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熠熠流光【娱乐圈】》一棵大白杨

7、偶像巨星和小替身

　　“……”狐狸眼把脑袋缩回来，“我就是好奇，头一次看你这么上心。老大，这个叫晨熙的，就是你一直在找的那个家伙吗？”
　　“是啊。找了好久了。”安寻低头拿碗，语气平淡，“久到，我都快忘了有多久了……”
　　狐狸眼的脑海里已经划过了很多狗血故事，此时实在忍不住，终于十分八卦地试探道，“他不会，是你的老情人吧……可是他看起来，毛还没长齐，老大，你不会对孩子下手过吧……”
　　安寻长叹一声，“唉，其实……”
　　狐狸眼等着她说下文，然而还没等偷喝到的肉汤咽下去，就差点一口喷出来。
　　只见安寻悠悠地说，“其实，他是我失散多年的私生子。”
　　狐狸眼剧烈地咳嗽起来，险些背过气去。真是离离原上谱，他直觉这是他这辈子听到过最扯的笑话，但是等笑够了，捂着笑疼的肚子直揉的时候，他又惊悚地想起，从十年前第一次遇到老大的时候，她就长这幅样子。如今十年过去了，她还是这样，大家都是妖没错，但是妖也是会老会死的，尤其现代社会禁止异常进化，寿命最长的也就八九十。本来只是觉得她修为高，保养好，可莫非，她真是什么长生不老的女鬼吧……
　　想到这里，身上的汗毛已经竖了起来，但是却见安寻突然憋不住了，哈哈大笑起来。狐狸眼这才自觉被耍了。
　　安寻端着锅和碗勺，径直走到恶霸犬门前，转动门锁，开了门。
　　恶霸犬受了太重的伤，精力不济，早已经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然而门口异香扑鼻的肉味儿钻到鼻子里，这馋狗哪怕要死了也能一跃而起。
　　“老徐，我来看你啦。”狐狸眼少年跟着进来，把水果怼到恶霸犬鼻子前。
　　“让让让让开，给我送什么水果，我又不是朱妹妹，什么都吃，爷是猛犬，得吃肉，快快快给我来一碗……”恶霸犬的眼睛已经长到了肉锅里。
　　“老徐，你这次伤得也太重了吧，你看看，两日不见，你这腰起码就瘦了三寸，哎呀呀，心疼啊心疼……”狐狸眼做作地表演。
　　安寻在恶霸犬老徐身上看了个来回，实在不知道，狐狸眼是怎么在他身上水桶般的肉堆里找到腰的。
　　老徐拣了根骨头，咬得吱嘎响，含糊地骂，“滚，你小子也敢跟老大叫‘老徐’，没大没小，老子闯江湖的时候你还和稀泥玩儿呢……”
　　“得，太让我伤心了，我好心好意特地来看你，自打进门你一句好话没有，唉，你果然是没有心的……”
　　“拉倒吧姜沉，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我能受伤么。”老徐已经懒得理他，彻底把狗头伸进了锅里，沉浸式吃肉。
　　叫姜沉的狐狸眼少年理亏地咧嘴一笑，这时手机嗡地一阵，他掏出来看了一眼，“老大，那个晨熙已经打完疫苗往回走了，大概一个小时就回来了。”
　　“嗯。”安寻从他的水果篮里抠出一只香蕉来，扒了皮，往自己嘴里一塞，又转身往厨房走。
　　姜沉早看见她两个电磁炉上都炖着汤，
　　“老大，这锅是什么好东西，不会特意给我准备的吧。”
　　“王八汤，你要喝吗？”安寻把锅盖一掀，蒸腾的热气里，隐约露出一只甲鱼来。
　　姜沉看得直皱眉，“我去，这么大一只，给谁的？”
　　“下午拿去送给另一只王八。”安寻拎起大勺，在锅里搅动着。
　　姜沉瞬间听懂了，“那个叫李清的经纪人？”
　　安寻一点头，“还要多谢你发达的盯梢网，要不昨天差点出事。”
