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园】金星向阳》赠韵

29、自杀念头

　　薛阳攥着栏杆，丝毫不敢将眼睛睁开半分，而眼前却呈现出动态的画面，由平视到俯视，崔向阳倒在一片血泊里。

　　一次一次重复，将他的理智全部抽空。

　　“为什么？”他睁开眼睛，双手徒劳地垂在身侧。

　　他凝视着暗夜，深渊却用着那旋转将他引进漩涡。

　　头顶的星光模糊成光圈，唯有那一颗启明星缀在远处。

　　它维持着薛阳最后的理智。

　　“崔向阳……这些幻境……能把你带回来吗？”他低头，唇角露出苍凉的笑，颤抖的手指伸出护栏，似乎是想要把那陨落的生命重新抓在手心。

　　发尖的雨珠随着他的动作滚落，顺着他的脸颊与泪水合二为一，滚落在浑浊的水洼里，泛起小小涟漪。

　　也是一圈圈，了无尽头。

　　薛阳打开手机，上面几个联系人发来的消息。

　　第一条便是杜恒发来的简明扼要的几个字：“你一看便知真相。”

　　薛阳的呼吸似乎被强行掐断，他急急忙忙点开聊天框，上一条消息就是那个他没有查看的视频。

　　他的指尖悬在手机屏幕上方，手不受控制地一颤，让他点开视频。

　　上面完整记录着从他说看见崔向阳开始到他回头问他们情况的全过程。

　　杜恒的手很稳，即使光线不甚明亮也如人眼看到的一般。

　　他的目光移向教学楼，瞳孔骤然紧缩。

　　果真，空空如也。

　　都是……他的幻境吗？

　　崔向阳回不来了。

　　他死了。

　　他……

　　薛阳感觉心里钝痛，握住手机的手一松，他才缓过神来，及时将手机接住。

　　手机不知何时已经灭屏，只见屏幕上出现水渍，头顶便感觉被砸了一般。

　　雨声瞬间淹没了一切声响，骤雨无情浇在薛阳头顶。

　　他环顾四周，竟觉自己身在一片虚无之中。

　　感官似乎都变得迟钝麻木。

　　再平视前方，东方的星星早已不见踪迹。

　　“星星……星星呢？”他颤抖着身子，唇色尽失。

　　他粗鲁地抹去自己眼睫上的雨水，努力瞪大双眼，穿过这白茫茫的雨帘，他企图寻找那颗启明星。

　　“不见了……”

　　头顶的大雨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感觉自己很小，小到就像这周围的一滴水珠。

　　他无意识地翻过护栏，坐在天台边上。

　　他已经不知道自己是否在流泪。

　　他惟知脚下暗潮汹涌，漩涡虎视眈眈。

　　身后的世界似乎都在离他远去，一个一个，叹息着走远。

　　心里像是被人挖了一个大洞，把他所有的情绪都挖走了。

　　头顶，连星星都不见了。

　　他这是，在梦里还是在现实。

　　如果他跳下这漩涡，会发生什么呢？

　　他能不能把崔向阳救上来？

　　那可是，曾经那么开朗活泼的人；那可是，能给周围人带来笑声的人；那可是，蓄力发光的年轻的星星。

　　他握住水泥边缘的手松动些许。

　　滂沱大雨中，他聆听到熟悉的声音。

　　虽然微弱，但的确如希望之光照进着混沌虚无的世界。

　　他垂眸，发觉那是从自己裤子口袋里传来的。

　　他伸出早已冰冷到麻木的手，脑子里却空空，习惯性地接起，放在耳边。

　　雨声似乎更加肆意猖狂，嘈杂到耳朵只能听见雨声。

　　电话那头传来清浅呼吸，紧接着是疑惑地“嗯”了一声，传来被子被掀开的声音。

　　只不过这些薛阳都没有听见。

　　“你那边怎么那么吵？薛阳，你今晚没回家，是吗？”薛忠义的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疲惫与困倦。

　　薛阳感觉被人当头一击，麻木的心脏像是被打了强心剂一般，开始有了一点感觉。

　　是生命尚且存在的感觉。

　　“薛阳？是你吗？”

　　他的呼吸像是被归还，开始剧烈地喘息，心口酸涩到说不出一句话来。

　　“你怎么了？怎么喘得那么厉害？”

　　周围旋转混乱的世界恢复原状，那视线尽头的原不是幽黑，而是点点亮光连成片。

　　黑暗里，本是有光的。

　　可刚才，他只看见眼前的漩涡，却从来没有觉察出为了战胜黑夜，人类对光的追随从未停止。

　　白昼定有阴影，黑夜定有亮光。

　　他的理智在一点点恢复，对外界的感觉也强了许多。

　　“薛阳，你说话！太阳都没出来跑去淋什么雨！”

　　他灰暗的双眸看向耳边的手机，渐渐有了亮色。

　　他的声音带着无法克制的颤抖：“爸……”

