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风一样自由》茶与颖

8、像风一样自由 对着月亮发

　　开学后，班级里那股假期的余温还尚存，

　　“过年买了啥衣服？”

　　“能买啥，就买了个大衣。”

　　所有人都正处于一种兴奋的状态，欢喜的向身边人分享着自己假期的快乐。

　　班主任的一句话就如同一声惊雷在班级里炸开“明天开始考试。”

　　“啊！啊！啊！”

　　“不会吧。”

　　“不会什么呀不会，我跟你们说，考不好，通通把那考卷上的错题给我抄两遍。”班主任冷酷无情的下达指令。

　　沈颜一如往常考得很好，大榜上她的名字在第一个，和她并齐的是沈易烊。

　　沈颜看着公告栏上的名字，她轻声出口念“沈颜。”

　　声音和背后的低沉的男音重叠，“沈颜。”

　　宋衍生与她平肩，他嬉皮笑脸没正经“沈班长，你搁这儿欣赏自己的名字呢？”

　　他半屈着身体，向前延伸，手指摩擦着沈颜的名字“班长，你可真厉害，回回都第一。”

　　他直起腰来“一点活路也不给后面的人留啊。”

　　沈颜轻笑，歪头看了一下底下的名字“你不都走投无路了。”

　　“还有什么后路可留。”

　　宋衍生重音喊她“班长。”

　　沈颜“我在啊。”

　　空气中有一种暧昧的气氛在涌动，

　　宋衍生没出息的耳朵泛红，“班长，你可真为我们女生争光。”

　　林荫亲昵的过来拉沈颜的手，举动过于亲切，沈颜抽手往后背放，她歉意的说“不好意思，我不太习惯。”

　　冷漠又疏离是沈颜。

　　林荫笑“没关系。”

　　“尊重个人差异，”她往旁边小碎步的挪了一下，“那我们保持安全距离。”

　　李晴在旁边干咳“我们班长当然厉害了，”她向前，把林荫揽在怀里“还没有哪个人能考过我们班长。”

　　“李晴你要勒死我了。”

　　李晴故意把手臂上的力道又加重了，“李晴，你丫的。”

　　沈颜看着她们在旁边嬉戏逐闹，脸上挂着明朗的笑意，少女笑起来还是很好看的。

　　宋衍生跟着她一起笑，周围人来人往，少年的视线里却只有她。

　　“班长，”他叫她。

　　“嗯。”她回应。

　　“我们能算朋友了吗？”

　　铃声响起，盖过了他的话，沈颜“什么。”

　　宋衍生低头，若无其事地踢脚尖的小石子“没什么，上课了。”

　　李晴一惊一乍“卧槽，下节老谢的课。”

　　林荫“那搁这儿还处着干什么？还不赶快撒丫腿的跑。”

　　___

　　高二下半学期末的时候，

　　班级里开始陷入了一种紧张的气氛中，早上七点钟就来了很多人在班里学习。

　　沈颜也不敢懈怠，她稍微松一点劲，说不定后面的人就会赶超她。

　　她不允许自己处于劣势，因为这是她身上唯一的优势，唯一一次可以逃脱这个家庭，离开这个四小方地的地方。

　　一周一小考，一月一大考，

　　沈颜的书桌上，堆满了书，抽屉里的试卷一层叠一层叠的，

　　“何新宇打球去不去，”

　　何新宇眼睛从书上的抽离出来，摇了摇头“不去，我还要看书呢。”

　　路鱼“啧，不是还有一年高考吗？你们着什么急啊都。”他又伸了伸脖子问宋衍生“生哥，那你去不去？”

　　宋衍生刚睡醒，还处于一种懵逼状态“什么？”

　　“不去。”

　　“不是，人家是看书学习不去，你为啥不去呀？”

　　宋衍生下巴磕在桌上，眼睛迷离着“太困。”

　　右半张脸趴在桌上，吸了吸鼻子，开始睡觉。

　　这还仅仅是高二末的时候，高三更夸张。

　　所有人都绷着那一根弦，上课打瞌睡了，就自觉的站在后面听课。

　　晚上自动留在后面学习的人很多，

　　沈颜走路的时候都在背政治，她点着下巴，一字一句的背，

　　人影攒动，“班长，再不看路要撞树上了。”

　　沈颜抬眼“宋衍生，”她生气地皱眉“都怪你打断我，害我都不知道背哪儿去了。”

　　“班长，你都魔怔了。”

　　“再说你都第一了，还有什么上限的空间？”

　　“但我得保持住呀。”

　　宋衍生刚张口，沈颜就打断他“不要跟我讲话了，我要背书了。”

　　那一段时间，不止沈颜魔怔了，班级里崩溃的人很多。

　　“我明明很努力了，为什么成绩还是上不去？”李晴性格大大咧咧的，第一次哭的那么凄惨。

　　林荫抱着她的肩膀“没事没事，下次会考好的。”

