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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江湖令 带林如烟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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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林如烟去临安城是不安全的,因为临安正在修筑新的丞相府,那里有着许多秦忠贤的势力,林如烟有被认出的可能。
但她们有不得不去的理由,从燕十四那里得知,当年林将军的部下陆飞琼,竟隐居在这临安城中,四年前,陆飞琼和几位手下流落江南,走投无路时,正是燕十四慷慨解囊,救助了这些人。
这陆飞琼原是林沧海手下的一位得力将领,在很早的时候便跟着林沧海,五年前,林沧海战死后,在突厥人的追杀下,陆飞琼带着定西军残部一路逃到西域,此后辗转进入关内,得知将军府事变后,他和几十个手下连夜赶往西京城,但为时已晚,他们反而遭到官兵追捕,后流落到江淮之地时,已仅剩不到十人,后来这几人改换身份,一直隐居在临安城。
临安城本是江南重镇,近年来因为秦忠贤在此修建丞相府,使得这座城市变得更加繁华富裕,人口众多,楼宇轩昂。
叶霜凝和林如烟是在一家铁匠铺见到陆飞琼的,这位曾经的定西军将领,见到林如烟尚在人世,震惊之余便俯身要拜,声音哽咽道:
“属下陆飞琼参见小姐!”
林如烟身子颤了颤,伸手扶起陆飞琼,强忍住泪水:“陆叔快起,如今早已没有什么林家小姐,陆叔叫我如烟便好,小时候您还陪我玩过,没想到今生还有重逢之日。”
“在我等心中,小姐永远是小姐。”
陆飞琼看着眼前温文尔雅的林如烟,已不复当年活泼古怪的大小姐模样,一时间老泪纵横。
随陆飞琼一起接见林如烟的,还有四个以前的定西军将士,这些人能在陆飞琼身边坚持这么多年,都是信义之人。
是夜,陆飞琼同林如烟,叶霜凝一起在铁匠铺的阁楼上交谈往事,陆飞琼从一开始便对叶霜凝颇有介意,他能感受到这女子身上不同寻常的凌厉气质,这种人待在小姐身边,不知有何目的。
而叶霜凝同样保持着对陆飞琼的警惕,挨在林如烟身边寸步不离,将军府已经过去这么多年,谁也不知道这些人对林如烟还有几分忠义。
林如烟察觉到两人互相之间的敌意,牵起叶霜凝的手放到茶桌上,双手紧握,对陆飞琼介绍道:“陆叔,她便叶霜凝,你们以前未曾见过,但您定然听过,如烟能活到今天,全倚靠霜凝照顾。”
“叶霜凝?姑娘就是当年的昆仑剑叶霜凝?”陆飞琼从椅子上站起来,满脸惊讶地望向叶霜凝,当年孤身闯胡营的昆仑剑叶霜凝,可是给每个定西军将士都留下了深刻印象。
“陆将军,在下正是叶霜凝。”叶霜凝平静道。
“叶女侠是将军府的大恩人,您乃是定西军除林将军外最敬佩之人。”陆飞琼心中惊奇不已,对着叶霜凝抱了抱拳,看向叶霜凝的目光,满是敬重之色。
“陆将军有礼。”
“陆叔今后有什么打算呢?你们为何要一直待在这临安城,听闻下月丞相府就竣工了,到时候你们会变得更加危险。”林如烟仍一只手牵着叶霜凝,一只手拿起茶杯浅浅地喝了一口,娓娓而谈。
陆飞琼沉默了片刻,重新坐回椅子上,表情凝重地看向林如烟:“小姐,不知能否与你单独交谈。”
闻言,叶霜凝轻轻捏了下林如烟的手心,林如烟浅笑一下,放下茶杯,认真道:“陆叔,我和霜凝生死与共,您能对我说的,也能对她说。”
陆飞琼心里一惊,看着对面两个姑娘的亲昵举止,他这才意识到两人关系非同寻常,绝非普通朋友可比,既如此,那也没什么好忌讳的,他对着叶霜凝拱手道:“叶女侠勿怪,在下要说之事事关我等性命,既然小姐与你有这番情谊,那我就把你当自己人了。”
