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月明》丞京

1、赌

　　“都给我听好了，过几日，扬州城最有权势的萧家大公子回扬州城，听说这回萧家要在扬州城举行游园会，我们家有幸被邀请，语兰语婷，你们可得好好表现！谁若是能嫁入萧家当萧夫人，那可是数不尽的财富和权势啊！”王家主母孙月珍脸上带笑：“扬州城里都传遍了，这回我们王家必胜，听说萧家对我们王家有意，要娶我们王家姑娘，这次萧家游园会只是走个过场而已。”

　　说罢孙月珍不顾身旁的王叔文，径直走向自己的两位女儿，越过平日最宠爱的儿子王淳，抓住王语兰王语婷二人的手又道：“你们的人近日可得谨言慎行，不得犯错，不得逾矩，要端庄温婉，你父亲最近不是要在城南放粥吗，正好你们两去，给扬州城里的人看着什么叫名门闺秀，什么叫书香世家。”

　　王语兰王语婷相视，又看向角落里并未被提及的王语嫣，行了个礼应道：“是，母亲，女儿一定给萧家人留下好印象，夺下萧夫人的位置。”

　　一直坐在角落的王语嫣看着眼前白日做梦的母女三人，还有自己那个软弱无能的爹，无奈的摇摇头，起身行礼道：“父亲母亲，女儿身子不适，想先回去休息，恕女儿无礼。”

　　王叔文见状点点头道：“嫣儿这些年为王家施粥辛苦了，这次就让妹妹们去吧，你且先回房休息。”

　　王语嫣早已习惯，可是她又见不惯孙月珍得逞，便道：“父亲，施粥事大，关乎我们王家名声，若是办好不说，办不好可是滔天的过错啊，不仅坏我王家名声，还会给别家提供辱我王家的谈资，扬州城里那些个伪儒，早就想借题发挥，还好我王家一直安安分分，没落下什么把柄给他们，这次施粥是妹妹们第一次，放在以前做不好事小，这次不同，萧家游园会在即，若是这次施粥办的不妥，妹妹们锦绣般的前程怕是要毁于一旦，为了妹妹们和王家的未来，语嫣请命，与妹妹们同去此次施粥，一来语嫣有经验不会出错，而来无论城南还是城北，整个扬州城无人不知我王家善名，而此前皆是语嫣代行施粥，扬州城中人早已识得语嫣，这次若语嫣同去，大家便可以知晓妹妹们来自王家，妹妹们从前便是温室中的花朵，若是没有王家招牌，恐怕施粥不是一件易事。”

　　孙月珍本是不想让王语嫣和这件事扯上关系，听了王语嫣的话更是火冒三丈，这些年王语嫣明面上本本分分，但是扬州城夸赞王家却从来只知道王语嫣这个庶女，不知道孙月珍的两位滴女，外人评价王家也只知王家有三位女儿，两个滴出一个庶出，而这个庶女才华横溢，菩萨心肠，还生的十分可人，简直是菩萨在世，却没有听闻过王家的另外两位滴女，孙月珍对此本来就就是一肚子气。

　　孙月珍瞪着王语嫣，撒开了放在王语兰王语婷手上的手道：“好你个王语嫣，说着是帮忙，实际上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吧？！”

　　王叔文一直都十分喜爱王语嫣，方才就一直想找个机会想让孙月珍带上王语嫣同去游园会，可是一直没找到机会，没想到王语嫣自己就提供了这个机会，他乘机道：“语嫣也是为了王家着想，夫人你何处此言来侮辱语嫣啊！？”

　　王语嫣见状假装柔弱道：“语嫣不敢，若是哪里惹夫人不悦，都是语嫣的不对，夫人若是不愿语嫣同去，语嫣便不去了，语嫣呆在府中便是了，还有那游园会，虽然语嫣最是喜欢这种有诗词歌赋的地方，妹妹们也不精通诗赋，本想着想提携提携妹妹们，若是夫人不愿让语嫣去，语嫣也不去便是了，一切都是语嫣的错，夫人别生气了。”

　　王语嫣眼角带泪，梨花带雨，娇滴滴的没人能不怜爱，王叔文摔了手中的茶杯道：“这个家究竟谁是主人？是你孙月珍，还是我？他萧家邀请的是我们王家吧，不是你孙月珍，若是不带上语嫣，你们母女三人便也不许去了。”

　　孙月珍恨的咬牙切齿，但也只能忍下去，带着三个从始至终一句话都不敢讲的孩子一起跪了下来：“老爷明鉴，月珍嫁入王家这么些年，从未有做过任何不合规矩的事，一直呕心沥血，为了王家上下，费心费力，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月珍可从未说过不带语嫣共同前去游园会啊，只是语嫣是庶出，不是月珍亲生骨血，月珍觉得终生大事受之父母，所以没考虑到语嫣，若是语嫣愿意，便同去如何？”孙月珍含着恨意瞪着王语嫣。