　　“我这次不是比你考的还差劲。”李晴哭着又笑了，“那咱俩还真是难姐难妹。”

　　何新宇捶桌子“妈的，这题怎么那么难呢？”

　　沈颜很不合时宜的，在台上敲了敲桌子，她润了润嗓子开口说话“同学们，我们要交一下高三的班费。”

　　“每个人十块钱。”

　　李晴被人群裹挟着，泪花含在眼里，哭唧的说“班长，你真破坏气氛。”

　　她抽了抽鼻子“我都够难过了，还让我交钱。”

　　沈颜低头浅笑“别哭了，”沈颜拿出班长的态度，她真诚地宽慰大家“同学们，我相信我们班一定能够顺利的走过高考这座独木桥。”

　　“桥虽然很窄，但只要我们携手，就能一起并肩抵达彼岸的。”

　　“怎么办，听班长说这话好想哭。”

　　何新宇喊“班长，怎么办，你说这话一点都不酷了。”

　　宋衍生被声音吵醒了，他抬头，“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出奇的团结，众人口吻一致“交班费了。”

　　这次交班费大家都很配合，一共460块钱，她把收来的钱放到了书包的夹子里面。

　　沈颜本来想一放学就交给老师的，没想到她去办公室的时候，门已经上锁了。

　　她只好蔫蔫的，留到明天交了。

　　沈颜把书包扔在了沙发上，第二天一大早起，她就拿着钱去找老师。

　　刚到办公室门口，迎面就撞上了宋衍生，他顶着一头黄毛，手插口袋，嘴里吸着豆浆。

　　含糊不清的问“班长大早起的，你来办公室干什么？”

　　沈颜反问他“这大早起的，你来办公室干什么？”

　　“你这咋晚还染了个头发？”

　　他说“心情不佳。”

　　和上次雷同，心情不佳，蹦了个迪。

　　“不怕老谢给你薅秃了。”

　　宋衍生向上吹气，呼了一下自己的刘海，底气十足的说“不怕。”

　　沈颜不再跟她讲话，拉链拉一半，把手伸到包里摸钱，越摸越发现不对劲，好像没有了。

　　她惊恐，“不会找不到了吧。”

　　他靠近她“什么找不到了？”

　　沈颜吓得心停半拍“啊！”

　　沈颜上课的时候整个心神不宁，她越想越不对劲，钱明明放在书包里的，怎么可能找不到呢？

　　她脑海里突然有一个不好的想法，不会是他吧。

　　但是她爸不会无耻到去偷她的钱吧！

　　不，他会的。

　　沈颜一下课就直奔家里，她在家里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沈文正的身影。

　　后来是在楼下的小饭店里找到了他。

　　沈文正惬意的坐在椅子上，他脱了鞋，脚放在凳子上，张着口拿牙签剔牙。

　　沈颜直接了当的问“你是不是拿我书包里的钱了？”

　　沈文正不承认，装糊涂“钱，什么钱？”他反咬一口，“你哪来的钱？不会偷我的了吧？”

　　“我书包里的钱，如果你拿了，就请还给我。”

　　沈颜放低姿态，语言里带了点乞求“那不是我的钱，是我们班的班费。”

　　“如果拿了，就请还给我。”

　　这是沈颜最讨厌的自己。

　　沈文正被问烦了，周围的人还在窃窃私语，他脸上挂不住，就开始整个人不讲理，胡搅蛮缠“沈颜，你别在这闹啊，老子说了没拿你钱就是没拿你钱。”

　　“滚一边去。”他抬脚，就踢在了沈颜的肚子上。

　　沈颜被重力冲击，跌坐在地上，她倔强的眼神盯着沈文正，而后低头流泪傻笑，“我怎么那么蠢，明明知道你是什么人，还把钱放到家里面。”

　　周围看好戏的人很多，也有人劝架“你这人，怎么能动手打孩子呢。”

　　沈文正浑浑咧咧的骂了回去“你个老太婆关你什么事，我管我女儿，你管什么闲事。”

　　劝架的人听不惯，准备起身上前理论，就被旁边的人拉住了，“别管人家的事。”

　　沈颜感觉自己的世界天昏地暗，这是她最狼狈，最无助的时候，

　　她把自己的刺展露在外，就是为了保护敏感脆弱的自己，

　　久而久之，就造成了她冷淡的性格。

　　“沈颜，我再说一遍啊，你的钱我没有拿，别在那丢人现眼。”

　　“一副讨人嫌的模样，和你那个讨债鬼妈一样，让人看了就生厌。”

　　沈颜挣扎着从地面站起来，她指着沈文正，泪水被锁在眼框里，抖着身体疯笑“一个酒鬼老爸，穷到要偷自己女儿的钱。”

　　她停顿了一下，扯着声音吼道“吃喝玩乐。”

　　沈颜声音慢下来，一滴眼泪从眼角缓缓留下来“妄为人父”

