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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剑霜寒十四州2 天剑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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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剑山庄只有秦宫一个人，自然没有什么小厮、婢女。
陆子陵四下张望，殿内倒是空旷，地上铺了羊毛毡毯，再就是几套胡椅并案桌了。
说来也怪，旁的门派大殿，多是论资排辈站，南边兴盛起的胡椅，也是论个什么主位、副位的，偏偏天剑山庄这大殿，除了明显是秦庄主自己的主位外，竟再没有大小、模样、材质之分，皆排列在殿两侧，均为一胡椅配一案桌。
这番布置实在不像宴席所用——虽然胡椅早就流行起来，但大家宴会用的还是矮几。除非那些个酒楼里，喜欢用胡椅高桌，也是为了节省地方。
这般组合极为奇怪，陆子陵便忍不住问道：“敢问秦庄主，那正殿可是聚宴所在？”
秦宫才领着陆子陵在侧殿入座——那是他专门布置用来会客的地方，而正殿那些奇怪的布置嘛……
“非也，此乃处理事务之处。”
没见过办公室么！
陆子陵闻言大感惊奇，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那奇怪的正殿，又不好显出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实在憋的抓耳挠腮。
侧殿因为空间小，布置就正常多了，正是普通人家待客堂屋的模样，边桌、胡椅，没甚稀奇的。
陆子陵是来交朋友的，便主动打开了话匣子：“从前倒不曾听闻秦庄主大名，只是您这样的人物，若没甚名声，可是常年隐居？”
“是。”想到自己才落脚这里不过月余，此前也算是隐居了——总比说自己是突然冒出来的强。
秦宫说着，给陆子陵倒上一盏热茶：“草创之地，多鄙陋之处，请。”
“多谢。”
陆子陵接过茶盏，轻抿了一口，就将茶水一饮而下，身上顿时多了几分暖意。
冬日的九顶山，那温度可不是说笑的。
茶叶不是好茶叶，普普通通的熟制小种红茶，还多是碎叶末，倘若在南边，是万不会被世家大派拿来待客的，但在北地，也勉强算体面。
“秦庄主这里，似乎只有您一人？”
秦宫面不改色地看了眼陆子陵：“正是。”
秦宫请匠人、买建材，已经花了不少积蓄，若不是带的金银够多，恐怕根本不够他挥霍的。
但边地苦寒，物资匮乏，想弄点上得了台面的待客之物，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也亏得绥安是个互市所在，方能重金买点杂七杂八，不然真是揣着金子没处用了。
即使如此，想要雇点靠谱的杂役也不容易，买来的又不能知根知底，想招人也没腾出手来，总不能什么人都要罢？
“不知秦庄主师从何处？”
秦宫波澜不惊地抬手，指了指天上。
这动作能解读的可就多了去了，陆子陵不好追问，便转了个话题，旁侧敲击起来：“秦庄主这宝地唤作天剑山庄，可是因为擅使剑？”
“没错。”
“秦庄主可知，距此百余里处，有个万剑山庄，也是使剑的。”
秦宫以为陆子陵是来砸场子，便冷着脸道：“关我何事？”
“秦庄主莫要误会，”陆子陵心知自己这话说得易引人误会，忙补救道：“天下使剑的不知凡几，断没有我使剑便不让旁人使的道理，只是秦庄主与万剑山庄同在北地，不免让人多想一二。”
既然不是来找事的，秦宫态度一转，解释了一句：“天剑山庄与万剑山庄并无干系。”
“我猜也是。”
陆子陵没说信不信，只附和了一句。
别看万剑山庄在江湖上赫赫有名，但真没有秦庄主这般财大气粗。
万剑山庄庄主姓万，前朝时，祖上是个行商，常年往来鹿原和山阳，曾几何时，一手把控着南北行商要道。
那时的万剑山庄也不叫万剑山庄，叫万氏剑庄，只以藏剑闻名江湖。
后来万氏剑庄不断扩大，万家又重金购来不少剑谱秘籍，这才改名为万剑山庄，成了如今赫赫有名的门派。
靠着南北商路的万剑山庄，就算比不得江南沈家，论理也算巨富，但对比起天剑山庄这般白玉铺地、玄武作台、黄金漆匾，实在比不过。
“万剑山庄行南走北，主要靠的是茶叶、丝绸和粮食生意，这才撑起那样大的势力。”
这话既是介绍万剑山庄，又是隐晦打听秦宫这边营生的意思。
秦宫颇觉奇怪：“陆兄可是万剑山庄之人？”