　　姜沉得意地笑，“嘿嘿，我们老狼家，别的没有，就是兄弟姐妹多，这点事还不手到擒来。关键是老大，你怎么突然转性啦，那王八蛋上个月在影视城吃了你的亏，这个月刚一回来又去找晨熙的麻烦，还不算这一个月他暗地里给晨熙挖的坑，要我说，上个月就应该把他除了，哪来后边这么多麻烦事……”
　　安寻苦笑着摇头，“唉，我常年不干好事，偶尔心软了一回，想积点德，这不就遭了报应。对了，他这一个月，行踪都有谱吗？”
　　“有啊，他从本市直飞M国瑞塔市，在那边连待了28天，陪李华泽赶了49个通告，期间还给他敲定了好5个合作，忙得脚不沾地。往返都是实名制机票，28天酒店也都是实名制登记，每天都有监控录像。还有期间3次去红/灯/区玩耍，2次在酒吧泡妞，盯梢的朋友给他在每个地方都拍了照，连那几个女孩的三围我都记下来了，一准错不了……他就是一普通经纪人。“
　　“倒也不必跟我说这么详细。”安寻嘴角抽了抽。
　　“反而是你，老大，上个月那么关键的时候，哪个捕手不是恨不得多长几只眼睛几只手，一天就睡一个小时还嫌多，你还要抽出时间去夜总会救那个叫晨熙的小白脸……”
　　安寻的动作停了下来。姜沉敏锐地察觉到了，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说错了话，也闭上了嘴。
　　安寻转过身来，“你白，你最白，一副勾引良家妇男的狐媚天姿，咱们小分队的颜值担当，你要自信一点，我不允许你嫉妒别的男妖的美貌……”
　　姜沉被这几句话夸得很是受用，“老大，我就说，你的审美才是天下第一宇宙无敌，唉，说起来，要不是投胎投错生成了狼，我一定是这世上最俊美的狐狸……”
　　安寻望着他那双泛着桃花深情的狐狸眼，心道，没准是你妈出了轨，你亲爹真是只狐狸也说不定。
　　姜沉不知道安寻的腹诽，被心满意足地哄走了。没过多久，晨熙回来，安寻已经将王八汤打包好。
　　“熙熙，你在家乖乖待着，我出趟门，办完事就回来。”
　　安寻边穿鞋边吩咐。
　　“是要去看李清吗？”
　　安寻没想到晨熙那破脑袋竟然偶尔也有这么好使的时候，连昨晚的话都还记得，不禁暗叹麻烦。
　　更麻烦的是，晨熙坚持认为此事因自己而起，也要跟着一起去。
　　安寻拗他不过，只好带着。等到了医院，一问昨晚送来的受伤的乌龟妖，小护士十分熟练地报出了李清的病房号。原因是乌龟这种生物，生来与世无争，做什么事都是慢吞吞的，故而进化成功的寥寥，乌龟妖在什么地方都属于稀罕物。
　　乌龟妖少，而带着王八汤来给乌龟探病的就更少了。安寻提着一桶热乎的王八汤，晃晃悠悠走到李清的门前，推门进去，见里头只躺着李清自己，且不省龟事。
　　昨晚在公安局里，警方已经查明是李清挑衅在先，故而安寻不用承担刑事责任。但她自卫太过度了，又把李清他们好几个都打成了重伤，故而警察建议安寻可以先私下来争取争取，看能不能达成民事谅解。
　　不过安寻想到了更好的办法。她将王八汤放到床头柜上，借着晨熙视觉的死角，飞快地将一只小针筒插到李清的吊瓶注射管里，嗖地一下推到了底。
　　行里管这招叫“一了百了”，专治各种民事纠纷，当事人和解率百分之百。
　　晨熙看李清依旧不省人事，一时欲言又止，不知心中在想什么。安寻正要叫他一起走，却见病房门口走进来一个年轻男子。
　　这人一身白衬衫牛仔裤，带着宽大的墨镜，几乎把脸遮去了半边。他与晨熙面对面站着，安寻才发现两个人的身形还真是酷似，都在一米八左右，宽肩窄腰，腿还又长又直。
　　只看身体不看脸，简直就像失散多年的新兄弟，难怪晨熙都快成他的专业替身了。
　　李华泽摘下墨镜，困惑地看着晨熙和安寻。
　　“你们是……”