　　周围吃饭的人开始窃窃私语，批判沈文正。

　　沈文正慌了，他把怒气冲到沈颜身上，顺手拿起桌上的酒杯，就朝沈颜砸。

　　沈颜不打算躲，她直愣愣的站在原地，宋衍生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他挡在沈颜面前，酒杯子就砸在了他的后背上。

　　血涔了出来，宋衍生顾不上疼痛，他拉起沈颜的手腕，就跑了出去。

　　他不想让沈颜留在这尴尬的境地里。

　　宋衍生拉着她穿梭在清水镇的小巷里，他手掌的温度在沈颜的手心蔓延开。

　　就这样，一直跑下去，没有尽头，该多好。

　　沈颜望着他好看的眉眼，宋衍生把头发染了回来，头发湿漉漉的，头上的水滴在他的额角。

　　“宋衍生，别跑了，我累了。”

　　少年站在街口，半弯着腰，大口喘气，沈颜蹲在他旁边，胳膊环着自己的双腿。

　　“宋衍生，你为什么会在哪？”

　　宋衍生张着口，大口呼吸，嗓子干哑“沈班长，你都不累吗？”

　　沈颜的双眸真诚“宋衍生，谢谢你。”

　　谢谢你，给足了我尊严。

　　沈颜站起来，她张开双臂，闭上双眼，深呼吸“宋衍生，如果我们能像风一样自由，就好了。”

　　宋衍生不解风情“风那种东西，虚无缥缈的有什么好的，我还是觉得做人好。”

　　宋衍生转了转手中的烟盒，他点了根烟，咬在嘴上，火星子飘散在空中。

　　沈颜吓得腿脚发软，发了疯的喊“求求你不要抽烟，”她把手挡在自己的眼睛上“快把烟给灭了，我害怕。”

　　宋衍生被沈颜的举动给吓到了，立马扔在地上碾灭了，而后捡起扔到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她的身体剧烈的颤动着，宋衍生小心翼翼的去触碰“沈，沈颜，你没事吧！”

　　沈颜情绪渐渐稳定下来，她抱歉的说“不好意思啊，我刚刚想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两个人就站在街角吹风，相默无言，沈颜不说，宋衍生就不问。

　　沈颜看着马路对面的小卖铺，看着他门口摆放的冷柜。

　　“宋衍生，请我吃个冰棍吧。”

　　“啊？”宋衍生一脸蒙圈。

　　沈颜笑着又重复了一次“我说，请我吃个冰棍吧。”

　　宋衍生开玩笑“沈大班长，你这转话题，转得也太快了吧。”

　　他打了个OK的手势，“等着吧”

　　宋衍生跑到马路对面，买了两个冰棍，拿给沈颜一根“给，沈大班长。”

　　沈颜接过，撕开袋子，咬了俩口，情绪上来了，不争气的哭了，眼泪滴在冰棍上，晕开来。

　　“沈颜，你怎么哭了。”他一脸天真的问“不会是太凉了吧，瞌到牙了吧。”

　　沈颜哭得更厉害了，眼泪像断了的线珠子一样。

　　“不是你别哭啊沈颜。”宋衍生有点手足无措，小心翼翼的安慰她。

　　“如果太凉就别吃了，我可以请你吃别的。”他数指头，“热乎乎的奶茶，或者……”

　　沈颜转过头，眼睛湿漉漉的，“宋衍生，你买的冰棍真贵，我都吃不起。”

　　“什么？”停了几秒，宋衍生哑然失笑，他拍着胸脯，许下承诺“沈颜，我对着月亮发誓，可以请你吃一辈子的冰棍。”

　　他凑近沈颜“所以，沈大班长别哭了。”宋衍生笑着调侃她“再哭，你的高冷人设就蹦了啊。”

　　他举起沈颜手里的冰棍，放到她嘴边“还有，冰棍再不吃就化了哦。”

　　2006年，沈颜听过蝉鸣，听过风响，听过潺潺水声……还听到过一个少年在月光下最真诚的许诺。

　　沈颜黯淡无光的青春里，在那一年有个少年撕开了口子，将他的光照了进来。

　　从此以后，她抓着那微光，用力的活。

　　___

　　后来，钱还是没有找到，沈文正根本就没有打算还她

　　沈颜把长发剪了，卖了100来块钱，加上自己平常攒的零花钱，刚好凑够了。

　　那天回到家沈文正坐在沙发上阴阳怪气的说“拉你那小子是你男朋友。”

　　“哎呦，我女儿还挺争气的，看那小子穿着不菲，一看就是有钱家的小孩。”

　　他摸着下巴，上下打量着沈颜“别说我女儿长得还挺漂亮的，是挺能勾人的。”

　　沈颜听着沈文正恶心的话，用力的捶着胸口，她跑到厕所里，一阵呕吐，外面的沈文正还在喋喋不休的说“女儿你傍上有钱家的小子，可别把你爹给忘了。”

　　“我还指着你发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