陆子陵闻言，吃了一惊。
倒不是陆子陵有什么“天下谁人不识我”的自负心态，没听过万剑山庄，或可解释为隐居不知。
可没听说过自己，那就十分奇怪了。
不是陆子陵自吹，哪怕听一耳朵那些镖局趟子手聊天，恐怕十句江湖事里都得有那么两三句和他有关！
不过，像秦庄这类看起来不闻窗外事的人，陆子陵也自有一手对付的办法。
陆子陵开始了交朋友时的跪舔行为：“秦庄主此前一直在九顶山中隐居修行？”
“不是。”
他只是才来不久罢了。
陆子陵“哦”了一声，一点也不觉得冷场，继续道：“我在南边走的多，想来北边不太听说，论理不过是个野狐禅，不曾有什么门派，看秦庄这样，似是要在此地开宗立派？”
“正是。”
陆子陵真心实意地恭维起来：“原来如此，怪道秦兄这山庄修得如此气派！”
“陆兄感兴趣？”
陆子陵一听对方竟然顺着自己的话改了口，立时打蛇上棍：“我散漫惯了，感兴趣是感兴趣的，但也仅是感兴趣罢了，不知秦兄这招收弟子的标准是甚？”
“有教无类。”
“好胸襟！”陆子陵是真的敬佩起来，又问：“那不知束脩几何？”
“尚无。”
陆子陵拿了许多话来试探秦宫，从门派事务到江湖武功，但凡能说的上嘴的，他都试了个遍，最终得出一个结论：秦宫恐怕真是什么深山老林里冒出来的奇人！
秦宫知道陆子陵在试探他，不过无所谓，他如今的外层人设正是隐居的世外高人，里面还包了一层准备不久后再放出来的人设：修士。
没错，秦宫是个修士，关于他自己的一身本事，不提也罢，但来此方世界，确实有那么一二使命的。
陆子陵还待打听什么，却听得外殿脚步声渐近，来者是秦宫雇佣的威武镖局的刘总镖头。
刘总镖头手持了一方帖子，进来一拱手：“秦庄主，万剑山庄的三庄主托在下递来拜帖，说是同处一州，应当结交往来才是。”
这是说曹操，曹操到。
因着秦宫这里没有真正的弟子或杂役，万剑山庄竟然走门路走到了威武镖局的头上了。
“他人在何处？”
“正携礼在庄外。”
秦宫接过帖子：“有劳刘总镖头了，我这就去迎。”
“客气了。”
来凑热闹的陆子陵断然不会错过“两剑山庄会面”这样的场面，兴致勃勃地跟着秦宫来到庄外。
庄外，听到脚步声的万叔宝翘首以盼，终于看到照壁后走来三个人影。
为首的青年着了件奢华无比的大氅，最先夺人眼球。
接着，万叔宝瞧见了后面的刘总镖头和他怎么也想不到会出现在此处的陆子陵。
万叔宝当即拿出十二分的客气态度来：“见过秦庄主，在下万剑山庄万叔宝，贸然拜访，多有叨扰，还望秦庄主多海涵。”
秦宫表情依旧淡淡的，没什么变化：“客气了。”
万叔宝心底对秦宫如此冷淡的态度很是不喜，但他常年做生意，最是善于处理人际，便又对着陆子陵拱了拱手，算打招呼：“想不到子陵兄也在此处。”
陆子陵笑眯眯地调侃起自己来：“哪里有新鲜事，可不就哪里遇得到在下。”
万叔宝顿时也跟着笑起来：“数月不见，子陵兄还是这般风趣！”
接着，他转而对秦宫道：“我万剑山庄听闻秦庄主这边正整修庄子，只是北地运输不便，恐怕许多东西都不好买到。
“既然大家都是在凉州的，理应守望相助，万剑山庄这便敬送些当用的物什，秦庄主可莫要嫌弃。”
说到这里，因为秦宫这里也没个管事，万叔宝只好将礼单从随从手里拿过，推送给秦宫。
到底是生意人，一番唱念做打，堵死了秦宫回绝的话。
只不过秦宫也没打算回绝。
笑话，正愁买不着建材，有人来送，求之不得呢！
礼单一般都是一式两份，万剑山庄送来的也不例外，一份给了秦宫，万叔宝手底下的管事便捧着另一份唱起来：
“金丝楠梁柱料、香楠梁柱料各一船……”
其实这份礼单，是万叔宝今早才改的。
原本万剑山庄众人听说这个新冒出来的天剑山庄如此高调时，从上到下都是很不爽的。
但随着越来越多打听到人家花银子眼都不眨的阔绰消息，万家就有些摸不准这事儿了。
这样大的手笔，怎么看，怎么像有人在背后支援，不然怎么会谁都没听说过“秦宫”这个名字？
头次拜礼，万家本来只想出点什么古玩字画便算，主要是为了打探下对方虚实，摸摸底。
可在绥安待了两天的万叔宝前后一打听，顿时改变了方案——不得了，人家铺地的砖都是玄武石和汉白玉，听说还订了特制的琉璃瓦，万剑山庄这要是送点普通的货色，岂不是先就矮了一头？
于是，掌控着万家主要生意、能在万剑山庄说得上话的万叔宝一咬牙，拿出了自家的存货：各种名贵楠木大料和珍惜石料——这本是万家打算新修偏庄用的，此时也紧急挪了来作人情。
陆子陵被万剑山庄的大手笔惊吓得不轻，价比黄金的金丝楠说送就送，要不是两人初见的模样作不得伪，陆子陵都要以为这天剑山庄是万剑山庄的什么分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