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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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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静宜见唐安安闭上了眼睛,准备去走廊里的卫生间简单洗洗脸、漱漱口,哪知开门后碰到女宝爷爷迎面走来。
“我从医生那边了解到问题应该不大,不过也不能大意。”陆姓老教授表情严肃,见这边只有韩静宜一人,皱起眉头问,“唐同学家长什么时候到?你一个人不行,再叫个同学过来,最好是年富力强的小伙子,万一出现什么紧急情况要抬人、推轮椅呢。”
“辅导员已经去查安安爸妈的联系方式,同学们都已经睡了。”韩静宜刚抽空给杜源发了消息,可杜源大概已经睡了,半个小时也没回复。
陆教授心里叹息现在的小孩子真不知轻重,说:“直接用她的手机联系呀!”看她表情为难,又说,“实在不行,我想办法叫一附院的护工。”校医院条件还是简陋,不像三甲医院护工随时就位。
“陆老师稍等,还是等我先用她的手机联系家人吧。”韩静宜不好意思劳动满头白发的老教授。
韩静宜用唐安安的指纹打开她的手机,翻开通讯录后还是满头茫然,清一色连名带姓的正式名字,没有昵称或称谓,倒是有不少唐姓名字,可她一连尝试两个人都没打通。忽然,“裴慎”两个字出现在韩静宜眼中,唐安安之前打电话没有可以避讳她,所以韩静宜知道这是唐安安的男友。
额,可能现在是前男友了。但是他们应该刚分手不久。可能因此更无法面对彼此?
韩静宜的拇指纠结地悬在裴慎的名字上,最终还是决定试一试,当然也没抱太大期望。
“喂,安安。”
几乎连第一声都没响完那边就接通了,快到韩静宜根本反应不过来。
“安安,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听筒中成熟男声瞬间就把韩静宜心中原本那个模糊的黑暗影子抹去了,裴慎的形象变成了练达儒雅的贵公子,韩静宜磕磕绊绊地解释:“您好,我是安安的舍友,我叫韩静宜。”
“安安怎么了?”还坐在办公桌前的裴慎立即绷紧了脸。
对面的声音一下子冷却了下来,这种变化让韩静宜也冷静下来,赶紧把事情和唐安安的状态跟裴慎说了一遍。
“我马上过去,大概二十分钟赶到。”裴慎拿上钥匙起身就走,“麻烦收好她的手机,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谢谢。”
韩静宜望着电话挂断的页面有些出神,虽然只是寥寥几句话,这位前男友已显现出不是普通人的气势,苏鹤翔在这点上肯定是差的远。
把老教授劝回他小孙女的病房,韩静宜自去洗漱,可等她回到病房,发现唐安安竟然又醒了。
“正好,安安,陆老教授不放心,非要我联系你的家人,我就联系了你前男友裴慎,他很快就到。”虽然事急从权,韩静宜还是有些心虚,“他没有任何迟疑,你也愿意见他的吧?”
“没事,我们和平分手。”唐安安不是愿不愿意见裴慎,是有点怕在这种情况下见他,他肯定会小题大做的。最重要的是,希望不要影响到离婚的节点。
“你说话声音大了些,脸色似乎也好了点。”韩静宜开心地判断。
唐安安点头,现在手指也可以微微抬起,感觉力气在一点点回流体内。
算上上楼下楼,十五公里的路程裴慎只开了二十分钟。他出来得急,连外套都没有穿,合体的西服包裹出宽肩细腰,让昏昏欲睡的夜班护士们纷纷侧目。
推开病房门,裴慎看到面色苍白如纸的唐安安,心几乎立刻就被搅碎了。
唐安安的长发凌乱地散在枕头上,秋水般静美的眼眸眨了下,轻轻软软地说:“裴先生,我没什么事。”
“别说话。”这一刻裴慎无比后悔放她回学校、答应她离婚,他以为无论有没有那一张纸、无论国内还是国外,自己总能抓住她,可这一刻才切身体会到,有些意外非人力所能控制。
韩静宜看着单膝蹲在地上如雕塑般俊美逼人的男人,明明他也没做什么,只是用修长的手指轻柔地帮唐安安把头发拢到脑后,陪护床上的韩静宜就觉得满脸发烫、如坐针毡,见到了“百炼钢成绕指柔”的具体画面。
裴慎自进门后眼神就没离开过唐安安一刻,里面的珍视爱重黏稠到能拉丝。
唐安安懒懒地瞪他一眼,目光又飞向韩静宜:“静宜,你先出去一下下好不好。”她的声音还很绵软缓慢,不过已经可以清晰发声了。
韩静宜几乎没任何犹豫就决定把陪护床让给正牌对象:“我回寝室!让裴先生留下吧!”
