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幕遮?涅槃》竹影清梦

7、第 7 章 中秋节

　　中秋节前几天，叶轻蓉再次来到何遥的办公室。
　　“何总，我前些日子提交的辞职报告，您批了吗？”叶轻蓉轻声问。
　　“轻蓉啊，”何遥让她坐下，“你的辞职报告，我决定，不予批复。”
　　“什么？”叶轻蓉睁大眼睛，难以置信，“为什么？”
　　“因为你需要这份工作。”何遥把他的想法告诉叶轻蓉，“你想想，如果你辞职了，未来的几个月没有收入，你的生活怎么办呢？就算不要求多好的质量，基本的温饱问题还是要解决的不是么？”
　　“我知道你提辞职，是不想因为你一个人耽误社里的工作。”何遥点点头，接着说道，“就算你在岗，我们也可以选定一个接替你的人选，在你手术和恢复期间暂时代你处理工作。”说到这里，何遥顿了顿，目中的光黯淡些许：“如果你真的出了什么意外……有社里交的五险一金，好歹家里日子不会太难过。”
　　“何总……”叶轻蓉沉默良久，笑着开口，“不，何叔叔，之前是我考虑得不周到，谢谢您，为我想这么多。”
　　“这不算什么。”何遥也慈祥地笑了，“当年是你把阿湘从抑郁症里拉出来，现在，就当我是在报恩吧……”
　　“阿湘……对了，您没有跟阿湘说吧？”叶轻蓉忽然想到了还蒙在鼓里的陈湘。
　　“我暂时没有告诉她。”何遥微微摇头，“你们年轻人的事，应该让你们自己说。不过……阿湘的情绪，我怕会有大波动。”
　　叶轻蓉明白这话里的意思，也跟着点头：“我知道了，我会再斟酌的。”说完站起身来，“那何总，我先回去工作了。”
　　何遥点头，语重心长地开口：“无论如何，你记住，《越潮》永远在这里，等你回来。”
　　“谢谢……”叶轻蓉一愣，她何尝不是把这里当做她在江淮的家来看待。这里有她钟爱的越剧事业，有关心她的同事，即便有职场必经的磕绊，她也总觉得乐大于苦。
　　她在远离家乡的江淮，对这样一间规模不大的杂志社，产生了奇妙的归属感。
　　叶轻蓉坐在办公室里，思绪回到了七年前。
　　那时还没有《越潮》，而她，也因为与闺蜜陈湘的约定，第一次来到江淮。
　　那时候，她一心只有见到陈湘的喜悦，整天拉着陈湘谈天说地。陈湘只是轻浅地笑着，叶轻蓉问她什么她就答什么，其余的时间都是沉默着。
　　时间稍久，叶轻蓉觉得不对劲了。她们两个在网上认识了那么久，陈湘看上去是个很活泼的姑娘，应该不会是现在这样沉静的性子。
　　“阿湘，你是觉得我不好吗？”叶轻蓉在陈湘再一次的沉默中发问，“你以前不是这么沉默的呀，你怎么了？”
　　“没事啦。”陈湘笑着摇头，“我没有觉得你不好啊，只是觉得，你说得这么激动，不好意思打断你啊。”
　　“我有很激动吗？”叶轻蓉听了，嘿嘿一笑，“可能现实里能见到你，真的很开心吧。”
　　发现陈湘的秘密，是在大一那年的跨年夜。
　　“阿湘？”叶轻蓉探头探脑地进了陈湘的宿舍。
　　“小叶又来找陈湘？”陈湘的室友看到叶轻蓉，熟络地打招呼，“她不在呢，刚急匆匆出去了，问她去哪她也不说。”
　　“这样啊……”叶轻蓉点头，“她这几天有点感冒，吃了药还是不太好，别再冻着，我去找找。”
　　“这是她这几天吃的药，你要不带着？”一个女生把桌上的小瓶子递给她。
　　叶轻蓉接过一看，是普通的维生素C片：“只是维C？她不是感冒了吗？”
　　大脑飞快转动，叶轻蓉回忆着她和陈湘在一起的时候，陈湘脸色确实不太好，问她，她只说是最近有些感冒，让她不要担心。
　　不对……哪里不对……
　　叶轻蓉看着药瓶，随后鬼使神差地打开盖子，倒出里面的药——
　　白色的，外面有一层光亮的膜衣……
　　这不是维C片！
　　“有时候觉得，活着好像也没啥意思，连自己想做的事都做不了……”陈湘的话，适时地在叶轻蓉脑海中响起，叶轻蓉看着手里的药，她好像知道了……
　　“不好！”叶轻蓉忽然瞪着眼睛看着宿舍里的人，“快去找她！她可能出事了！”说完自己首先夺门走了出去。
　　跨年夜，学校里到处都是庆祝的氛围，叶轻蓉快步走出宿舍楼，与欢乐的人群擦身而过。夜里的风，裹挟着湿冷的寒气向她吹来，虽不凌厉，却也足以令她战栗。
　　她忽然想起来，高考后，她高兴地告诉自己，她想学越剧相关的专业，从事越剧相关的工作。
　　“到时候我就可以让更多人看到越剧啦！”隔着屏幕，叶轻蓉看着这句话，和陈湘一起笑起来。
　　可是过了不久，陈湘说，她报了金融会计专业。
　　“我爸妈说，戏曲相关职业不好就业。所以……”叶轻蓉这次看到的，是满屏幕的遗憾。
　　走得太急，叶轻蓉左脚绊右脚，一下子跪倒在地。
　　“嘶……”膝盖传来的疼痛感瞬间传递至大脑皮层，叶轻蓉倒抽一口凉气，眼泪险些涌出来，她感觉到自己膝盖磕到了什么尖锐的东西上，幸而是冬天穿得厚，否则一定是一个血窟窿。
　　叶轻蓉双手撑地，缓缓站了起来，一瘸一拐地继续走。
　　陈湘还没有找到，她不能停下。
　　她不知道陈湘去了哪里，只是凭着直觉，一直走到了图书馆。
　　今天图书馆不关门，但是早已没人了，叶轻蓉蹑手蹑脚上了三楼。三楼是一间一间隔开的阅读室，叶轻蓉屏住呼吸，终于听到了熟悉的，小小的抽泣声。
　　“阿湘？是阿湘吗？”找到声音较大的一间屋子，站在门外轻轻敲门。
　　抽泣声忽地消失了，似乎不想被她发现一般。叶轻蓉在门外，一边忍着膝盖的疼痛，一边叫着陈湘：“阿湘，你怎么了？遇到什么事了吗？出来好不好？我们一起想办法解决？”
　　抽泣声又一次从门里传来，伴着轻轻的说话声：
　　“轻蓉……你不要管我了，我自己会好的……”
　　“说什么呢？”叶轻蓉有些着急，“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怎么可能不管你啊？阿湘你出来好吗？你在里面，我想抱抱你都抱不到呢。”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陈湘声音虚虚的，飘在有些冷的图书馆里，也染上了寒意，直冷到叶轻蓉心上。
　　“阿湘，先出来好不好？有什么事，什么话，都告诉我，好不好？”叶轻蓉一边敲着门，一边焦急地观察着面前的门——一扇还算薄的普通木门，叶轻蓉想，撞上去应该不会很疼吧。
　　正想着，却听见门内又传来比之前更虚无缥缈的声音：
　　“轻蓉，我好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