　　那一瞬间，他好像重新学会了哭泣。

　　他捂住嘴，克制住自己的哭声，温热的泪水滴落在手上，一瞬间，心底的种种复杂都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你在哪里？”电话那头的薛忠义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不对，语气中带上紧张。

　　他哭得身子不住颤抖，哽咽道：“你带我回家，行吗？”

　　“你告诉我你在哪儿！”

　　薛阳平复着自己的呼吸，尽量清楚道：“我在……宿舍天台。”

　　“你别动，薛阳，我马上来。你记住，千万别动，爸爸马上来！”

　　薛阳还想说些什么，屏幕却突然熄灭，他怔怔地望着黑屏的手机，陡然消失在雨声中的人声让他不安。

　　“不能跳，不能跳，不能跳。薛阳，都是假的，都是假的，假的……”他一边不住念叨，一边颤颤巍巍地抬起腿，勉强翻过去，却整个人重重砸在地上。

　　泥点子溅满全身，薛阳冷得牙关打颤，却忍着身上的疼痛起身，褪去已经被浸透的外套，跌跌撞撞地朝楼梯走去。

　　殊不知，薛阳奔向楼梯间时，电梯门缓缓打开，走出一个身穿风衣的男子。

　　他狭长的眼眸微眯，急促的脚步因为楼梯间里传来的脚步声而顿住。

　　他凝视着急逃离的少年，回头便看见一个黑影闪过。

　　他怀疑靠近，行至杂物间门口，此时电话铃声响起。他匆匆返回电梯，电梯门合上的一瞬间，一双丹凤眼隔着数十米远注视风衣男子。

　　……

　　全身湿透的薛阳迈开大步一路狂奔，在身子也在奔跑中回暖。

　　不知不觉中，他翻过围墙，一路快走，正好一辆车缓缓停在他的前方。

　　车灯照亮眼前的黑暗，照亮雨点飞舞之姿。

　　他抬头，薛忠义举着一把伞眉头紧锁地朝他走来。

　　纵然前方灰暗，亲人也不会抛下你远去。

　　薛阳上前，双手紧紧地抱住薛忠义。

　　无数委屈化作哽咽，紧绷的神经终于得到片刻松懈。

　　在这瓢泼大雨中，他紧攥最后希望。

　　举着伞的人许久无言，几近冰凉的身子贴着他的衣服。

　　“你这是淋了多久？出来也不记得打伞。”他伸手抚摸薛阳的后脑勺，心里的后怕有增无减。

　　办案经验再丰富的他，一时间也分析不了薛阳的心理。

　　雨声减弱，可怀里的抽泣声也越来越弱。

　　“薛阳？”

　　顷刻间，薛阳的身子失去了支持的力量。

　　雨伞落地，溅起水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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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阳走进一个朦胧着阳光的世界。

　　他循着眼前的光前进，迎面而来的是晴朗阳光下的旭日中学。

　　砖红色的建筑在阳光下显得尤其宏伟，一个个学生托着行李箱朝校园内走去。

　　他跟着他们一同进去，在这壮观的校园里，他感觉自己格外渺小。

　　“欢迎来到旭日中学，来学弟，你行李挺多的，我帮你吧。”一个身影出现在他的视线里，他怔然抬头，入眼便是崔向阳带着笑的面容，崔向阳冲着他的身后朗声道，“后面的学弟学妹，跟我来，我带你们去宿舍。跟不上的也没关系，前面有指引牌，后面也会有学长学姐给你们介绍。”

　　这是……入学报道的时候……

　　再次看见崔向阳，薛阳的心还是忍不住发疼。

　　“学弟，别发呆，跟上。”

　　他的声音，还是他印象深处的那种活泼还有意无意地带上一点挑逗。

　　他的笑容，还是能让他感觉到治愈温暖。

　　薛阳深吸一口气，加快脚步跟上崔向阳。

　　在复杂的楼栋中绕弯，光线或明或暗，终于站在宿舍楼下。

　　众人抬头看向这十三层楼高的宿舍楼，发出感慨。

　　薛阳却只想带着他逃离这个地方，他上前抓住崔向阳的手腕，紧紧地攥着。

　　“怎么了？”他也没有丝毫不耐烦，回头看向薛阳。

　　我想带你离开。

　　但是我知道我不能了。

　　视频里面没有你。

　　我没法把你从那深渊里面带出来。

　　你的模样都是我幻想出来的。

　　“学长……行李……我来拿吧。”他强颜欢笑道。

　　“行。”

　　身后的画面一转，变成了教室的模样，十几个学生围着崔向阳问东问西。

　　薛阳扭头看向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正好看见一个很亮的星星。

　　西边，太阳刚刚落下……

　　那是长庚星。

　　崔向阳的声音将他的注意力转移，只听见他颇有兴趣道：“从我参加的社团里面来说，你们可以去参加天文社。我们学校有一架天文望远镜，上次我有幸去看了，刚好能看见金星，金星表面是橙色的……”

　　金星？也就是启明星和长庚星。

　　崔向阳只有在启明星出现的时候才会出现。

　　对，没有启明星崔向阳的一整套流程缺失了一个步骤！

　　金星，是破案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