　　安寻无语，在心里翻了个大白眼。合着晨熙替他上刀山下火海，挨完板砖挨闷棍，这大明星却根本没正眼看过晨熙。
　　“我叫晨熙。”晨熙却很平静，不卑不亢地伸出手来。
　　安寻以为李华泽不会伸手回礼，在心里又暗叹了一声傻白甜。谁知李华泽竟然很快地伸出手来。两只骨节都很匀称的手握在一起，倒有几分赏心悦目。
　　李华泽的眼睛又转到晨熙的身旁。
　　“我是他的经纪人，安寻。”
　　安寻在一旁报以没有灵魂的职业假笑。
　　李华泽很是认真地点头，同样浅笑起来，倒是丝毫没有嘲笑替身演员竟然还有经纪人的意思。
　　他的眉眼自然也很俊朗，但又和晨熙全然不是一种风格。李华泽显然已经在聚光灯下生活很久了，彬彬有礼中带着从容不迫。也和电视里一样，现实中的李华泽在说话时总是很认真地盯着对方的眼睛，丝毫没有耍大牌的迹象。
　　“我去外地参加了一个商演，今天才坐早班机回来。李清是我的堂哥，也是我的经纪人。他和晨熙先生之间的事，我也是刚刚才从助理那里听说。真的挺抱歉，之前我完全不知道，堂哥他总爱自作主张，平时的事也不太会跟我商量。”
　　说到这里，李华泽转头望了望病床上已经被包成粽子的李清。“之前的事，都是堂哥不对，我代他向你们道歉。”说完，他略低下头。
　　晨熙还没说什么，安寻拉住了他，“我们也有错，错在下手太黑了。这次来看望李先生，就是想表示歉意，至于他的医疗费……”
　　“医疗费自然由我承担。”李华泽蹙眉，“至于晨熙先生您的……”
　　“我们的就不必了，”安寻了当地拒绝，“那不真成了李清先生说的，挨完打再扔一卷钱，好像我们是故意来要小钱的了吗。只要您不追究，我们办个和解就好了。”
　　“这……“李华泽愈发语塞，“这是自然。”
　　思忖了片刻，他对晨熙道，“要不这样吧，我知道您不在乎钱，那我给您介绍一个导演，就权当赔罪了，好吗？他最近在筹拍一部网剧，亟需好演员。我知道我堂哥很过分，给您造成了不小的损失，实在对不起。”
　　晨熙很想说，我其实很在乎钱，给钱也是可以的。但当着安寻和李华泽的面，他喉结滚了滚，终究没好意思提钱的事。思忖了片刻，他觉得虽然钱是没戏了，但原则还是要守，“我不需要走后门得来的角色，还是不麻烦了，多谢。”
　　“只是介绍认识而已，我不会干涉选角，一切由导演决定。他是个很负责任的导演。”李华泽倒很诚恳。
　　话说到这个地步，连拒绝的理由都想不出来了。
　　“我听说，您的血种也是鱼，真是太巧了，我也是。说起来，我只是运气更好一点而已，十六岁的时候参加了选秀节目，所以才能出道。娱乐圈就是这样，实力和努力只占很小的比例，运气却可以决定一切起伏。不过我还相信另一句话，是金子，总会发光的。”李华泽很认真地望着晨熙。
　　这下连安寻的一颗千年老心都有那么一点点感动了，更何况晨熙。
　　李华泽的办事效率很快，对方的剧组选角也很着急。这边简历和试拍视频一传过去，那边没几个小时就拍板给了回复，邀请晨熙出演该剧的男三号。
　　虽然只是个小成本网剧，但胜在剧本精良，且诚意十足。晨熙看过剧本，发现自己确实和男三号的形象契合，气质接近。于是飞快地收拾行李，到了晚上的时候，已经在搜第二天一早的机票了。
　　次日清晨。高档小区里还很静谧的时候，一串轰隆隆的摩托声由远及近，最终一路轰到安寻的楼底下才总算熄火。
　　姜沉梦游般跨下摩托车，嘴里机械地嚼着变态薄荷辣味儿的口香糖，目光呆滞地抬头望了望，然后长叹一声，迈步挪进了单元门。
　　安寻一开门，映入眼帘的就是两只堪比大熊猫的黑眼圈。套在狐狸眼上，显得分外违和。
　　“我说老大，还让不让狼活了？昨晚看足球联赛看到后半夜，今天还得来赶早工，会猝死的知不知道？不是说好了，为了庆祝上一单得手，全队休息两个月吗？”
