。
“何必呢，又不是一派的。”我边上插嘴。
师父瞥一眼耷拉嘴的小孩，似笑非笑。我素来讨厌这副鬼表情，所以我是送去了的——那新娘我也曾见过。她是个，爽辣的娇娥，得理不饶人。
那日热且闹，算是喜庆。未入门的新娘子端坐在闺阁里，被装扮得漂漂亮亮的屋里香云霭霭。凤霞红裳金绣鞋，碧玉坠映着张苍皇的脸。
我从未见过那般有趣的脸，或喜或悲，时恼时哀。姑娘是美的，只是——我不好说罢，听人说，她逃了三次，全城传得沸沸扬扬。
“倒底是走罢，”听到她悄声说，“怎生逃得过…”
“…不来么，那人该是负了…”“呵…好好、好…实在是…”汗津津的手揉皱花袖。
我记得要娶她的好像是一江南富人。
匆匆而过，我算是明白师父的用意——江湖儿女无论再如何洒脱，终难逃婚嫁一劫，哪管浪子与娇客，花烛共枕眠，且看那美眷，到底是活生生付予良辰天。
回想来可我也还小，十四出头，纵是知道，奈何身缠孽债，于是明白的，不明白的，半清半浊一齐都被我丢进水里。整一个且进出，甚至笑师父终归是老了。他这样不羁的人，想让他弟子过上安生日子，岂非异想天开？
我仍是跟着，她，她在堂上三拜。日头明晃晃地照着，新郎也一身汗。众看客真心假意在旁祝福称赞，红锦被下翻起一角，我分明见着她痛苦决绝的脸。我想她是个可怜人，人呐，往往看不清自己的欲念，得到不想要的，失去得不到的，所以逾发嫉妒，以至失了疯。
忙里偷闲，我去城郊赵师傅的面店吃面。店在三里外，老板他人爽快，面多汤足，价格便宜。平日里来的人不少，吃酒、划拳、狎妓，沸反盈天。
今天人少，许是因为天热，或是喜宴。但可惜我一向爱吃他家的面，汤鲜面香，热热地吃上一碗，疲惫烦恼什么的可以冲去一大半。
店里三三两两聚了几撮人，小二往来其间，“这江湖上有名的刀不少，可最厉害的一把，便是燕春兰的‘长夜’”一个青衫道。
我讨厌说这话的人。
心中一动，我支起耳朵——那把刀，我见过，那个人，我也听过。
二十多年前某个晚上，武林正兴，江山如往日般销烟四起，少年成名的燕春兰打了把刀，剁如寒雪，便是“长夜”。值得一提的是，比起它赫赫的威名，人们更乐意谈它克主的凶名。
人早在几年前的浩劫里化作烟灰，江湖上却仍流转着它的传说。
“…据说今上也曾用它砍杀乱贼，兴起于群雄，几次三番靠它杀出重围——可真是绝了…”
“我说胡兄，这几时的老黄历都被你翻出来了，你莫不是真醉了。再说，”一个灰衣翘着腿，端起酒碗，“哎那刀，不是早就没了吗？”
刀后来的确是杳无音信了。
燕春兰之后，四起的流言里扑闪着它的影子，众生总追逐着它的踪迹，就好像得到它就能成为天下第一。笑话，天下用刀人多少，其他人多少，第一怎偏生是使刀的而不是旁人，就非它不可。
刀就随英雄的死而无名了，多少人渴求它，没有，没有，它就像出现时般飘逸——“谁说…”青衫大口饮酒，大口嚼肉，“说是就在金刚李手上，我上月还见过他……”
刀的传说一向多，我也失去了在听下去的冲动，那群人还在胡吹海喝。
我看到老板——赵师傅提着把刀走过来。把钱放在泛油的木桌上，我低头戴上斗笠，起身出了门。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