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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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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一年最后一个月，海城处处洋溢起节日的气氛。
车停在欧式雕花大门前，唐安安下车步入装扮得辉煌明亮的院子中，立刻有侍者从矗立的霓虹圣诞树下堆积的礼物中拿出一份给她，她笑着接下，随衣香鬓影笑语晏晏的人群向别墅的宴会大厅走去。
今年唐家的圣诞宴会办的比往年声势更大些，想来是今年公司业绩斐然。她的养父唐中石、养母王雅兰和他们的亲生女儿唐如歌并排站在门口迎客，亲热地同每一位来宾寒暄叙旧，来宾们也毫不吝啬地夸赞起如花似玉的唐家千金。
轮到独自赴宴的唐安安，彼此之间没什么就好客套的了，简单的一声招呼后，王雅兰让她自己随意待着，唐安安便慢慢悠悠地向大厅踱步。曾经的许多年里，站在唐如歌现在那个位置的人是她唐安安，直到她十九岁那年，唐家意外发现当年和另一家人抱错了孩子，他们捧在手心娇宠了十九年的唐安安的亲生父母是一对大学教师，而对方也好好地将唐家女儿抚育成人。
身世大白时，两个孩子都已经是亭亭玉立初长成的大姑娘了，也不必一定泾渭分明地交换孩子；那年唐家公司面临破产的危机，仍旧是唐安安以唐家女儿的身份和名门裴家联姻，换回了天价彩礼令唐家起死回生。那时候唐安安真切地以为她和唐家父母永远是一家人，却不知从何时起到底还是生分了。也许是发现孟如歌改了姓氏，又或者是面生的佣人客气地问她来找谁，还可能是佳节处处阖家欢聚时唐安安无处可去。
这次如果不是唐中石特意给她打电话要她回来，唐安安也不会无端登门的。
“唉，咱们在这儿得意洋洋地比鸽子蛋有什么意思，2克拉3克拉的，还没人家安安一个发卡上的钻大。”
唐安安回神，平淡地和来人打了声招呼：“钰姐。”这是王雅兰大哥家的女儿，有亲生女儿前王雅兰对她很是宠爱，所以她从小就和唐安安不太对付。
亲戚中其他同辈的女孩和唐安安一起长大，大多不愿接这风凉话，不过一个唐安安不认识的年轻女人却举起左手的梨形鸽子蛋，目光在指间和唐安安耳后频频移动，比较半天，不太甘心地说：“咱们小门小户，怎么和裴家比？人家可是上过课本的百年世家！”其实她根本记不清历史课本上有没有过裴家祖上的人，不过是刚听旁人这样介绍。
王雅兰二弟家的小女儿王锦悦被话中酸气熏到了，上前盯着唐安安的发卡大大方方仔细看了一番，惊羡地赞叹：“二姐，这枚钻石品相真好！是FL级的么？”在唐家年轻一辈中唐安安排行老二，王锦悦叫她二姐，是延续之前的称呼。
“右边这颗不是，是IF级的；左边这颗是FL级的。”唐安安浅笑着给她解释，“其实S1级以上的，基本上肉眼看不出什么差别。”钻石的净度以FL无暇级为最高，IF级次之，一共11个等级，唐安安专业是珠宝方向的艺术设计，对这些专业知识自然如数家珍。
凑在一起的女生们听了这话纷纷咋舌。她们缺的是专业知识么，她们缺的是如此净透无瑕的顶级钻石啊！目测单颗超过5克拉，还是两颗，还是一致性超好的两颗！周围几位基本都是富生富养的大小姐，许多人成年前就能从家人长辈那里获得钻石礼物，但是超过1克拉的钻石大多做成显眼的戒指，最多用作耳钉，绝对没有谁如此随意地把两颗几百万的钻石用作发卡。
