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若有心》我是浅浅

10、暗涌3 弦想说什么

　　清晨的公交在H大站停靠，小雨下了车，欢快地走在路上，离上课还有二十多分钟，慢慢走过去正好，小雨一边走一边看着校园早晨的景色。沿着马路的绿地、河边、网球场等都有些捧着书来回走动的学生在朝阳的光影中大声朗读疯狂英语，小雨很向来很佩服这些勤奋早起的学生，走过他们身边的时候忍不住盯着多看他们几眼。
　　走到去教学楼必经的石桥上，小雨往一边的香樟树林子望去，忽然看见个熟悉的身影，短短的碎发，白色的套头连帽衫，修长的身材，那不是弦吗？小雨又看了几眼，确定是弦，她奇怪他一早在那边做什么，难道他也加入了那些接近疯狂的背书者的队伍？
　　小雨刚想喊他，突然发现弦身边还有个穿黑色衣服的长发女孩，她赶紧将还没有发出声音的嘴巴合上了，不自觉停下脚步，靠在石栏杆边看着他们。
　　树林里茂密的香樟树叶子遮挡了大部分的阳光，还未散去的雾气如轻纱般缥缈，弦微站在一束穿过树叶的淡金色阳光下，黑衣女孩慢慢朝弦面前走近，小雨睁大了眼睛。
　　黑衣女孩停在弦面前，抬起头，踮起脚，伸手抚摸了下弦的短发，接着手滑过他的脸庞，停在那边，一直凝望着他，整个树林突然安静了，那束阳光就像是舞台上的那束光，让周围的一切黑暗起来。
　　小雨呆呆地看着站在光束里的两个人，她努力去看那女孩的表情，却看不清，只看到弦一直是微笑着，他们就那样面对面站着，她看着那女孩顿了几秒后，又踮起脚尖，在弦额头轻吻了下。
　　树林里飞出一只麻雀，扑棱着翅膀，喳地叫了声，朝河的另一边飞去，小雨的心像掉进了河里，她甚至感觉到了河水的冰冷刺骨，恨不得也像麻雀一样飞离，可是她的脚像是有千斤重，迈不开步子。她再向树林看去时，女孩双手环绕着弦的背，头靠在弦的胸口，弦低着头，双手放在女孩披着长发的背上，两个人若无旁人的抱在一起，修长挺拔的白衣男孩和小鸟依人的黑衣女孩，像树林的王子和公主。
　　小雨没想到会看到这一幕，心里又惊又气又叹，惊的是她从来不知道有这个女孩的存在，远看着有点眼熟，但她不记得她是哪个学院的，她是什么时候开始和弦关系这么密切的。气的是弦昨天还说要保护自己，不让自己孤独，才过了一天，就让自己看到他跟别的女孩如此亲密，他又为何要单独跟自己说那些话，差点让自己误会他的意思。叹的是自己一直以来担心，竟然真的发生了，在还没有遇见诺亚方舟和泰坦尼克号的之类的情况下。
　　心像坐过山车一样跌荡起伏，飞旋起落，最后终于驶向了终点，结束了所有的害怕和不安，小雨慌张地跑下桥，直接朝另一边的树林去，她怕被他们看见自己。
　　学校的大钟叮咚叮咚地敲着，已经八点了，上课十分钟了，小雨看了眼旁边空着的座位，弦还是没有来。他还和那个女孩在树林吗？弦从来都不无缘无故地缺课，小雨磕在桌上，脑中无数的画面在上演，以前弦有什么事情都第一个告诉自己，现在，他连不来上课都不跟她说，而他此刻明明就在学校。
　　人的改变，都是突然之间的吗？
　　没有任何前兆！
　　没有理由！
　　突然，就什么都改变了，好像从前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小雨说不上来自己的心情，一节课结束，课间休息，她无力地走到窗口，默默望着窗外的景色。
　　“小雨，外面有人找你！”
　　小雨回头过，菲菲正在前门口喊她。小雨心里疑惑着，谁会这个时候找自己，是弦回来了吗？她转身朝门口走去，菲菲见她出来，笑着转身朝门外走去领她出去。
　　“小雨，终于找到你的教室了！”
　　一个瘦小的中年男子刚看见小雨出来，如释重负地笑了，搓着双手，急着说话，想必他是找了很久了。
　　“舅舅，是你找我？”
　　小雨抬头望着眼前自己唯一的舅舅，他的脸上有焦急和不安，好像刚从什么现场过来，她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来学校找自己，心里隐隐的感觉到不安。
　　“你外婆住院了，你去看看她吧，现在能不能走？”
　　舅舅一直望着小雨，额头的皱纹一道道横着，眼神中流露出小心翼翼地担心。
　　“外婆怎么了？你等我请个假，我就跟你去！”
