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晴，宜恋爱》风藏于林

2、悸动 开学的摸底

　　开学的摸底考试结束了，青阳一中进入正常教学流程。早自习前校园里播放着轻音乐，和鸟鸣声交织在一起，唤醒清晨。
　　秦萱进到班级，看到同桌周远淮已经开始背单词了。他本该要念高三了，但因为身体原因留了一级，才在这个高二的班级中继续学习。周远淮一直都到的很早，也给人一种他总是在学习的感觉。班级中，走廊上，体育课解散后的大树下，都能看到他安安静静看书的样子。
　　秦萱轻手轻脚地拉开自己的椅子坐下，才从抽屉里拿出书本，面前就被放了一罐咖啡。
　　秦萱抬头望去，放咖啡的手已经收回，它的主人头也没抬，盯着单词本淡淡地说：“今天有两节数学课，你容易犯困。”
　　“谢谢。”
　　“顺便带的而已。”
　　“你顺便好多回了。”秦萱笑着说，“谢谢。”
　　周远淮轻咳了一声，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正欲开口说什么，却被一道活力十足的声音打断：“秦萱！”
　　秦萱望向门口，程易明笑着拎起豆浆和包子向她摇晃。秦萱一惊，很快班上有些同学向她投来了目光，这让她连忙起身，急急走向门口。秦萱把程易明拉到一边，回头确认了一下这个角度从班级里看不到，才问他：“你怎么来了？”
　　程易明无辜地晃了晃手上装早餐的袋子。
　　“不是说让我想想吗？”
　　程易明向着秦萱倾身：“慢慢想想可以，但不见你我可没同意哦。”
　　秦萱不自在地挪了目光，摸索着抓住他手上的早餐：“好了好了，你快走吧。”
　　见秦萱逃一般地要进班级，程易明在她身后喊：“一会儿我来找你吃午餐哦！”
　　秦萱头也不回，手在空中朝他的方向挥了几下，像是在驱赶小狗，而后匆匆进了教室。
　　秦萱刚在自己的座位坐下，前桌的女生便转过身，趴在她的桌子上八卦：“秦萱，你和程易明认识啊？”
　　“嗯……怎么了吗？”
　　“天哪，诶，那你是不是可以直接去看他的篮球赛啊？”
　　“好像，让我去过几次。”
　　“哇！”
　　“怎么了？”秦萱摸不着头脑，“反应这么大吗？”
　　“你不觉得他打篮球超超超帅吗？好多女生去看的，入场券每次都是一抢而空啊！”
　　“不是体育特长生的话，也太浪费时间了。”周远淮冷不丁出声，前桌女生立马拉了脸：“我说你也太功利了吧，又不是每个人每天都只有读书这一件事。”
　　周远淮不再言语。早读铃适时响起，秦萱把早餐塞进抽屉，拿出课本。
　　午间休息，学校食堂飘着饭菜的香味，秦萱一个人坐在角落的位置，正要把一根青菜送进嘴里，面前忽然投下来一道阴影。
　　秦萱抬起头，眨巴了一下眼睛：“你怎么在这？”
　　“我还想问你呢，为什么没等我一起来吃午餐？”程易明放下餐盘，坐在了秦萱对面。
　　“我可没同意。”
　　程易明一噎。
　　看程易明吃瘪的样子，秦萱扬了扬嘴角，把青菜吃了。程易明把自己的餐盘往她那儿推了推：“吃点肉，学校的糖醋排骨不错。”
　　“我喜欢青菜。”
　　“营养均衡嘛。”
　　“就喜欢青菜。”
　　“那我再去打两个青菜。”程易明说着就要起身，秦萱按住他的手：“我的菜够了，你坐这好好吃饭。”
　　“那我也要吃青菜，我以后改吃素了。”程易明理直气壮地向着窗口的方向去了，秦萱则望着他的背影，哭笑不得。
　　程易明便是这样一日三趟地来找秦萱，尽管秦萱一再拒绝他送东西，他还是每天巴巴地拿着牛奶和小零食在班级门口叫她。就这样过了一两周，别说秦萱，就是班上同学都习惯了看到程易明站在门口。
