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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 ...

  •   杜源科普完梨厂总部大楼顶层展厅的规格,几人把餐盘放到回收处,向前拐进了电梯厅。杜源停下脚步掏出工卡,特别自然地说:“顶层进出刷工卡肯定很严格,不可能像食堂这样混进来。安安,你先拿着我的工卡,让鹤翔带你参观;你俩逛完了再换我和小宜上去。”

      听起来现在只能这样操作,但在场谁都明白他这是给苏鹤翔和唐安安创造独处机会。韩静宜甩开杜源的手,瞪了他一眼,又焦急地用眼神询问唐安安的意愿。

      唐安安浅浅安抚她一眼,接过杜源的工卡,坦然说:“那就麻烦苏同学啦。”接着率先步入了打开的电梯门。

      苏鹤翔慢了半拍,随即赶紧跟了上去。

      普通的电梯到不了顶层,中途他们换了一部。电梯门再次打开时,三面都被玻璃环绕的空阔展厅就在眼前,天光如织如锦,晚霞绚烂明艳,唐安安的心神不禁被入眼的景致震撼了下。

      正好是太阳将落未落的黄昏时分,粉紫色的落日余晖映在舒展的云朵上,大自然的杰作透过整块的玻璃幕墙呈现为一副极为优美的花卷,哪怕只为这一刻,唐安安也觉得今天这一趟值了。

      苏鹤翔看她眼睛明亮起来,笑得也真心了,便也跟着感到舒心。他带着一丝忐忑把工卡放到刷卡机上,又摒着呼吸输入一串秘钥,万幸展厅外那道玻璃门顺利地打开了。

      这里仅针对特殊的接待任务开放,所以此时除了他们俩再没第三个人。唐安安一步步走向玻璃幕墙,尽管她打扮和仪态都跟中学时大不相同,苏鹤翔还是莫名想到了他们一起在教学楼顶吹风看日落的日子。

      唐安安欣赏完每一片飘举的云霞,天光已经比来时暗下去一些,粉紫色的霞光变幻成了蓝紫色。她回头看到苏鹤翔瞳仁中流转的光芒,忽然笑了出来。她明白苏鹤翔在感触什么,可她现在站在66层向下望着地面微渺如尘埃的人流和车流,与从前在三层教学楼顶坐看活泼校园怎么可能一样?终究一切都不一样了。

      苏鹤翔也看懂了她眼底的释然,只是他做不到。按理说以他们这种关系,苏鹤翔不应该再和唐安安见面,更不应该再一同欣赏一场日落,可他断断续续地听说唐安安过的并不好,总要亲自求证过才能放下。他望着地面延伸向远方的路灯,轻声开口解释:“杜源有时候会在寝室分享她女朋友的事,可能是有几次讲到你时我多关注了下,让他以为我对你有意。于是最近听说你搬回寝室住后杜源就张罗着让我和你见一次面,如果打扰到你,抱歉。”

      唐安安依着一个透明台位轻松地站着,双手捧起脸,笑着说:“没什么,刻意拒绝或者给他们解释更麻烦。”

      她大度地没有说被打扰,可也没有表现出一丝还有必要见面的意思。如果她厌恶,苏鹤翔会非常不安;可她这样平静,苏鹤翔心里却仍旧不得安宁。千万种驳杂的思绪中有一种冲破理智,他问:“这些年你过的好不好?”这一声酸涩的问候浸透了几百个日夜的思念。

      唐安安愣了一下,然后柔和的笑面不变,似是在思考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苏鹤翔鼻尖的涩意更重。她那么热烈飞扬的一个人,有一天也能静静地对着夕阳沉思,她这两年到底经历了什么?

      “唔,”唐安安沉吟之后却带着恬淡笑意说出,“我觉得自己过的还挺好的。”不是强撑更没有必要掩饰,平心而论她觉得自己过得算不错了,对未来还有期待,起码比刚出事时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完蛋了要好很多。

      苏鹤翔眼中的湿涩更重,心底有一道声音不受控地嘶喊:她怎么可能过得好?她几乎在原来的朋友圈中销声匿迹,在学校也没有任何声名,韩静宜是她现在唯一的朋友,据说有时候哪怕她已经在寝室躺下、接到一个电话也得起来收拾出门……

      苏鹤翔眼中闪烁翻腾的点点光芒让唐安安无奈,她斟酌着要不要给他解释一下,只是能说些什么呢?说裴慎对她还不错?没必要对前任夸现任吧。说她要和裴慎离婚展望新生活了?可这跟苏鹤翔没有任何关系,唐安安更不希望他有哪怕一丝误会。

      忽然,唐安安优雅而不失礼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她竟然看到声称自己在法国的裴慎被一群人簇拥着步入展厅。她用力地眨眨眼睛,再次确认最前面仪容最规整、仪态最挺拔的男人是裴慎,和他并排走的还有一位年龄稍大、长相中等气势却不一般的男人,后面呼啦啦排着一二十人,一部分人脖子上挂着梨厂的工卡。

