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骑士 ...
-
凯尔文被搀扶着从地上站起来,他想到了自己刚刚被吓到的窘态,不想多逗留,赏了洛伊一百枚银币,便带着随从匆匆离开了。
仆人被吓得心有余悸,不敢靠近,隔老远把装有银币的袋子扔了过来,仿佛斗牛会突然活过来一般,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洛伊没有伸手去接,他一直保持着怪异的握剑姿势,直到凯尔文一行人离开,他才缓缓调整了姿势,而他的右手如同布袋一般垂在身侧。
他弯下腰,依靠着已经倒下的斗牛,坐在了地上,牛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衣物。
洛伊从怀里掏出来一张丝绢,虽然有点泛黄,但是洗得非常干净。他咬住丝绢,左手用力地扳住右胳膊,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随后传来骨头清脆的声音。
洛伊把自己骨折的右臂接上了。
右手还不能自由地活动,他捡起地上的旗子,上面印着斯图亚特王室的图腾,一朵优雅的盛放着的白玉兰。
但此刻他没心情欣赏,他用旗子给自己制作了一个简易的支架,然后捡起地上的钱袋子,离开了斗兽场。
回到城堡的凯尔文,御医正跪着为他擦破的手掌上药,去城里打探消息的随从已经回来了,他一边吃着侍女喂的葡萄,一边听随从说着洛伊的身世。
洛伊来自古老的格伦比斯家族。
在普鲁士王国,它曾经是比肩王室的贵族,出于对绝对权力的渴望,家族内发生了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斗争。
那场斗争中,洛伊的父亲,也就是亚当公爵,他失去了一切。诺大的普鲁士没有他的容身之所,最后仓皇带着年仅八岁的洛伊,逃上了一艘货船。
由于缺少物资,加上极端的天气,洛伊上船没两天就突发疟疾,怕尸体在船舱里腐烂,船长把他扔到了甲板上。
一位可怜他的老妇人,把他拖到了自己的房间里,时不时给他喂些食物和水。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自称是罗伯特侯爵的男人把他叫醒,他才知道自己随着货船来到了威尔士。
至于他的父亲亚当公爵,水手的原话是“那个总是自称公爵的疯子啊,有天晚上喝多了,掉进海里,现在已经成为了鲨鱼的粪便了吧。”
幸好他的祖父,格伦比斯的前任家主,弥留之际得知小儿子亚当落败,带着孙子洛伊逃上了去往威尔士的货船。
他给自己在威尔士的好朋友,也就是后来收养洛伊的罗伯特侯爵,请求他照顾自己的孙子,随着这封信一同送到罗伯特手里的,还有格伦比斯前任家主去世的讣告。
罗伯特侯爵夫人,非常不喜欢这个外来的男孩,在他恢复好之后,就送他去了波尔多学院,成为了学院里最小的寄宿生。
十六岁的时候,他加入了当地的骑士团,成为了凯尔文的一名骑兵。
凯尔文没想到这位有能耐的年轻人竟然是自己的士兵,他觉得这是上帝的旨意,在他想要杀掉特罗斯之际,就把洛伊送到了他的身边,甚至还救了他。
最妙的是,即使这个年轻人凭空消失了,整个威尔士加上普鲁士都不会有人发现,至于罗伯特侯爵夫妇二人,只要给侯爵夫人送些珠宝首饰,想必她完全不会追究,甚至可能觉得解决了一个心腹大患。
想到这里,凯尔文一把推开侍女,开心地在城堡内踱步,似乎已经看到了自己在老国王离世之后,取代特罗斯成为新的国王。
现在他需要想想办法,让洛伊效命于他。
人总是想要自己没有的东西,瞎子想要光明,瘸子想要双腿,而一个举目无亲的落魄骑士,想要什么呢?
凯尔文思忖着,如何收买洛伊。
随从提醒道,“洛伊来威尔士的时候,在船上得了疟疾,一个煮饭的老妇人救了他。
后来,侯爵夫人不愿意让自己的侍女照顾洛伊,侯爵便让那位老妇人照顾他,据说洛伊很是信赖她。
那位老妇人偶尔会拿自己做的帽子去市场卖,名字叫做露易斯。”
凯尔文更加觉得是上帝的旨意了,甚至找露易丝之前,专门去教堂做了祷告,感谢神的恩赐。
洛伊不知道凯尔文的打算,他拎着钱袋子,想着露易丝可以少做一些帽子。
她年纪越来越大,眼睛已经有些看不清了,侯爵夫人断了他们的生活来源之后,两人生活变得更加拮据起来。
骑士团的报酬只勉强够两人的日常开销,洛伊想请一位医生,给露易丝治疗眼睛,他颠了颠手里沉甸甸的袋子,公爵赏赐的这笔钱,可以给露易丝请城里最好的医生。
斗兽场旁边人迹罕至,洛伊拖着疲惫的身体,走了很久,才看到一条河。他在河边洗了把脸,看着精神了一些,不过他身上沾满了牛血,手臂也没有恢复好,回去露易丝免不了担心。
河边有一颗大树,晚上可以睡在树上,以免有大型猛兽出没。
打定主意之后,洛伊将带血的衣物在河边洗了洗。他在河边捡到了一个破瓦罐,生起了火,用破瓦罐烧了点水,一切准备好之后,他从怀里掏出半块邦邦硬的面包,就着河水吃了起来。
此时他还不知道,露易丝已经被凯尔文请到了城堡里。
这边洛伊一晚没睡着,没有洗干净的带血的衣物吸引来许多的虫子,叮咬得他无法安心入睡。
尤其是火堆慢慢熄灭之后,成群的蚊虫大军,恨不得要把他吸干。
洛伊心烦意乱,一头扎进河水里,以求一时清静。虽然是夏天,凌晨的河水还是有些冷,洛伊清醒了不少,准备天再亮些就回家。
他正准备从河里起来,听到有马蹄声由远而近,似乎是一队骑兵过来了。他赶忙缩回水里,找一个灌木作为遮掩。
洛伊的猜测没错,是一队骑兵。他们在河边停了下来,听他们的交谈,似乎是白天休息,夜里赶路。为首的人似乎是一个少年,声音听上去不过十五六岁。
洛伊心道不妙,难道这群人白天要在此处休息吗?他一旦被认定为刺客,很可能会被这支装备精良的骑兵捅成筛子。
但不出去的话,就会因为在水里失温,而走向死亡。
他还没有权衡出更好的死法,为首的少年就树下发现了洛伊的钱袋子,而且猜测钱袋子的主人一定就在不远处,洛伊暗道不妙。
与其让这群人发现他,然后把他捅成马蜂窝,不如识相一点。
他浑身湿透,面色苍白,黑色的短发,湿漉漉地贴在他的脸颊上,一双眼睛亮得吓人。
河水及腰,他趟着河水,一步一步走向岸边,俊美宛若传说中的河神,只是脖子上挂着的支架和吊起的右手,显得有点滑稽。
一柄长剑指向洛伊的喉咙。
“你是谁?”
洛伊举起完好的左手,表示自己毫无威胁。
“我是洛伊。”
“你是凯尔文公爵的人。”少年看了看钱袋的花纹,用的肯定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