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年的第一春》苏铭桉

2、挺麻烦的 麻烦事

　　就着夜的黑，易璃的眼泪无声划过，无人知晓。
　　警局的对话还回荡在耳边。
　　“你抓紧联系你家大人，把尸体抓紧时间带走，不能在警局放太长时间。”
　　“好”
　　易璃不明白为什么偏偏是她经历这些。
　　放学回家就接到警局的电话，一开始还有点不知所措，电话接通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起初还在想，会不会是重名了？再或是打错电话了？
　　现在想来，还真是可笑。哪有这么多的巧合让我遇到。
　　易璃的话淹没在风声里。
　　她裹紧了校服，不禁打颤，苦笑道:“都四月了，怎么还这么冷啊。”
　　又一阵风划过易璃耳畔。
　　凉凉的，尤其是吹在混了泪水的脸上。
　　尤其的凉。
　　抬手一拭，眼泪却愈发地多；后面开始两只手在脸上胡乱挥舞，她想止住眼泪，可它不听使唤，拼了命地要出来。
　　最后，易璃放弃了。
　　蹲在地上，把头埋进腿间，任凭眼泪打湿衣裤，肩膀也止不住地颤抖。
　　她能察觉到周围人异样的目光，但现在天地间仿佛都只有她一人，从头到尾，完完全全，好像都只有她自己一个人。
　　思绪忽飘了许久。
　　乔音在易璃眼前挥手，微微好奇地问：“小璃？”
　　“你怎么了，喊你好久，都没反应”
　　易璃回过神，发现班里的人已经走了大半。撇过头，不自然地笑笑：“没事，刚刚跑神了”
　　她收拾好书包，冲着乔音点点头：“我们走吧”
　　“好”
　　晚霞映着地，映着人，白云被照的染上了半边红；初春的寒意不减，随风的杨柳不败。
　　这样的景象总是出现在校园内最为合适。
　　是青春的，洋溢的，也是绚烂的。
　　易璃和乔音走在人流中，朝家的方向走。
　　乔音突然开口：“小璃，你要不要吃好吃的，哥哥给了我好多零花钱，带你去吃好吃的”
　　乔音有个大她四岁的哥哥，从小就对她宠的很，几乎有求必应。
　　易璃摇摇头：“不好意思啊音音，我今天有点事，要早点回家，不能陪你了...”
　　乔音看出了易璃的为难，暗暗低下头，含糊地应了一声“好”
　　易璃侧过头看见乔音这副受了委屈地可怜模样，心里软软地，放在平时，肯定会陪着她。
　　但今天她是真的没有心情玩乐，她心里的委屈也没人诉说；不是不愿和乔音说，而是乔音太烂漫，高中了，还是什么都不懂的样子。
　　从小被哥哥宠着，养成了这副小公主的模样，无忧无虑，自由自在。
　　易璃想，这样也好，什么烦恼都没有，就这样一直快乐下去吧。
　　音音，要一直欢愉地去度过每一天。
　　易璃伸出手，想抚一下她的后背，刚伸出一半，就被乔音抱了个满怀。
　　她微微颔首道：“那小璃要下次陪我去，好不好？”
　　易璃被撞得后退了几步。
　　虽然易璃早就习惯乔音这种跳脱的性子，总是风未走，雨又来，让人猝不及防。但还是又一次，被她的变换小小的惊了一瞬。
　　易璃笑着轻轻拍拍她的背，语调里饱含笑意和坚定：“好，下次我一定陪你去，一定的”
　　乔音这才放开易璃，改成挽着她的胳膊，得意地合不拢嘴。
　　一路欢乐不断。
　　她们两人住的地方顺路，但还是有些距离；一路上，乔音又和易璃说了她在学校里八卦到的消息，说是下个星期特意为高三准备了培训班，两个月，要交好几千。
　　说到这，乔音揉揉脸抱怨，又没有假了。
　　易璃的笑容僵在脸上。
　　要交钱。
　　徐梅在世的时候，很少回家，会定期给易璃打钱；可她现在死了，别说培训班的费用了，连给她找墓地的钱都没有。
　　易璃一时犯了难，要不是乔音的一席话提醒了她，她还只沉浸在徐梅的死里缓不过神来；根本没考虑现实她该怎么办。
　　后面乔音说的什么，她也没有听到；只记得乔音到家门口和她挥手说，明天见；她就不知不觉走到自己家门口了。
　　易璃心里踌躇着，不知道该怎能么办了。
　　她遇事一向冷静，经常显得老派，没有属于她这个年龄的活力；不知道什么时候一遇事就想着自己扛，不管抗不抗地过去，也一声不啃，不肯告诉别人。
　　对于她的冷静已经超过了很多同龄人。
　　可再冷静，也不过是个十七八岁的女孩，总有她解决不了的麻烦。
　　这个麻烦不就来了。
　　夜晚的风显得格外阴森，北风呼呼地吹着；易璃摸黑拿出钥匙 准备往钥匙孔里插地时候，突然发现门锁跟坏了似的，转不动。
　　她收起钥匙，后退几步，抬头确认这就是她家的门牌号，没走错。
　　易璃正疑惑，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狞笑：“小姑娘回来了？”
　　易璃猛地转身，黑暗中只能看见几个高壮地人影朝她走来，她意识到不对，后退几步，做出防御的姿势，他们已经逼近，更何况在晚上的巷子里，根本看不清东西，想跑是来不及的。