王锦悦毫不掩饰自己羡慕嫉妒恨的目光，摇着唐安安的小臂撒娇：“二姐，等我十八岁成人礼的时候，让我去你的化妆间一趟好不好，我不贪心，只挑3样，只借1天，保证完璧归赵！”
唐安安的笑滞了下，对上她清澈的眼神，又重新无奈地笑了，带点宠溺地说：“你亲自设计款式，我亲自给你做出来好不好？”
王锦悦果然立刻被这个提议打动，机灵的眼珠来回地转，当即说起各种设想。
最早来搭话的王钰可轻轻翻了个白眼，她可不像象牙塔里的王锦悦那么好骗，唐安安不过是没权利外借裴家的珠宝罢了，名义上她和裴家独子裴慎是联姻，谁不知道她只是裴慎碍于爷爷遗愿被迫娶回家的花瓶摆设罢了，别说连个正经的婚礼都没有，结婚两年多了裴慎进唐家门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贴着王玉珂站的陈梦茹察觉到她脸上的鄙夷，又联想起之前听的风言风语，皮笑肉不笑地横叉进唐安安和王锦悦之间，说：“裴太太今天如此光彩耀人，裴先生可真是好福气，不过怎么好像没见到他人呢？多希望有机会能见一面，听说裴先生那张脸长得也特别出众，都怎么形容来着，公子无双…”
唐安安没等她阴阳怪气感慨完，脸上的笑意全都收敛下去，漫不经心地瞥她一眼，问：“您哪位？”
其实唐安安今天懒怠收拾，只是简单化了妆，蓬松的黑发披在肩上，一席墨绿色丝绒修身礼服裙，通身的首饰只有那对钻石发卡和一对钻石流苏耳钉。水晶灯明亮的光照在她如玉的皮肤上，越发显得清冷高贵，哪怕她只是轻轻蹙着眉，也令陈梦茹感到两人间不可逾越的距离。
周围也不知道是谁绷不住地笑出了声。
陈梦茹下颌紧绷，右手不自觉地不断抚摸自己左手上那颗引人注目的鸽子蛋，心不平气不顺地暗怼唐安安：“裴太太圈子太高，眼里哪能看得见咱们这些穷亲戚呢。”
唐安安是真不知道眼前人是谁，疑惑的目光望向王钰可，毕竟是她带来的人：“既然都是亲戚，论高低贫富还有什么意思。是哪位表哥的喜事不通知我？现在反过来说我眼里没人。”以陈梦茹的年纪，基本可以断定是王家新娶的媳妇了。
陈梦茹和王钰可的脸色同时黑成了碳，王锦悦拉了拉唐安安连衣裙的腰线，凑过去用极轻的声音说：“这是大伯母。”
唐安安僵住，王锦悦的大伯就是王钰可的父亲，他十月份丧偶，这才多久就又娶回了年轻貌美的新人？再仔细一看唐安安才发现，陈梦茹的小腹微微隆起，大概是已经怀孕几个月了。她下意识想去看一眼王钰可此刻的表情，但她忍住了，即使王钰可今天主动挑衅唐安安也没兴趣看她这种笑话，说到底这些事没意思透了。
好在这时佣人来找唐安安，她便表情如常地道别：“大舅妈，大姐、二姐、四妹，我先失陪下。”转身她步履轻盈地走上了旋转楼梯。
书房里只有养母王雅兰一人，看到唐安安后她脸色不虞，抱怨说：“不是让你带裴先生一起回来么？”
唐安安无奈抿嘴，即使裴慎从未参加过唐家的宴会，王雅兰每次还是会这么问一遭，她说：“他不在国内。”
王雅兰也不知相信了没，冷哼一声说：“那你以后就不要自己一个人回来了，被人戳到脸上问先生在哪，好看伐？”
唐安安不想跟她吵，也不想赌气说狠话，就只垂头沉默着。
王雅兰看着她闷不吭声的样子就气地更厉害，声音又抬高两分：“畏畏缩缩像什么样子！我不知道你到底是真清高还是没本事，难道你准备一辈子就这么当裴家的隐身人？你别看那个陈梦茹出身学历比你差十万八千里，可人家脑子比你清楚，年纪比你还小，对着比你爸还老的男人也能放得下身段，攀上后第一件事就是怀孕，不然能进我王家的门？”