      裴慎的双眸中结着万年不化的寒冰,眉头微蹙注视着唐安安。

      唐安安本来悠闲翘起的右脚尖慢慢收回来,从趴着的那个展台起身站好,微微垂下眼眸避开裴慎的锋芒。大概是晚霞太美,她和苏鹤翔都有些忘我,以至于这群人都来到了眼前才察觉。

      苏鹤翔也从最初的呆傻中找回神智,赶紧跟到唐安安身边立正站直。他在重重跳动的心跳声中张开颤抖的嘴,冲几米之外的人群说:“廖总。王总。张博。”

      可能是苏鹤翔因为紧张而失声,他的招呼无一人回应。唐安安粗略扫了眼,只有一个戴眼镜的男人一脸紧张,又碍于前排领导而不敢开口。

      唐安安目光软软地落在裴慎身上。

      裴慎冷声开口:“来这里做什么?”几个字说罢,展厅里温度又低了三度,寂静地落针可闻。

      唐安安却不怕他,反正裴慎自己说谎都不觉得尴尬。她乖巧地站直回答:“我们吃完饭上来散步,落日太美,就忍不住刷卡进来了。”她说完却发现裴慎的脸似乎拉地更长了,突然反应过来,没必要加上“落日太美”的形容,失策失策。

      这时裴慎侧后方一位挂着工卡、梳着三七背头、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终于忍不住开口责问:“你们是哪个部门的实习生?员工手册没背过么?就算没有,顶层别人都不来,就你们懂欣赏?”

      裴慎侧眼淡淡看了他一下,他甚至没说话,只是一个不悦的眼神,男人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忐忑而恭谨地低着头慢慢倒退回后面。

      唐安安抓住机会,麻溜地躬身认错:“各位领导,那我们先回去了。”说完她就要抽身,看到苏鹤翔还站在原地,摆手低声喊他,“走啊!”

      出来后,苏鹤翔满脸惊魂未定,等电梯门缓缓关上后,他才颤抖着张开口:“那是廖毅,”看唐安安没反应,他又解释,“就是梨厂创始人,也是董事长兼总裁。”

      唐安安看他实在惶恐,一出电梯就给韩静宜打电话,想先跟她和杜源汇合再说。

      “这是怎么啦?”一楼大厅里,杜源急不可耐地问,“失了魂似的。”

      “我们碰到了廖总。”苏鹤翔讷讷说。

      杜源顿时也大惊失色:“廖总?他发现你们偷闯展厅了?他生气了?”

      “不知道。”苏鹤翔答。

      杜源都快急死了,不过听他这么说又有些侥幸心理,刚想安慰就听苏鹤翔又蹦出一句--

      “但是廖总接待的贵宾很生气。”

      “还有贵宾?廖总亲自接待的?这下摊上大事了!”

      唐安安甚至能听到他牙齿打颤的声响,她心里也无语,早知道那个展厅不开放就不该去,可去都去了又怎么办呢。她给裴慎发消息简单解释了四人饭局的始末,让裴慎帮忙在梨厂人面前开解一句,把这事轻拿轻放就好了。她安慰苏鹤翔跟杜源:“展厅是公众区域,我们误闯应该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吧。”

      “你懂什么!”杜源转头冲她吼道,发现自己的失态引起周围人侧目,赶紧喘着粗气向僻静处走,边走边暴躁地说,“那是贵宾展厅!平时只接待政府要员、商界大佬!你刷的是我的卡,查出来我也要跟着完蛋!”

      韩静宜早就被他们的反应吓到,可听到杜源这样说还是忍不住为唐安安辩解:“是你们让我们来的,去顶层展厅也是你们安排的,跟安安有什么关系。”

      “你什么意思?你这么关心你舍友的心情,那你有没有注意到你男朋友的前途就要被毁了!”杜源走到步梯门边就开始咆哮,“我完蛋了你能得什么好处!”

      “不是你这样比的!”韩静宜豆大的泪珠倏地就从眼眶滚落出来。

      唐安安黑了脸,不想再激化矛盾所以什么都没有说,但给了苏鹤翔一个警告的眼神,然后拿出纸巾轻轻为韩静宜拭泪。

      苏鹤翔被唐安安点醒,打起精神阻止杜源继续发疯:“杜源,先想想怎么解释吧,刚刚张博士也在,我一会儿去找他认错。”他又对泪汪汪的韩静宜安慰道,“张博士是我们首席架构师,对我挺好的,应该会帮我--啊这!”

      苏鹤翔被他看了手机后猝不及防的惊呼吓到,赶紧问:“又怎么了?”

      苏鹤翔的脸沉到了底,维持不住淡定,在苏鹤翔的连声追问中艰难说:“那位先生是公司第一大股东,张博说人力部一定要开除我们,他让我们赶紧上去找他。”说罢就准备走,“我们现在过去,安安,你和静宜先回学校吧。”

      杜源彻底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失魂落魄地跟在苏鹤翔后面。唐安安叫住他,从脖子上摘了工卡还给他。

      韩静宜泪眼迷离地望着他们的背影,不知道事情怎么就发展到了这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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