叶霜凝平静地点点头,陆飞琼继而将目光转向林如烟,缓缓说道:“小姐,我等流落多年,仍相聚于此,实乃心有不平,恐此生难安。昔日将军之难,全是当朝丞相秦忠贤那老贼一手造成的,此人不死,我等枉活于世。”
林如烟闻言却并未有太多的惊讶,她看了看叶霜凝反握住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楼外临安城的夜色,听陆飞琼继续说道。
“只恨我等能力不足,这许多年来未能得报生死之仇,只能潜伏在这世界的一角苟延残喘。两年前,我们得知秦忠贤要在临安大兴土木,修建丞相府,便来到这临安城寻找机会,但秦忠贤本人从未来过临安,如今丞相府竣工在即,我们打听到,在一个月以后的竣工大典上,秦忠贤会从汴京亲赴临安,我们觉得,这是一个机会。”
叶霜凝将手中血玉剑平放到桌子上,和林如烟相视一笑,听完陆飞琼的话,叶霜凝才放下对他的猜疑和戒心。
林如烟起身走到陆飞琼面前,躬身施了一礼:“陆叔有此心意,爹爹泉下有知,也当欣慰,如烟替将军府上下谢过陆叔了。”
“小姐言重了,我等承蒙将军之恩,方有昔日之荣誉,还望叶女侠替我等保守秘密。”陆飞琼看向叶霜凝,虽然知道对方不是那种不分轻重的人,但还是出言提醒到。
“陆将军放心,将军之志,也是我与如烟之志。”叶霜凝平静地说道。
叶霜凝平淡的话语,落在陆飞琼耳朵里,如同惊雷一般,他震惊地看向叶霜凝和林如烟。
深秋的夜色冰凉如水,桌上的血玉剑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林如烟面带微笑地坐回叶霜凝身旁,为自己斟满一杯茶,动作缓慢沉着。
月光透过阁楼,落在两人清冷的面庞上。
三天后的晚上,叶霜凝与林如烟坐在客栈窗前的书桌旁,桌子上放着四个用特殊金属打造的令牌,在暗红色的灯光下显得熠熠生辉。
这是叶霜凝刚刚从铁匠铺拿回来的,制作这几块令牌,对陆飞琼等人来说轻而易举,但这令牌上深深印刻的三个字,似乎散发着举足轻重的力量,让人不得不郑重对待。
林如烟好奇地拿着令牌观察,只见令牌正面印着“江湖令”三个大字,背面则是二十个小字。
“长剑祭苍生临安诛佞臣何惜胸膛血 不负江湖名”
林如烟把这首诗反复默念了许多遍,看向叶霜凝的眼神充满了决绝与坚韧。
“他们会来吗?”林如烟喃喃自语。
“会的。”叶霜凝一边写信一边说道,她要给远方的朋友送去自己的亲笔信和这些令牌。
林如烟起身为油灯添上一些灯油,原本有些微弱的灯光又变得明亮起来。叶霜凝写信的样子十分认真,林如烟单手撑着脑袋欣赏了一会儿,又转头看了看窗外的夜色,临安城的夜晚颇为热闹,千家灯火闪耀着一种陌生的温馨。以前的西京城也是如此,每逢中秋上元,城中灯火通明,她常和家人一起在夜市中游玩,无忧无虑,应有尽有。
那是一段回不去的时光。
在雪山的那段日子,也是温暖的,林如烟不是没有想过,就那样和叶霜凝度过一生,一直过那种安宁的没人打扰的生活。可是她心里始终有着过不去的坎,那个闻名江湖的昆仑剑叶霜凝,也不应该如此陪着自己偏安一隅,那样的人生不属于她,也不属于自己。
这半年来,跟着叶霜凝走遍大江南北,见识了各方侠客义士,林如烟心里郁结多年的心病,开始得到一些缓解。
她喜欢这样的生活。
“霜凝。”林如烟轻唤一声。
“怎么了?”叶霜凝把写好的四封信认真地装进信封里,再每封信携一块江湖令,放到四个囊袋里。
“我想起一些好笑的事!”林如烟拉过叶霜凝的手,双手握着把玩。
“什么事?”叶霜凝看着林如烟清冷的面庞上绽放着可爱的笑容,一时有些痴迷,她已经忘了这姑娘笑起来这么好看了。
“我想起以前在昆仑山的事情,你那时候对我好凶哦!”
