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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讨论幻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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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阳怔愣地望向杜恒,扯了扯嘴角,觉得杜恒的解释荒谬可笑。
“可我不就坐在你跟前吗?”他反驳道,却未见杜恒的表情有任何松动。
杜恒睁眼,用商量的语气说:“你先冷静一下可以吗?我们先不说天台上发生的事情,我们先说说你的事情。”
“你说。”
“薛阳,你知不知道你整个人都出在崩溃的边缘?你现在的表现真的很吓人!”杜恒眉头紧皱,“事实就是事实,事实没法改变。你明白吗?”
“我明白啊。”
“我问你,你头脑清醒吗?”
“我很清醒,杜恒。我清醒地看见崔向阳他……”
“你清醒个鬼!”杜恒双手按住薛阳的肩膀,强势道,“薛阳,你快疯了你知道吗?什么漩涡,什么死前五分钟场景重现,你清醒一点行不行!”
薛阳神色一凝,微恼地推开杜恒,愠怒道:“我没疯!我很清醒!我看见了,这就是事实!有两个人躺在地上可能是重影,但是我看见崔向阳是很清楚的!”
白色窗帘被拉开,阮锦星走了进来,眼底泪光闪烁。
薛阳对上阮锦星的泪眼,顿时一句话也说不上来,脸上的愠怒淡去许多,扭头问她:“你怎么了?”
阮锦星走到薛阳跟前,一只手轻轻放在他的肩膀上,道:“你先躺下。”
“你们都不相信是吗?”
她吸了吸鼻子,错开薛阳失落的目光,手上使劲,声音染上哭腔:“你先躺下。”
薛阳一颗心沉到了谷底,像是一个人被扔进漩涡里面,越陷越深,但是离真相也越来越近。
他顺势躺下,无辜地看着双眼晶莹的阮锦星,撇嘴道:“我说的都是真的。”
“薛阳,你就是太累了。”
“你为什么不愿意相信?”
她低头,双手攥紧被子,哽咽道:“我无法相信你因为崔向阳的事情把自己逼成了一个精神病。”
薛阳眼底闪过惊愕,无措地看着她的眼泪滴在被子上,赶忙解释道:“我不是……我……没你想的那么严重……”
“你好好休息。”她将他的被子拉上一点,指腹轻抹他的额角,“你睡醒了再告诉我。”
“那……你别哭了……”薛阳眉眼低垂,显出几分央求的神色,妥协道,“可以吗?”
杜恒将目光不动声色地移开,先一步离开休息室。
“嗯。”她连连点头,转身跟随杜恒离开。
薛阳凝视着头顶的天花板,嘴里轻声呢喃:“精神病?我吗?”
他随即嗤笑,翻身朝向窗户,窗外一棵凤凰木在明媚的春阳下舒展枝芽,零星的学生脚步匆匆从宿舍楼赶出来。
薛阳脸上的笑淡去,陷入短暂的失神。
他凝视着空荡无人的宿舍楼,攥紧被角,自言自语道:“可我好像……和他们不一样了……”
一束光线洒落枕边,薛阳挪动身子,朝那抹暖阳靠近。脸上的温热如小手轻抚,他抬手抚摸方才阮锦星触摸的地方。
温暖晕开,阳光一般。
晨光被揉碎,在他的眼底闪烁。
难得的困意将他包裹,迷离的光线缓缓遁去。
他做了一个,关于太阳的梦。
“这是,你家吗?”
一个模糊的身影浸在正午的阳光下,他看不清他的脸,应道:“对,马上到了。”
“我就这样去蹭饭,叔叔阿姨会不会觉得我不礼貌?”
“你是来吃饭的,又不是来见家长的。我都跟他们说了,他们挺乐意的。”
就这么接下他的话头来,薛阳惊异之余,却感觉这场景有些熟悉。
父母都在家,玄关处一阵热闹。
桌上饭菜香气扑鼻,热气氤氲。
是冬天,他想。
说话时还有白色的雾气。
眼前白花花的。
这里的冬天还没跌到零度以下,为什么雾气这么重?
朦胧在他眼前的那些温馨的场景仿佛随时会被一阵风吹散似的。
餐桌上的谈话琐碎,他也听不真切,只是临别前那伙伴站在楼下,仰望高悬头顶的冬日,感慨道:“你这名取得多好。”
“我?这名像是上个世纪的名字。”他低头踢着石子,兴致缺缺道。
“不,多好的寓意。”
那人的脸变得清楚,偏棕的脸上带着笑。
是崔向阳。
他背对着光,眼里倒映着薛阳的影子,随口说出一句玩笑话:“太阳,温暖着呢!你都拥有了太阳,还怕什么黑暗和寒冷。”
“你就安慰我吧,我还想着要改名呢!”