　　秦萱将程易明送的糖放到口中，丝丝甜味从舌尖蔓延开，她忍不住去望向走廊他刚刚站着的地方，乃至周远淮叫了她好几声都没听到。
　　“秦萱？”周远淮的手在秦萱眼前晃了几下。
　　秦萱一惊：“啊？什么事？”
　　“你最近总是心不在焉的。”
　　“没什么。”
　　周远淮递给她一罐咖啡：“你上次周测好像分有点低，最近课听不懂吗？”
　　“谢谢。”秦萱一边接下咖啡，一边眼神又忍不住飘到外边：“可能，是有点吧。”
　　周远淮的目光随着她望出去。“秦萱，高二阶段已经要为高三作准备了，专心点吧。”
　　“嗯。”秦萱答着，“我知道。”
　　课业繁忙，秦萱和闺蜜江雨佳在不同的班级，也不会常常见面。不过一周一次的体育课两个班是在一个时间上的，一解散后两人便腻在一起。
　　“所以，你干嘛不答应程易明啊？有什么值得想那么久的？”江雨佳的手中把玩着矿泉水瓶，“我之前看你俩就挺有戏的，你不喜欢他吗？”
　　秦萱的手肘撑着栏杆，托住自己的脸：“总觉得，有好多事要好好考虑。”
　　“嗯？”
　　“他已经高三了，这时候谈恋爱如果影响状态怎么办？还有，我从来没有谈过恋爱，如果在一起后他发现我和他想象中不一样呢？如果我不能好好地从朋友的身份转换成女朋友怎么办？如果以后他腻了，如果我们……”秦萱正掰着指头数着，江雨佳一把包住了她的手，有些无奈：“你想得也太多了吧。”
　　“所以才想得久嘛。”
　　“可你一个人也想不出答案啊，这应该是你们俩在一起之后要一起解决的问题吧。”江雨佳说，“而且凡事总有第一次嘛。你看看，程易明长得挺帅，篮球打得好，对你好，你也喜欢他，和这样的人尝试第一次谈恋爱，不是也不错嘛？”
　　秦萱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江雨佳。
　　好像，也有点道理。
　　哨声响起，是要集合了。江雨佳仰头长叹了一口气，视死如归地看着秦萱：“走吧。”
　　秦萱闭了闭眼，不愿面对。今天体育课有个重要任务——体侧。
　　测八百米前的操场向来充满了哀嚎，看着红红的跑道，秦萱也不免双腿发软。但体侧老师一声令下，再不想跑也不得不迈开脚步了。
　　四百米之后，秦萱的每一步都迈得无比艰难，呼吸越来越重，感觉跑道是怎么也望不到头。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脑袋跑晕了，竟然感觉看到了程易明在向她跑过来。
　　秦萱还未细看，那人已经远远在喊：“秦萱！加油！”
　　真的是程易明？他怎么来了？
　　教导主任哼着歌向行政处走去，看到了跑向秦萱的程易明，顿时停下脚步，扶住眼镜探身看去。
　　程易明很快跑到了秦萱身边，然后陪她一起向终点跑：“加油，就快到了！”
　　秦萱很想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她此刻实在是分不出力气说话。身边程易明的呼吸声和她的呼吸声交错杂乱，而程易明似乎在有意识地调整着，很快将自己的呼吸调成了和秦萱同一频率。
　　待终于跑过终点，老师按下计时秒表，秦萱有些腿软，程易明则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先走两步再喝水。”程易明说。
　　秦萱的耳朵里全是自己过快的呼吸声和心跳声，她点点头，借着程易明的力往前走。