　　几人不知不觉已经把易璃围住。
　　走进了，易璃借着微弱的月光才看清他们；一共四个人，她扫视一眼，个个都露出贪婪的目光，面目可憎。
　　“你们要干什么”易璃出口打断他们赤裸裸的目光
　　话一出口，他们四人均是一愣，后又互相对视，爆发出阵阵坏笑；这副流氓痞子的模样，易璃看了实在恶心。
　　她眉头紧锁，怒视着他们，一字一句地说：“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易璃心里实在弄不明白这群人，大半夜来这的目的，她一直都是好学生，什么打架斗殴，社会上的事，她一概不知；又没有惹什么人，她在脑子快速过了一遍，确实没有。
　　旁边的一人先开口：“夜黑风高，你一个女的，你说我们要干什么啊？”说完又是一阵哄笑。
　　易璃冷笑一声，指着远处：“这里虽然是巷子，但也是有监控的；你们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自己掂量清楚。”
　　她站直身子，尽量与他们平视，抬着下巴问：“你们不仅是为了这个，大半夜在我家门口堵我吧。”
　　尽管气势多么傲人，但只有易璃自己明白，她也摸不准这些人的真正目的。
　　手心的汗越积越多，依旧面不改色地与他们对峙。
　　他们确实被唬住了，但也是一时的，安静一会后，几人连连开口：“呦，小姑娘还挺牛。”
　　“你以为哥几个真怕你这破监控”一人面目狰狞道：“干你之前，弄坏不就好了吗。”
　　“哈哈哈哈”
　　寒风呼啸的夜晚，易璃额上出现一层细汗，她保不准这些人会不会做出这种事；况且这的监控早就坏了，这么说也是诓他们的；只能这么赌一把了。
　　其他的，她别无选择。
　　为首的人阻止他们继续下去的笑声：“好了，咱们是来办正事的，都认真点。”说完朝旁边的人要了个东西。
　　是叠纸。
　　那人将纸展开，递给易璃。
　　易璃极力克制住发颤的双手，接过那摞纸，唯恐刚刚营造的气势全都荡然无存。
　　那是一份合同单，最后一页落款处是徐梅的名字和一个指纹。
　　易璃没看明白这是什么东西，直觉告诉她不是什么好事。
　　那人开口：“嗯...这个吧，用古话来说应该就是...那什么来着。”
　　“卖身契”
　　“啊对对对，就是叫卖身契”那个人一拍说这话的脑袋：“还是你小子聪明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几人又顺带调戏了一番。
　　易璃忍了又忍，她始终不明白徐梅到底在做什么，也不知道她为什么是那样的死亡原因；一时悲伤，羞愤，恼怒涌上心头，堆砌一起，痛的易璃心脏都揪到了一起。
　　最后也只是挤出一句话。
　　“所以呢？”
　　“所以就是，你妈死了，违了合同要赔钱，不过...”那人顿了顿，伸手摸了下易璃的脸蛋。
　　那只手在触到易璃的瞬间，她猛地弹开，怒视着他。
　　“哎呦，怪水灵的，你也可以替你死的妈接活，来抵债。”说完又发出咯咯怪笑。
　　易璃觉得胃里翻着酸水，看着这些人贪婪，可憎的模样，她觉得恶心。
　　不仅那只手脏，人更脏。
　　回过神来的易璃，听到那人说的话，又重新将合同认真看了一遍；白纸黑字就那样写的，只是用，词比较隐晦，上面并没有提到违约金是多少。
　　她哑着嗓子问：“违约金多少？”
　　“20万！”
　　“好，我会替我妈还的，你们少打我注意，这个合同我拿着。”
　　“随便你，哥几个那多的是，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你最好别给我耍什么花招。”
　　话尽，为首的人招呼他们走
　　“呸，婊子生出来的，装什么清高”
　　“改天等她拿不出这20万，咱再干她，看着还挺好上哈哈哈哈”
　　越走越远，声音也越来越小，但那污秽的内容却一字不落地进入易璃地耳朵。
　　令人作呕。
　　在他们走后，易璃靠着门滑坐到地上，肩膀止不住地颤抖，她如今才感觉到门上都是被砸的痕迹。
　　他们若是打开了这扇门，在屋里等易璃开门，后果谁也不知道；易璃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她捏着那沓纸，忍者要把它撕掉的冲动。
　　平静过后，易璃才想起来，锁应该也是他们弄坏的，现在进不去；还有那一堆的债，易璃的脑子快被这些事给挤炸了，硬生生的发痛。
　　月光透过叶间，细碎地照在易璃苍白的小脸上，她眨巴了下眼睛，抬头和月亮对视。
　　是一个群星围绕的明亮的月亮，周边散发着光芒，照的人频频抬头，也照着这寂寂长夜。
　　好亮啊...
　　不知道是月光映在眼里的原因，还是水光浮上眼睛，显得水雾朦胧。
　　易璃吸了吸鼻子，把鼻头的酸涩强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