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中鸟自救指南》白尽长安

2、第二章

　　车子颠簸，何若睡的并不安稳，几次因为碎石而被颠醒，她在后排弱弱举手：
　　“不好意思……请问能开慢点吗？”
　　伊德看了一眼后视镜，嘴角若有若无的挑起，叹了口气才说：“老爷那边还在等着呢，恐怕是不能慢了，小姐你忍受一下。”
　　何若没再吱声，转头看向窗外，说句实话，黑压压一片实在没有什么看头，离得近了才能辨别出那是墙壁，断壁旁散着一些黑色垃圾袋，很大一个，孤零零的摆在这。
　　“你们穷区，”伊德像是觉得车里气氛太冷，主动开口想活跃一下气氛，“垃圾堆在一起，也方便打扫。”
　　“他们不是垃圾。”何若淡淡开口，眼睛随着车子行驶从这一袋看向那一袋，“是尸体，前几天因为感染被清理起来的。”
　　何若没听到伊德的回话，瞥了一眼，才发现对方正通过后视镜看自己，像是十分震惊一般。
　　“不用这么震惊。”她笑着，“这种事情在这里很常见，每天都会死几个人，谁知道明天会轮到谁，说不定……”她顿了顿，像是想到什么，“说不定你早上还在和对方打招呼，晚上就看见他的尸体躺在垃圾堆上。”
　　伊德彻底不回话了，专心开车，他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回这种问题。
　　开了一段时间到城区下，城区守卫示意伊德出示一下相关证件，伊德轻车熟路的从车门下的凹槽内拿出证件，检查完又丢回槽中。
　　钢制机械门缓缓打开，伊德向他微微点头以表谢意。
　　何若困的不行，但又强撑着精神，她算是头一次来城区，至少是在她所有的记忆里，她是第一次。
　　“对了小姐，您的母亲……”伊德斟酌着开口，他在那时候开门的时候扫了一眼，除了何若并未见过任何人在家中，但是老爷的命令不只是带小姐回家……
　　提到这个话题，何若明显不想提及，扭过头没什么情感的回答：“死了。”
　　“死了？”
　　“嗯，跳楼的。”她的眼眸倒映着城区路灯的光，但却无神。
　　她不愿再去回想那天晚上，无论什么，都别想让她揭开伤口给众人看。
　　伊德没再说话，抿着唇，他或许是在盘算着怎么和他的老爷交差吧。

　　车子缓缓行驶，车外阴云密布，像是要下雨一般，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气息，附在人身上很不舒服。
　　“到了小姐。”伊德下车为何若开门，她微微点头致谢，缓缓跟着伊德步入何家。

　　何离坐在厅中沙发上，默默看着一老一小在面前辩驳。
　　“无聊……”无聊透了，何离坐在这里最少也得有半个小时了，两个人就像是没有智商一样追着一个话题吵了许久。
　　“我自己有想法何叔，我不想娶一个我不认识的人！”青年涨红了脸，依旧坚持己见，但面前老者似乎更有发言权，面色不改的一口回绝：“这次联姻不只是我们两家，整个Z国都会受益，这是大事啊清风，在这件事上不要闹小家子气。”
　　青年闻言更急了，但碍于面前是自己的长辈，而且是自己父母都要忌惮三分的长辈，自己有气也不能当面发。
　　何离看着受气的许清风找来了一点乐趣，她何时见过吃瘪的许家大少啊。
　　记忆里这位大少爷那叫一个挥金如土，动不动就请人出去玩，何离肯定不会拒绝，毕竟自己不花钱还能捞到好处，傻子才会拒绝。
　　她端起茶几上的杯子喝了一口，茶有些凉了，准备转身叫下人换一杯上来又看见旁边没动过的满茶，又将这杯一起换了热茶。这杯本是给许清风名义上那位联姻对象准备的，但是到现在没来茶早就凉了。
　　“何若……”她在心里想着何川在自己面前提过无数次的名字，按辈分算这是自己的姐姐，但自己从未见过。
　　茶端上来了，氤氲的泛着热气，她没动，还是看着他们吵，不理解三个人的事情关乎于她这个局外人什么事情。
　　“老爷。”门口伊德敲了敲门框，何川看了一眼点点头，示意让人进来。
　　伊德为身后的何若让出一条路，然后就站在门口背手而立。
　　“清风，人来了你就当面和她说吧。”何川抿了一口茶，挥挥手让何若坐到旁边，让许清风和她坐一起，自己起身出了厅门。
　　伊德看到何川退了出来忙说句“老爷”，何川瞥了一眼，说：“把小厅的监控调到我书房。”
　　小厅就是现在何若他们所处的这间，伊德有些犹豫，头一次没有立刻答应他的命令，何川挑眉，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怎么，才见了一面就对她有恻隐之心了？”
　　“没有，不敢。”伊德欠身，先一步离开小厅门口。
　　他似乎从未为任何人产生过任何可以归咎于“怜悯”的情感，他自始至终似乎都是这么认为的。