　　程易明知道她现在没力气搭话，也就这样安静地扶着她走，直到秦萱慢慢缓过来了，才问他：“你不是应该在上课吗？”
　　“我记得你说这周要体侧，本来要来早点的，没想到课间睡过了。”程易明拧开手上的水递给秦萱，“慢慢喝。”
　　秦萱的心跳还未平复下来，说不清是刚才跑步跑的，还是因为见到了程易明。她只是沉默着小口地喝水，女同学们便开始调侃了：“还得是我们程学长贴心。”“秦萱，这你都不动心呀？”“对呀，最近查课可严了，学长还翘了课来陪你。”
　　秦萱闻言呛了一口，程易明又连忙去拍她的背，此时传来了一道操着四川口音的中年男声：“对嘛，查课这么严，还敢跑？”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梳着大背头的教导主任双手背在身后，伸长了脖子：“手，撒开！校规第十五条，禁止男女关系交往过密，入学考的校规都还给我了是吧？”
　　结果就是程易明和秦萱站在教导主任的办公室里，看着他在面前来回踱步，走得两人头都快晕了。
　　程易明闭了闭眼，终于忍不住开口：“主任，您有话赶紧说吧，走着不累啊？”
　　教导主任猛地站定，指着程易明的鼻子：“还敢说话！程易明，你在扰乱学校秩序你知不知道？”
　　“哟，主任您知道我呀？”
　　“上次你们篮球队的经费是我批的，那校篮球赛的奖也是我给你颁的，我能不知道你？”教导主任的指尖又向他点了两下，“还有你一天天地往高二三班跑，也当我瞎了？本来还以为你们就是好同学，好师兄妹，没想到关系还不单纯！”
　　“挺单纯啊，我还没追上呢。”程易明说，“就是好同学。”
　　“同学就这样动手动脚了，给你追上了还得了！程易明，你要不要高考？”
　　程易明慵懒地靠着墙，满不在乎地耸耸肩。
　　教导主任便转移了目标：“你呢？你也是，一个女孩子，怎么这么不知廉耻？”
　　秦萱愣了愣，一时不知如何答话，而程易明已经离墙，横移一步挡在了她身前：“哎哎！说我就说我，关她什么事？”
　　“你们俩一起犯的校规，怎么不关她事？”
　　“我追她，我舔她，她犯什么校规？”
　　教导主任气急：“你你你，说什么舔，你怎么说这种话？”
　　“您是清朝人吧？”程易明推着秦萱就要走，“自己拿着裹脚布玩儿去。”
　　“我话没说完呢！”教导主任说着，程易明却没有丝毫回头的意思，他便又升高了语调在他们身后喊：“你们再这样扰乱学校秩序，我天天约谈！我叫女孩子家长来谈话！让她家里人看看你们每天在学校都干什么！”
　　秦萱脚步一顿，程易明也随之停了下来，向办公室的方向微微侧了侧头，然后安慰似的拍了拍秦萱。
　　秦萱努力扬了扬嘴角，眼神示意他接着往前走。程易明几度想开口，但看到秦萱下垂的眼角，怕说错话惹得她更不开心，只好闭上嘴。两人隔着十公分的距离，肥肥大大的影子却靠在一起，黏着他们一同往前。
　　秦萱和程易明分开后走回班级，江雨佳正在高二三班的班级门口，一看到就迎了过来：“没事吧萱萱？”
　　“没什么，说了我们两句而已。”
　　江雨佳松了口气，开始咬牙切齿地痛批教导主任这个老男人脑子里灌满了水，把他曾经说过的迂腐语录翻出来嘲了个遍，让秦萱忍俊不禁：“他要是听到你骂他，八成又要说‘你这个学生怎么不文明，我们可是青阳第一中学！’”
　　“谁理他！”江雨佳长呼一口气，转而想到：“不过，他该不会盯上你们吧？那不就麻烦了？”
　　秦萱沉默了一下，叹了口气，靠在走廊的护栏上仰头望着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