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六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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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眼，是什么呢？
假如在五条家有人问出这种问题，必定是会被周围人大肆嘲讽的，甚至会有人可能怀疑起对方五条家的族人的身份。
但是若是要真正让他们说，他们也可能只能支支吾吾说出一些“能看清楚上下左右四面八方”“我们五条家百年一遇的祖传能力”“能一眼将人看穿”“总之就是很无敌的天下第一的强大能力啦”这一类流传甚广、毋庸置疑的说法。
而若是能成为五条家的高层，就能在五条家的资料库中了解更多的信息，就能说出类似“六眼能够清晰而详细地看见咒力的流动”“六眼会随时接受来自四面八方的信息，因此在年幼时可能会因为大脑负荷过高而生病”这样的话。
五条苍沉默地蜷缩在树根旁边，一边尽力收敛着全身的咒力，一边听着走廊上的‘大人物’们高谈阔论，然后听着他们因为五条悟的高烧与哭闹，在侍女的苦苦请求下屈尊准备离开。
那些家伙，明明知道在悟的旁边高谈阔论会加重他大脑的负担，却还是这样干了？
五条悟听着’大人物’们临行前一声又一声的相互恭维，他们讨论着“六眼”长大并登顶咒术界后五条家的荣光，讨论着如何利用“六眼”牟利。
从始至终，他们一直说的是“六眼”，而不是五条悟，他们用谈论一件物品的语气，分配着“六眼”的使用权。
五条苍感觉仿若有火从他的肝脏处上升，烧焦了他的肺，烧干了他的嗓子。
他想要呐喊，想要拿东西砸他们，想要告诉他们，那不只是“六眼”，更是他的弟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五条苍生气地握紧了拳头，却又无力地松了开来。
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他连见弟弟一面不行。
五条苍明白现在不是见弟弟的好时候——悟还在生病，见到他除了徒增悟的大脑负担以外毫无作用，并且大人物们随时可能会回来，院中也有侍女们来来回回的为悟端来水降温。
现在相见不安全，极有可能被侍女们发现。
可他就是不甘心。
实在是，不甘心。
五条苍四岁出头开始记事，在他截止五岁零两个月的短暂而断断续续的记忆中，对【弟弟或者妹妹】的期待持续了整整八个月。
在他从懵懂中清醒开始，或者更早，他就一直缠着母亲给他生个弟弟或者妹妹。
盼着，盼着，几个月过去了。
有一天，母亲从族医处回来，笑着问他：“苍君，你想要一个弟弟还是妹妹呀”
记忆中，那一天的天空都仿佛比往常更加明亮。
然后，一个月前，他旁观了【五条悟】的一生，其中，没有【五条苍】的存在。
他不知道在那个未来里五条苍怎么了，或许是死了，或许是远离五条家了，或许是被藏起来当做预言机器了——他不关心。
在这两周的崩溃与沉沦之后，他本身已经不关心自己的结局了。
生亦何欢，死亦何苦，或许远离才是对双方都好的结局。
可是，可是，他还是忘不掉那个在挚友墓前浑身弥漫着悲伤的少年，还是忘不掉在黑暗和枯骨中，那双狼一般的苍蓝色眼瞳。
不应该是这样的，他是五条家的神子，他不可能经历这些——[感性]在努力的劝说。但是[理性]又冷静而残酷地告诉他，你不是都看到了吗，用你的术式。
五条悟，他期待了那么久的弟弟，那个在会隔着母亲大人的肚皮和他手贴手的亲弟弟，会失去他的挚友，然后被封印在黑暗中的枯骨堆里。
他不能接受弟弟的这个结局。
那可是他至亲的兄弟，五条悟。
可是同时，【五条悟】，却是一个从未认识【五条苍】的陌生人。
【陌生人】
【陌路人】
这两个词汇沉甸甸地压在五条苍心中，他想流泪，却不敢哭出声。他害怕让来来往往的女仆听见。
待到太阳彻底下山，连远处荷塘传来的蛙叫都变得断断续续了的时候，年幼的五条悟终于在寂静的环境中逐渐停止了闹腾，沉沉睡去。
“悟大人总归是一个多月大的孩子，降下温后就累的睡着了”侍女们在后院中悄声说道。
等到侍女们也终于散去，夜色逐渐吞噬了周围的一切。
五条苍缓慢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臂，感受到的酸爽差点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这口凉气终归是被他憋住了。
五条苍忍着酸麻，一边伸展着四肢一边站了起来，最后看了一眼自己弟弟所在的方向。
“对不起，悟，哥哥还是太无能了”五条苍喃喃道，“迟早有一天…”
五条苍顿住了。
迟早有一天…什么呢？
将悟救出来？
可是他知道，五条家会给悟最好的一切，最好的防护（虽然刚刚才被自己拆掉结界），最好的教育，最好的待遇。
让六眼活下来，让六眼再次成为最强。这是五条家的夙愿。
而他，悟的一无所有的无能的哥哥，又能提供什么呢？
他能提供给悟保护吗？可是他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还要在五条家的庇护下苟延残喘。
他能提供给悟教育吗？可是他自己都没能上几年学，更别说悟需要的关于六眼的特殊教育。
他能提供给悟很好的生长环境吗？可是他不会赚钱，也不会在家族以外的社会生存。
五条苍张了张嘴，又咽下了自己苍白而空洞的许诺——他带不走悟，他知道的。
“但是…或许…”
“或许我能给你提供一个选择。”
“选择哪条路，由你自己长大后决定，但我会向你展示另外的可能性”
“在这个院落之外，在五条家之外的可能性”
“我会尽力的，悟”
“因为你永远是我的弟弟”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六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