叶霜凝把脸一板,反手捏了一下林如烟的手指,问道:“我现在就不凶了吗?”
林如烟咯咯地笑起来:“你再对我凶一个试试!”
叶霜凝仔仔细细地端详着眼前这姑娘,眼中柔情似水,哪还有半分对外的凌厉之色。
不知哪一年开始,她对林如烟的感情变得复杂了起来,这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似乎只要和她在一起,便是有意义的生活。
“发什么呆呢?”林如烟小手捏成拳头,在叶霜凝眼前晃悠了两下。
“我在想要怎么对你凶呢!”
“哼,你可以像那次一样,拿剑指着我呀!”林如烟甚为不满地哼哼道。
“你咋老记着这事呢,再说那时只是吓唬吓唬你,谁知道你会哭得那么厉害!”
林如烟笑而不语地盯着叶霜凝。
“你就别耿耿于怀了!”
“霜凝。”林如烟又轻声唤了声。
“在呢。”
“我有些不舒服。”
“怎么了?”叶霜凝起身走到林如烟面前,蹲下身子紧张地看着她。
看着叶霜凝那紧张兮兮的样子,林如烟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就是不舒服,你抱着我。”林如烟低声呢喃道。
“到底哪里不舒服,我抱你到床上歇着。”
叶霜凝将林如烟轻轻抱起,走到里间,将她轻轻放到床上。
林如烟却搂着她的脖子不放手,叶霜凝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便随着她一起睡了下去。
第二天,叶霜凝将令牌和信件郑重地交到陆飞琼手上,写了四个地址,让陆飞琼的人送出去。
叶霜凝和陆飞琼商讨了自己的计划,行动由她和她的江湖朋友完成,陆飞琼等人全程保护好林如烟,并备好马匹,介时无论事成与否,他们需要带着林如烟立即远离临安。
陆飞琼同意了叶霜凝的想法,对这种刺杀行动,叶霜凝这些江湖剑客做起来会更加得心应手。
午后,四位曾经的定西军将士,备足行李,乘着快马,往四个方向奔赴而去,他们去的地方分别是,峨眉,渭水,华山,太湖。
叶霜凝一袭红衣,站在阁楼上,看着他们远去的身影,心里骤然升起万丈豪情。
半个月后。
在西南群山深处的一个小村落里,秋小月读完叶霜凝的信,看着手中的江湖令,内心说不出的激动。
自那日与叶霜凝分别后,她便带着峨眉派为数不多的几十人隐居于此,秋小月心里清楚,得罪了秦家,事情绝对难以善罢甘休,秦家对峨眉派步步紧逼,致使她们不得不东躲西藏。
后来得知西府秦家遇刺,官兵涌入峨眉山,这里的人却是早已人去楼空,秋小月内心十分畅快。
安排送信之人休息一夜后,秋小月对门派中人做了一些交代,便同送信之人马不停蹄地赶往临安城了。
而早些时候,身处华山的风清水和渭水的顾无言几乎同时收到了叶霜凝的来信,顾无言在和家人交代了安排后,便立即起身往临安赶去。
风清水站在断崖边,手中握着江湖令,看着逐渐西沉的落日,突然大笑了两声,自语道:“既然你有此壮志,那我这把老骨头便舍命陪君子了。”
太湖上的燕十四离临安最近,当他收到叶霜凝的信后,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如果是以前,他和叶霜凝初识的时候,燕十四一定会二话不说前往临安,同好友一起,舍命为苍生,洒血除奸臣。
但现在,自己如果出事,苏清婉怎么办,这姑娘本就家道中落,如今随自己漂泊在这湖中度日。
几日后,苏清婉明显看出了他的惆怅与不安,燕十四自知无法隐瞒,也不该隐瞒她,便拿出叶霜凝的信给她看。
苏清婉看完之后,心中大惊,沉吟片刻,随后她只对燕十四说了一句话:
“我同你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