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第56章 消逝 青藤叶枯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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腺体研究所的第三天，秦漉主动要求回家。
喻绶看着四周尚未撤走的监测仪，有些不安，“真的可以出院吗？”
“可以的，放心吧。”Omega一边抱起床边的机器人，一边推着喻绶出门，“我自己的身体自己还不清楚吗？”
Alpha回头望了望那些仪器，发现在徐逢的实验室基本都见过，也就稍稍放了心。
喻绶将住院用品安置在后备箱，便准备载人回秦宅。
手术后，秦漉似乎更宝贝那个机器人了，此刻短短车途都不愿松手，上了副驾驶也一直抱着。
因为信息素源头的关系，与喻绶不同，Omega完全标记的后颈散发出的是桔梗花的清香，同秦漉的青藤叶互相缠绕，宛若一对惺惺相惜的恋人。
就连喻绶都忍不住被那熟悉的气息迷惑，生出了哥哥也陪在他身旁的幻觉。
见状，喻绶笑道：“安安说给你做了个机器人小车，我过几天领他来看你。”
秦漉手术成功，季元珣也脱离了危险，喻绶顿时觉得心里轻松不少。
现下，就只有刘盛海这一个麻烦了。
刘盛海电话里的气急败坏许是提醒了喻绶，他随口调侃道：“对了，我见到霍司令了，就在研究所开放日那天。”
秦漉好奇地转过头来。
“给我们做手术的许教授，就是霍司令高中时想结婚的Beta。”
“这么巧？”Omega吃惊极了，“难怪他一直往腺体研究所跑，原来是早有准备。”
“霍司令好像很怕许教授跑了，派军队围了整个医院，甚至一路押送我们去手术室。”喻绶摇摇头，“那场面，我现在想想都觉得心惊胆战。”
“刘盛海知道这事吗？”秦漉担忧地问。
动静闹那么大，刘盛海对霍司令的行踪又一直虎视眈眈，难保不会知道此事。
“我提前把他骗去了千里之外的福市，因此他没赶来，也不知道我们和霍司令有交集。”
说起刘盛海，秦漉想起一件事，他皱起眉头，“爷爷说阮老爷又住院了，还是上次的老毛病，肝炎复发。”
“怎么又复发了，没有在忌口吗？”
喻绶很是不解，之前送海鲜的时候，阮老爷子的身体不是已经大好了吗？
“杰茵姐也不明白，阮爷爷的饮食是她每日盯着的，药也一直在吃，可不知道为什么身体就是不见好转……”
喻绶摩挲着方向盘，阮老爷如今不过才六十几岁，生活富足，又没有基础病，身体怎么会频频出现问题。
忽然间，Alpha抬头看了眼后视镜，发现后面似乎有辆黑色的沃尔沃一直跟着他们。
他总觉得这车十分眼熟，可又想不起来是在哪儿见过……
以防万一，喻绶不经意拐了几个弯，又提速绕路，两三个来回后，车后终于干净了。
“阿绶。”
眼看着快要到家时，身旁人突然出声。
“怎么了？”
喻绶小心地观察着后视镜的情况，闻言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Omega。
秦漉专注地盯着窗边不断变化的街景，低声问：“你把你哥哥……安置在哪里？”
似是没想到他会问起这个，喻绶的身子不由一顿。
“在沪城近郊的至善静园。”
他调整着情绪回答道：“母亲和哥哥，都在那里。”
事发突然，彼时的他不过是个什么都不懂的高中生，连办葬礼的钱都没有。是季董让吴叔帮忙操办的，还为他们购置了好环境的墓地，方便喻绶看望。
因此即使后来季家对他说了那样侮辱的话，他仍会对季景霆保持敬意。
“带我去看看吧……”
不知是不是喻绶的错觉，他总感觉今天的秦漉神色恹恹，全然没有平日的活力。
Alpha不禁握紧了手中的方向盘，沉声应道：“好。”