“别改,”他认真道,“我们第一次见面我就在想,我们俩的名字还挺有缘。”
“怎么说?”
崔向阳的眉眼低了低,然后用一种少见的平静语气道:“我叫向阳,追逐着太阳。而你,早就拥有了我追逐的东西。”
“所以呢?我身上有什么你想得到的东西?”
崔向阳莞尔,又恢复到了他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一只手搭在薛阳肩上,道:“你这人这么认真干什么,我的意思是,学长以后还要仰仗你呢。你一改名,我连个求人帮忙的理由都没有。”
“说得好像我是那不讲义气的人。”
“你看,又钻牛角尖,开个玩笑。你这性子该改一改。”
所以……哪句是玩笑,哪句是真心话呢?
崔向阳,我的玩笑,你当真了吗?
而他无法和他对话,嘴巴被紧紧封住一般。
过去的轨迹改变不了。
难道就什么都不做吗?
“薛阳……薛阳!”
几声呼唤将他带回现实,肩上残余着几分温热,柔软的触感迟钝地传入神经末梢。阮锦星紧紧拧着的眉头稍稍松开,清澈的眼底写满担忧。
杜恒则沉着脸伫立在更远些的地方,不知分神想着什么。
“怎么了?”
好像是,阮锦星用那平时温婉的声音急促地在他耳边叫着他的名字,震得他耳膜现在都还在隐隐作痛。
一张纸巾变魔术一般出现在杜恒的手心,抬手一扔,精准地落在薛阳的手旁,他淡淡抬眸,道:“擦擦。”
“擦什么?”
阮锦星回答道:“你把自己嘴唇咬破了。”
薛阳将纸巾放在唇上,才感觉到痛楚,方才醒来的一瞬仿佛全身的知觉都变得迟钝麻木。
她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将手中的纸杯递给他,还问:“你做什么噩梦了?”
“就是想起一些以前的事情。”
杜恒低头看了一眼手表,似乎不耐烦他们两人这么有一句没一句地说话,直截了当道:“薛阳,睡醒了?”
“嗯,怎么了?”
“你还是跟我坚持你早上说的话是真的吗?”
这个恼人的话题再次回到薛阳的脑海中,他仔细检索记忆片段,笃定道:“我坚持。”
“可是这根本不可能……”阮锦星担忧地看向薛阳,“你……”
回想起今天早上的不愉快,薛阳及时叫停:“我昨晚就睡了三个小时,精神不太好,说不定是我想象的。我明天早点起来,我要是又看见了我再告诉你们。”
阮锦星和杜恒对视一眼,杜恒面朝窗户,揉着眉心。
阮锦星尽量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劝道:“薛阳,我说假如,你又看见了,我们把它忘了,你忘记这个事情。我刚才劝了杜恒一路了,他说只要你正常一点,不要太偏执地求得一个结果,他看在你上次救他的份上同意我们三个人继续查下去。”
薛阳眯了眯眼,随后捂脸,模样极其无奈。
“我真的没事,你们就是想多了。我能看见又不影响什么,不管我能不能看见我的调查进程不会变,杜恒,你的意思是在担心我这样会耽误进程?那你更不用担心了,这只会加快进程。我的……”
“好了,薛阳,”杜恒转过身来,打断他的话,“你先别说,你让我想想我该怎么向你解释。”
薛阳只好拿过放在床头还没吃的早餐,开始给煮鸡蛋剥壳。
杜恒等薛阳将一整个鸡蛋吃完才开口道:“薛阳,首先我能明确地告诉你,不管你明天还会不会看到那景象,那都是你的幻觉,请你不要太执着于在那上面找到什么世界的漏洞。”
“第二,假如一个陌生人因为一场交通事故死了,而你离他很近,你很清楚只要你拉他一把他就不会死。这样的一个人重复死在你的面前,你能跟我保证你内心一点波澜没有?”
薛阳保持沉默,又听见杜恒补充道:“更何况,那个人是崔向阳。”
“第三,我们很担心你的身体情况。你这几天几乎不吃饭不睡觉,现在又闹出这么一个事。不管是你的心理还是生理都不允许你继续这样,让你忘记这个幻境,也是希望你能理智地面对崔向阳的离开。”
薛阳听见杜恒话里的最后几个字,心脏仿佛停了一拍,胸口憋闷不已。
杜恒见薛阳不为所动,继续道:“坦白来说,作为他生前可能见的最后一个人,我也没比你好受多少。从调查本身来说,这就是一个把我们伤口重新撕开的过程。而你却执着于天台上你的幻境,那简直就是在你伤口上撒盐。”
“薛阳,请你停下来,放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