唐安安把头垂地更低，雪白的脖颈仍弯成优美的弧度，她真不想被人拿去做这种比较。在她和王雅兰还交心的时候，王雅兰问她和裴慎亲不亲近，她摇头，给出半真半假的理由：裴慎太老了，比她整整大十二岁；这个没经过深思熟虑的回答让她两年来频频后悔，因为王雅兰会抓住一切机会教育她老夫少妻的“合理性”以及男尊女卑型夫妻关系的“相处之道”。
这次回到唐家老宅，唐安安感到格外喘不过气。
这时，书房门被从外推开，年过五十却还算挺拔俊朗的养父唐中石走进来，察觉到房中两人气氛的僵硬，他念了王雅兰一嘴：“孩子难得回来，你少唠叨两句。”然而和王雅兰一样，他第二句话也是问唐安安，“阿慎没时间一同过来么？”
唐安安脸上淡淡的，依旧摇头说：“他不在国内。”
“这两年他在欧洲是声名大涨，两个大家族的百年积业，倒难为他能统统处理好。”唐中石对裴慎从来都是赞不绝口，可惜裴慎听不到，他转而看向唐安安目光又变成可惜，“安安啊，他忙你更应该贴心些，就算什么都不懂，起码你可以跟着他出差，照顾一下他的饮食起居，也是夫唱妇随嘛。”
王雅兰勾起嘴角，带着优容而凉薄的笑在一旁听唐中石重复和自己一样的说教。
“我还要上学。”唐安安今年大三。
唐中石微微眯着眼睛不赞同地觑她：“学业固然重要，但再过两年你就会明白一个女人最重要的成绩单是她的丈夫和子女。”
“裴先生和我要离婚了。”唐安安抬起头没有任何预兆地说，眼底清澈无波，声音不悲不喜，却无异于在宁静温暖的屋内砸下一颗炸弹。
足足过了五秒，唐中石才找回自己的思绪：“你说什么？哦不，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没有跟我说？现在到哪一步了？”他抛出一连串的问题。
唐安安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声音毫无起伏地回答：“上周六提的，还没有正式签协议，裴先生让我暂时不要声张。”
“道理是这样的，他能量越大，离婚越伤筋动骨。所以，他怎么会突然要和你离婚？！”唐中石喃喃自语，一时脑子里乱得不行，有太多想问的，却又根本不知道从哪里问起。
这时王雅兰在一旁开口，她的声音还算稳：“你们协议怎么约定的？他愿意给你分些什么？”
唐安安避开了她的注视，低头不语。
王雅兰声音里又带上了火气：“都要被扫地出门了，你现在光脚的还怕他穿鞋的？就算有婚前协议，他的家世摆在那，他好意思亏待发妻么？”
唐安安依旧闷头不语，倒是唐中石赶紧瞪了王雅兰一眼：“你在这儿逼安安有什么用？你又不是不知道裴慎，他心甘情愿时不会亏待你，但你要不顾体面闹，他可不介意让你鸡飞蛋打，那就不是受拿捏的性子！”
当年联姻的时候就是这样，裴家本来愿意和唐家签长期的投资合作协议，唐中石只是略试探了下，裴慎却直接掀了桌子，把合作办厂变成了给彩礼的一锤子买卖。
“安安，你给爸爸说实话，你觉得还有没有转圜的余地？”唐中石凸出的眼球望向唐安安，中间几道红血丝微微颤动。
唐安安摇摇头，直言：“上次您说的投资项目，抱歉我这边没有办法助力了。”
不是裴慎要和她离婚，是她向裴慎提出离婚，当然，其中内情就没必要跟唐中石和王雅兰说了。她已经盘桓了太久，终于下定决心后，没有任何回头的余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