随后他调转车头，朝另一个方向的墓园驶去。
一个小时后，他们抵达沪城近郊的至善静园。
墓园位于一座人造假山上，环境宁谧，每一排墓碑前都种满了葱翠的灌木与花坛。
喻绶领着秦漉一路走上长阶，最后在两块石碑面前停下。
墨绿色的大理石墓碑上分别雕刻着两行字：慈母喻昭柔、敬兄喻绍，立碑人都是喻绶。
许是常来祭拜，又许是专人打扫，石碑一尘不染，十分干净。
喻绶将买来的木槿和桔梗花放在两人墓前，这是他一直以来的习惯。
纵然早已知道真相，可见到墓碑白字的那一刻，秦漉还是忍不住跪倒在地。
经年的心里建设在此时蹦碎成齑，Omega不得不相信，他的Alpha，是真的永远离开了。
“阿绶，我想和他单独说说话。”秦漉婉拒了喻绶的搀扶，声音听起来几近枯萎。
喻绶犹豫片刻，还是答应了。
他点点头，指了指不远处的凉亭，“我在那里等你。”
说完，便背过身下了山。
秦漉躬着身子跪在墓前，他将机器人小心翼翼地摆放在碑上，随后从怀中掏出了一枚丝绒方盒。
那是他为他们准备的求婚戒指。
“我一开始还认错了人，把它交给你弟弟了。”大抵是自己都觉得好笑，秦漉不由弯起了眉眼，他庆幸地说道：“不过好在，现在仍然可以物归原主。”
于是他学着求婚的姿势，竭力支起一条腿，屈膝下跪，打开了手中的锦盒。
丝绒垫内，安静地躺着一对铂金色的指环，外圈的藤蔓与内圈的桔梗花彼唱此和，枝叶缠绵悱恻，象征着无止境的爱与生命力。
“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他捧着它，郑重又虔诚地跪地，仿佛眼前这座冰冷的墓碑，是他失而复得的至宝。
“你不说……”
石碑自然不会回应他，可秦漉还是听到了喻绍的回答。
“我就当你同意了。”
Omega吸了吸鼻子，忍住眼角不断滚落的泪水，低下头，自顾自地戴上戒指，又将刻有藤蔓的那枚套在了墓碑的一角。
至此，这场迟到了十五年的求婚仪式终于礼成。
腺体上的完全标记似是也察觉到了主人的激动，接连散发出桔梗花的清香。
秦漉伸手捂住自己的后颈，感受着爱人气息的荡漾。
完全标记的印记会在宿主去世时，连同信息素一起消散。
他却很幸运，能在喻绍死后，重新拥有他的完全标记。
喻绍曾告诉他，桔梗花代表永恒不变的爱意，只要他在一日，这爱便一日不会变。
他抬手轻抚着眼前的物什，认真又爱怜的模样，恍如他触及的，并不是寒冽的石碑，而是爱人的身躯。
“我知道的，你没有失约。”
他在喻绶带来的纸箱中翻到了当年的志愿单，第一志愿上正写着荔城大学。
以喻绍的成绩，完全可以去京市最好的大学，他却为了履行承诺，退而求其次选择了路途遥远的荔城。
明明只差一步，他们就可以相守。
他们会在夏至的清晨一起上学，也会在冬日的夜晚相拥入眠。
他们会在春林的莺啼中共进早餐，还会在秋风的落英沿途漫步……
届时，他会拥有真正的桔梗花印记。
脱离了呼吸机太久，秦漉渐渐觉得喘不上气。
Omega尽力忍住喉咙被扼住的窒息感，他爬起身子，伸手摁了一下“垃圾桶”的鼻子。
十五年过去，机器人的外壳已然陈旧脱漆，更不用说里面的零件了。
秦漉反复用力摁了好几次，机器人的肚子处才传出卡顿的人声：“祝我的小少爷——无忧无虑，永远——开心！”
Omega如愿地笑了。
胸前的阻塞感越来越明显，秦漉屏住呼吸，缓缓地闭上了那双清澈的鹿眸。
以后，他终于可以一直守护着他的花，让它永远灿烂地盛开。
晚风再起，落日熔金。
青藤叶捱过腊月，却枯萎在了新的春天。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第56章 消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