　　安寻理亏地笑笑，“是休息俩月，不过是从明天开始算。待会儿你还得带老徐去医院复查，我早班机，去不了了。”
　　“度假？老大，认识你十几年了，头一次听说你要去度假。怎么着，老大，你不会是接了新活儿要去单干吧，厌烦我们老哥儿几个了？”桃花眼上下审视。
　　话音刚落，屋里传来房间门的吱嘎一声，晨熙刚洗过了脸，正拿一块手巾在脸上胡乱抹着，一边半梦半醒地往外走。
　　看见门口的姜沉，两人都错愕地呆住了。
　　晨熙这才猛然间清醒过来，想起自己此刻还借住在安寻的家里。于是立马反身一个箭步缩回了房间，对着镜子飞速系上了衬衫风纪扣，然后换了条不修身的黑色长裤，接着闪现般重新拉开房门。
　　姜沉也已经换上了一副好像刚才什么都没看见的镇定模样，颇为自如地招手，“嗨，早上好啊。”
　　安寻往姜沉肩上一拍，对晨熙介绍道，“这是我朋友，姜沉。”
　　晨熙深吸了一口气，非常淡定地走上前来，“姜先生，你好。”
　　“嗨，什么先生不先生的，叫生分了不是。”姜沉一摆手，眼睛直往安寻那里瞟。
　　“这也是我的好朋友，晨熙。”安寻一脸不动如山。
　　“哦，好朋友。哈哈，好啊，朋友好，大家都是好朋友。”姜沉在两人中间看了个来回，意味不明地眯眼笑道。
　　安寻深深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没好气地瞪了姜沉一眼。
　　五分钟后，姜沉憋着放声大笑的冲动跨上摩托，后座拉着缩成一团还在深度睡眠的恶霸犬，油门一拧，绝尘而去。

　　等安寻终于收拾完大包小箱，拉着行李箱杆走出电梯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清晨特有的雾气充斥进鼻腔里，安寻很舒服地仰起头来，用一只手挡着阳光，从指缝里去看蓝天白云。
　　晨熙跟在她身后，帮她提着最大的箱子，也在单元门口站定，看安寻熟练地招来一辆出租车。
　　往后备箱装行李的空当，晨熙决定做最后的挣扎，“其实，其实安小姐，你真的不必陪我去的，我又不是第一次进组，你也挺忙的……”
　　安寻往下一晃脑袋，头顶的墨镜稳当当地落在鼻梁上。
　　墨镜后是她眯起来的极柔和的一双眼，“谁说我忙了？哦，忘了告诉你了，我正好要休假两个月。再说了，你在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拍戏，万一再遇到意外怎么办，让我怎么放心？”
　　“安小姐，我……”晨熙小脸刷地红起来，很不经撩地转移开眼神。
　　“唉，”安寻一副很神伤的模样，仰天长叹道，“又是这样，每次你把我忘了，都要拒我于千里之外，叫我安小姐……真叫我伤心……”
　　晨熙看她一副果然很难过的样子，心里过意不去起来，脑袋一抽地问她，“那，那我以前都叫什么？”
　　安寻眼里闪过狡猾的精光，捏起夹子音，“你以前，都叫人家小寻寻……”
　　司机大哥手一抖，不小心按到了喇叭上。他掩饰地轻咳一声，“那个，两位去机场是吧，系好安全带，咱这就走啦？”
　　“好呀。”安寻啪地关上车门，乖乖系好安全带，转头看晨熙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已经系好了，正腰杆挺直两手放在膝上，足像在新兵连里训练。
　　安寻莞尔，两指并拢在太阳穴边一比，快活地说，“阳光之旅，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