　　“语嫣不敢，但也不能坏了夫人一片心意，语嫣有罪，惹得家宅不宁，语嫣自请禁足至施粥之日，以赎罪过。”王语嫣叩拜在地上。

　　王叔文是个重面子的人不愿让外人觉得自己家宅不宁，看到王语嫣如此让步与事到：“还是语嫣懂事，禁足就不必了，施还是由你主持，语兰语婷在旁协助，萧家游园会有你便够了，你带着两个妹妹一起去，夫人失德，罚在祠堂抄写经书，为你们姐妹三人祈福，祈祷这次你们姐妹三人其中能有人被萧家选上，光耀我王家门楣。”

　　见状，王语嫣也不好推脱，于是起身站到跪在地上的孙月珍面前，道：“语嫣无礼，代行夫人职责，劳请夫人多多替语嫣祈福，语嫣也一定会为两位妹妹做表率，语嫣还多谢夫人了！”

　　王语嫣的话字字锥心，字字扎在孙月珍心上，孙月珍咬牙道：“你方才不是身子不适吗？怎么说到这些便能根治你的病？还是你一心就是为了这些才……”

　　孙月珍话没说全，王语嫣抢先道：“夫人多虑了，请恕语嫣无礼，未等夫人把话说完便抢先一句说话，语嫣只是太过在意王家的名声，为了王家着想，想着一切以王家为大，语嫣不要紧，要紧的还是王家，所以强忍着不适说到这，语嫣现下正想退下，不愿被夫人误解，还请夫人不要怪罪。”王语嫣说罢又跪在地上。

　　王叔文扶额道：“够了，子衿快把夫人带到祠堂，立马开始抄写经书，游园会没结束，不许出来，你们都给我看好了，除了洗漱吃食，其余时刻若是让我看到夫人出来，我拿你们是问，语嫣，你若是身子不适，就先回去吧，语兰语婷你们也回去好生准备，淳儿，去书房里读书！”

　　王语兰，王语兰本想说些什么，但是王叔文不管不顾，直接离开了。

　　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个妹妹，王语嫣道：“妹妹们，去读书吧，这几日夫人不在，若是有什么问题可以来碧春阁问我，我身子不适，先退下了，你们若是想跪就跪吧，别伤了膝盖就好。”

　　回到碧春阁，婢女青青问道：“姑娘几日为何同往常不同？与夫人顶撞？”

　　王语嫣道：“我沉潜这么多年，就是为了今日，从前我为她们母女马首是瞻，孙月珍一手遮天，把最脏最累的活都给我干，这些活虽然苦，但也让我见识到了人情饱暖，让我知道了人情世故，而她的女儿不同日日娇生惯养，所有的活都由别人干，除了女红之外一窍不通，做这一切，我都是为了嫁人，嫁好人，她们是滴女，是要嫁给别人当正室夫人的，而我如果不为自己谋算，日后便只能嫁给扬州城里那些纨绔当妾室了，这萧浩樾虽也曾是纨绔，但是经历了这么多，相比也磨练了心性，我只能赌他是个良配，我也赌扬州城里传的是我，不是我那两位养在温室中的妹妹，所以这是我唯一一个能嫁到别人家当正室娘子的机会。”

　　青青道：“姑娘远见，语兰小姐婷兰小姐一直被夫人保护的很好，扬州城里的人也只知道姑娘您的善名，传也必是传您，奴婢怎么没有想到呢？可是姑娘就没有想过后路吗？若是萧家没有看上姑娘，选了别家姑娘，姑娘又该如何？”

　　王语嫣躺在床上捂着脸，带着哭腔道：“我也不知道，你我皆是赌局中人，凡赌便有输有赢，但愿我能做那个赢家吧。”

　　青青不忍王语嫣如此，于是跪在王语嫣跟前道：“青青，跟着姑娘这么多年，从来都是见姑娘运筹帷幄，从来都没见姑娘如此惆怅过，姑娘要不去和夫人服个软，日后也有退路。”

　　王语嫣放下手，坚决的说道：“要赌就要有决心，若是后退，所有的布局便会土崩瓦解，毁于一旦，路走到这里，只差最后一步，我不能后退，就算踏入深渊也不会后退，我想了这么多年了，日后给别人做妾下场也不会好的，只有这样我们才能过上好日子！”

　　这一夜王语嫣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萧浩樾究竟是怎么样的人，王语嫣想了又想，就是下不了定论。她只知道萧浩樾生的俊朗，剑眉星目，身高八尺，在边关战无不胜，她只能赌萧浩樾是她心中那个能够护她周全的夫君，能够为她撑腰的夫君，她也做好了日后赌输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