　　厅内，主导人物的离开让房间十分安静，何若安静的喝着茶，何离坐在她旁边，看着在看何若的许清风。
　　“有什么话，比起别人指出还是自己说出来比较好。”何若没看任何人，但话头已经指向许清风。他蹙眉，略微不满她的语气，不咸不淡的说：“我知道你的想法，但是我心里有我自己想娶的人……”
　　“等等，”何若抬手制止他欲往下说的冲动，微微勾唇，“我什么想法？”
　　“你难道不是想与我订婚吗？”他的语气似乎在说一个既定的事情，很确切，没有一点怀疑。
　　这不仅是何若，就连一直听热闹的何离都有点不解，“这人……哪来自信的。”
　　何若放下茶杯，略带同情的解释：“或许你理解错了，我并不会对一个从未见过的人就产生好感，更别提是人生大事之类的话题。”说完还看了他一眼，“其实，自信心太高或许也不是一件好事。”
　　许清风嘴角抽抽，但终究是什么也没说出来，他头一次见过如此反应的人，要是放在先前自己与那些名家贵门小姐聊天，哪个不是面色绯红的。
　　何若斜眼睨着他，眼底充满不屑，冷冷开口：“看您的眼神，或许我应该很开心与您聊天，”她又想想，换了一种说辞，“或者我应该感到荣幸？”
　　“怎么会……”他不好多说，还是摆着大少的架子，没去理睬何若，起身理了理自己略微皱起的衣摆，最后偏头朝着她方向撂下一句“你最好记住你今天的话，别到时候因为一时的傲慢还要低下头来求和。”
　　何若依旧冷静，一眼也没有看向许清风，只是觉得他说的话很好笑，稍微弯了点唇角：“可貌似一直语句矛盾的人一直是您吧。”许清风气急，丢下一句“别后悔。”就离开了小厅，出了门看到守在门口的伊德还吓了一激灵。
　　“聊的愉快吗，许少爷？”伊德笑着问，笑容难免让人觉得瘆人，尤其是与外面黑夜相衬。许清风本身就对何家这个侍从不感冒，现在表情并不自然的回道：“呃，还行。”说完就出了大门，脚步有些快。
　　伊德看着有些落荒而逃的背影挑了挑眉，回身关上了厅门。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何若回头看着何离，不明白这么晚这个人怎么就像是感觉不到困一样，眼睛一直看着自己。
　　“……你不困吗？”何若看她半天没说话，想了想又觉得这到这里就一直没见对方说过话，怕不是个哑巴吧……
　　何离不明白为什么在短时间内就让对方的眼神里染上同情的神色，“还行，你困了吗？”她回答道。
　　还好，不是痴傻哑巴……何若心想。
　　“嗯，有点。”她如实回答，何离起身揉揉头发，见人没起来伸手想拉她一把，“何离。”
　　“？”何若没反应过来，后来才意识到这是她名字，她借着劲起来后说了一句：“何若。”

　　“看你刚才表现，你不喜欢许清风吧。”何离走在前面，冷不丁的询问。
　　何若没否认，嗯了一声。
　　何离顿了一下，有些不理解：“那你都知道回来是什么结果你还要徒生麻烦干嘛呢。”
　　“嗯……那如果你是我，在随时都有可能丧命的时代，有个能够护佑自己的地方，你是会选择拒绝是吗？”何若语气含笑意，何离侧头斜瞥，对方正在看着自己，“你和那些贵家小姐似乎十分相像。”
　　这句话不知道怎么刺着何离的心了，她竟突然回身挡住欲往前的何若，语气不太友善：“其他话你随便说我不在意，你别把那些人的格式套在我的身上。”
　　何若被她突然的停住吓了一下，后又听到她的话不免产生疑惑，不过她没当一回事，仅将其当作性子与别人不同的小姐。

　　何离将人送到门口，下巴点点说道：“你房间，东西都全，我在隔壁，有什么事直接找就是。”说完没看对方什么反应径直回了她的房间。
　　何若手握在门把手上，轻轻扭动，视线却停在隔壁的门口，不知道在想什么。
　　景城的夜晚通常都是寂静无声的，偶尔飞过几只鸟也是常态，何若没开灯，让自己的视线适应了一下黑暗才动身前往阳台。
　　阳台望不到自己进城的门，更别提远在天边的旧城区了。
　　她无意识的扣着窗户边缘的封胶，眼睛也不知道在看哪，“真的，好安静啊。”

　　何离坐在床上，眼神往窗户看，她的一边窗户和何若的房间恰好可以对望，那房间没开灯，何离看了一会就躺倒了。
　　她实在是没法将什么精力热情分到一个似乎不会得到回应的人身上。
　　何离又想起她和何若在廊前的对话，自觉着是不是自己的话语气有点过激了，让人家有些吓着了。“但是本来我就不太喜欢别人把大小姐的样子往自己身上套啊。”
　　何离把自己裹到被子里，狠狠的揉了一把自己的头发，“不是，我给她开脱什么啊，本来就是她先说的话，我本来就不喜欢这么说啊……”她又翻身，“但是话又说回来，如果我和她解释一下是不是就……”
　　“啊呀——你在想什么啊何离！”她彻底放弃，直接将被子蒙头赌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