　　小雨刚看到舅舅的样子，就已经想到跟外婆有关了，从小由外婆带着长大，她已经跟外婆像有了心灵感应。
　　“你先请假，我路上跟你说。”
　　小雨转身去讲台前跟教授请了假，一向以严格著称的老教授这次倒是一下子就同意了，说自己不会扣她学分，还让小雨好好陪陪自己的外婆，小雨感激地朝教授笑着说谢谢，回座位收拾了书本就出来跟舅舅下楼去。
　　在小雨和舅舅从右侧楼梯匆匆下楼的时候，弦背着斜跨的蓝灰色耐克包从左侧的楼梯上楼，他边上楼边从包里拿出一蓝色封面的信封，里面是他昨天晚上花了半个晚上写的信，一晚上写了五六章纸，最后都被他揉皱扔垃圾桶了，12点过了才写出张自己满意的来，小心翼翼塞进信封，在上面用黑色钢笔工工整整地用漂亮的行书写上小雨收。
　　弦一边走，一边想着小雨看到信的内容后会有什么什么反应，他的说不出的话，都用他漂亮的字体写在信纸上了，他自己读了三遍，都忍不住被自己感动了。
　　等弦到教室的时候，却发现小雨不在，菲菲过来告诉他，小雨舅舅来找她有事出去了，弦便把信交给了菲菲，让她务必转交给小雨，并告诉几个平时要好的同学，明天他就要走了，可能要休学一段时间。
　　昨天，在和小雨的交谈之后，弦已经同意了父亲的要求，暂时先跟着他先回去。
　　小雨和舅舅走到车棚的时候，已经从舅舅口中得知，外婆早上在井边洗衣服的时候，不小心摔了跤，头撞在石井圈上，晕倒了，头部流了很多血，在送到医院检查后，医生说脑内深处有两处大的血块，老人年纪大了，而且还处在昏迷状态，做开颅手术有危险，不做手术又要看血块是否会被自行吸收，情况不容乐观。
　　等小雨跟着舅舅走在医院走廊的时候，她看见那个上次在亭子里跟辰澈在一起的穿灰色大衣中年男子，他一手拎着白色塑料袋正从一间医生办公室出来，在擦肩而过后，她又回头看了他一眼，就匆匆向外婆病房赶去。
　　白色的加护病房，床边是各种冰冷的仪器，外婆输着氧气安静地躺在病床上，头上包着纱布，小雨看着心里泛上阵阵酸楚。
　　“外婆！”她忍不住轻轻唤了声，望着床上虚弱昏迷的外婆。
　　“小雨，她现在没有知觉，医生说因为血块的压迫，现在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醒来。”舅舅在一边说着，“你知道，我和你舅妈在一个单位，又管的很严，不好一起请假来看护，所以，这几天白天麻烦你照顾下，我们晚上过来替。你的课没有问题吧？”
　　“没有，我下午过去跟班主任请个假。”
　　小雨不假思索地摇了摇头，搬了个凳子坐到外婆的床头，伸手抚摩她爬满皱纹的脸，心里默默祈祷着外婆能睁开眼睛来，她突然想起上次买的麦片和红枣还没有给外婆拿去，本想这个周六过去，可是竟然发生了这样的意外，她后悔起自己平时对外婆关心的不够。
　　吃过午饭，小雨坐车回到学校，向班主任请了假，又去宿舍区找到班长宿舍，跟班长说了下请假的事情，出来走到楼梯口遇见正打水回来的菲菲，菲菲把小雨拉到自己的宿舍，把弦的信递给小雨，告诉她弦已经休学了，上午来了下就走了。
　　小雨谢了菲菲，把信随手揣进口袋里就跑去校门口坐车，她跑回家里，拿了点干粮和生活用品，把自己床上厚实的被子折起来塞进大袋子里，医院的被子太薄，她怕外婆会冷，自己也换了件厚实的羽绒服，戴上帽子围巾，拎着两只大袋子又往医院去。
　　下午的半天，小雨都静静坐在外婆的床边，木然地看着昏迷中的外婆，看她有一点动静就叫唤她几声，但她还是那样安详地躺着，没有任何表情。小雨突然害怕起来，害怕外婆会离开自己，如果外婆走了，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就真的是孤身一人了。
　　小雨把外婆枯槁没有温度的手放在自己的掌心，小心地呵护着，这双手，曾经无数次抱过小雨，为小雨擦去脸上的泥土，为小雨做好吃的菜，为小雨铺温暖的床，为小雨系红领巾，在无数的记忆中，它是宽厚温暖而有力的，但现在，竟如此消瘦无力，如同窗外掉光了叶子的黄褐色枯枝，小雨甚至不知道外婆的手是什么时候突然变成这样的。
　　到天色昏暗的时候，小雨忽然想起弦的信，伸手进口袋里想拿出来看，却发现不见了踪影，才想起刚换了件衣服忘在家里了，她不知道，弦为什么会写信给自己，又会跟自己说些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