“啊,”唐安安张开嘴,顿了下,点头说:“好。”
裴慎从地上站起来,没有任何推让:“谢谢了,韩同学。这是我的名片,今后有事可以给我打电话。”
韩静宜瞪大眼睛接过金闪闪的压印名片,根本不知道裴慎这样一句承诺能让多少人欣喜若狂。反倒是裴慎起身时将膝上灰尘轻轻掸去的自然动作,让韩静宜觉得太有腔调——苏鹤翔根本比不过。她把裴慎的名片放到书包夹层里,走到门口,回头小幅度地挥手道别。
唐安安绵绵软软的目光从门口转向裴慎:“我想喝水。”
“好。”裴慎的心尖被她上扬的尾音撩得酥麻,站起来环视一圈却找不到饮水器,恨不得跺脚,“乖,稍等。”
唐安安无语抿嘴:“那个红色的就是热水瓶。”
从哪里来的古董?发黄的塑料和用到磨损的木塞让裴慎无从下手,他带着歉疚安抚唐安安:“我出去买,很快。”
“大哥,凌晨的校园,哪里有地方给你买。”唐安安语气满是生病的骄纵,再次强调,“我渴!”
裴慎没有办法,好歹往一次性杯子里倒了个杯底,有力的臂弯把唐安安脖子抬高,蹲下去把水喂给她。优美的唇形近在咫尺,裴慎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唐安安吸一口就没了,不满道:“你喂的是水还是唾沫啊喂。”
看起来清凌凌仙女似的小女孩,一张嘴能把人呕死。
“你!”裴慎把想给她一口真唾沫的遐思强力镇压下去,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冷酷说,“程助理去联系医院了,等救护车到我们就转院。”
“到时候随你喝多少水。”
“当然前提是医生同意。”
“不去。”唐安安也冷酷地拒绝裴慎的安排。
“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裴慎语气不容拒绝,心里却极想捏捏她软乎乎的脸。
“这句话反弹给你。”唐安安感觉自己现在力气恢复了八成,“我现在已经没有事了。”
裴慎看着她小嘴叭叭犟,勾起嘴角准备继续哄,却被唐安安抢先臭着脸说:“裴先生,我们都是要离婚的人了,再麻烦你我真的心理压力很大。”她直言,“如果我当时能说话,我就不会让小宜麻烦你跑一趟。”
裴慎一晚上大起大落反复横跳的心,被她眼里直白的抵触瞬间冻住。他下意识里还想再劝劝,张开口话却卡在嗓子里,为了拖延,他已经想尽了办法,也把一辈子的脸都丢在了唐安安这里。
平时还算善解人意的唐安安,可能今天被生病磨得完全没有眼色,撇着嘴继续对裴慎说:“要知道,想快点恢复最重要的是心情愉悦,而不是环境条件。”
即使心再次被搅得血肉模糊,裴慎还是保持住了外表的冷静:“依你就是。”这时他才反应过来,唐安安刚让韩静宜出去“一下”,只是想私下赶他走罢了,“那需要我留下守夜么,还是把你同学叫回来?”
“我觉得都不需要。”唐安安眼里一派清明,逐条列理由,“检查结果和医生看诊都说我没事,而且外面有夜班医生和护士,最重要的是我知道自己完全缓过来了,甚至可以起来直接回寝室。”
裴慎的心沉无可沉,咬着后牙槽说:“别乱来,那我回去了。”
“等下!什么时候去办离婚?”唐安安忽然想到过了零点就到十二月最后一天了,裴慎之前说年底可以办的。
“等你好了就可以去。”裴慎说。
唐安安的脸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
裴慎发现自己的心还可以坠落得更低,原来生活是无底的黑洞。他又倒了半杯水放到唐安安床头,接着直接缓步向外走,手落在门把上时想回头看一眼,生生忍住了。
裴慎出了门,一时茫然地不知道去哪里。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他拿出来,接通,助理说救护车已经联系好了,他吩咐:“不用了。”不真实地仿佛在演一场电影。
前方楼梯处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打盹的护士被惊醒,叫住来人一顿教训。
裴慎漫不经心的目光顿时变成一支锐利的箭。
苏鹤翔连着几声道歉打发了护士,接着快步向前,一边走一边仰着看房间号。他和一位男士擦肩而过,余光里能看出是极讲究极贵气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