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手夫人失忆后》莫车

1、冷月

　　冷月藏身暗处，只等上官明和总管说完话，开门踏进书房的一刹那，就趁其不备，一招夺了他性命。
　　在名剑山庄潜伏这么多天，等的就是这一刻。
　　四少庄主上官明武功远胜于她，庄内又有众多高手护卫，想要取上官明性命，并且全身而退，不可强攻，适合智取。
　　冷月认为，自己有这个能力。杀手杀人，从来拼的不仅仅是武功，更是胆识、耐性和计谋。再强大的人，也有弱点。只要抓住这个弱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同样可以杀死一个绝世高手。
　　所以几天来，她一直在暗暗观察着上官明的一举一动，尤其是他的生活作息和饮食习惯，耐心从细节中找寻上官明的弱点。
　　由于名剑山庄老庄主上官云起卧病在床，至今仍昏迷不醒，完全无法主事，作为上官云起唯一活着的儿子，年轻的上官明便担起重责。除了处理山庄日常事务，上官明还有一项重要的任务——消灭暗阁。
　　巧的是，暗阁也想灭了他。
　　这个重任，刚好落在了冷月的头上。
　　“冷月是暗阁最利的一把剑。”
　　这是冷月大病初愈后听到最多的一句话。
　　每次听了，她都掩饰住心中的困惑，装作若无其事，自然而然地接受这一说法。即使她对别人口中这所谓的荣耀没有半分印象。
　　她这次的病是真的太严重了，严重到对过去这些年的事没有丝毫的记忆。
　　醒来后，她最近的一次记忆，是走出暗阁试炼营的那一天。算一算，那已是十年以前的事情了。
　　无论她如何努力地回忆，这十年的记忆，脑海里都是一片空白。
　　虽然记忆没了，但身手尚在。冷月多的也只是困惑，但不惊慌。
　　她是个杀手，想来正式做杀手的这几年，应该没有多少美好的回忆。忘了就忘了吧。
　　可惜的这是七年的经验。对一个杀手来说，那可是比金子还要珍贵的呀。这七年，她是怎么从试炼营的新手成长成为暗阁最厉害的杀手？她不知道。她只听说，无论多艰巨的任务，她都能做得干净利落，准时交差，因而极受阁主赏识。
　　这一次，她向阁主隐瞒失忆的秘密，接受了刺杀上官明这一任务。
　　对暗阁来说，她失不失忆无关紧要，她这把剑还否依旧锋利才是关键。
　　暗阁是个杀人的组织，更是个吃人的地方。作为杀手，一旦被发现没有用处，下场远比任务失败反杀还要悲惨。
　　拿到上官明的信息，她便只身来了名剑山庄。
　　第一次看见上官明，在山庄的那群年轻人里，冷月一眼就认出来她这次的刺杀对象。那个身姿挺拔、宽肩窄腰长腿的俊美男子，有一双清亮有神的眼睛，无论什么时候，几乎总是面带着微笑，实在是让人过目难忘。
　　奇怪的是，这次的任务对象，总让冷月不由想起故人，一个十几年前认识的故人。
　　试炼营里，和她同期的孩子里，有一个男孩也长着这么一张精致俊俏的脸。但是，试炼营的孩子，要么死，要么成为杀手，没有第三条路可以走。而且，那男孩从来都板着个脸，根本就不会笑。所以，那男孩不可能是上官明。
　　也不知那男孩现在在哪，是否还活在世上。若他还活着，是不是就是上官明这个模样？
　　是又怎样呢？暗阁的杀手，从来只是杀人的工具，暗阁不会在意他们的死活。
　　她醒来这段日子，就没见过一个和她同期从试练营里出来的人。冷月只觉得侥幸，她不过是比那些死去的同伴多活几天罢了。她暗暗惊讶，原来自己对死亡的态度，竟然已经如此坦然。
　　想来，过去的十年，杀手冷月早已看淡了生死。虽努力求生，但倘若哪天直面死亡，她也无所畏惧。
　　也许，这也是冷月能成为“暗阁最利的剑”的原因之一。
　　阁主的说法是，她每一次任务，都会全力以赴，完成多次不可能完成的任务。阁主相信，这一次，冷月也不会让她失望。
　　尽管冷月忘记了不少事情，但一些早已深入骨髓的习惯却还保留着，比如杀人前的准备。
　　名剑山庄里，上官明一天从早到晚十分忙碌，身边总是围着不少人。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才会一个人到书房看一会儿书，然后回房间睡觉。
　　所以，深夜是冷月出手的最佳时间。
　　往常这个时候，上官明都会一个人到书房看书。当他推门的那一霎那，就是冷月成功的机会。
　　但今天显然有些意外。上官明不仅在书房外和总管聊了许久，连先推门而入的也是总管。
　　冷月心里暗暗惋惜，今天最好的机会没有了。
　　她悄悄移到书房一个隐秘处，想等到上官明读书入神时，再施以偷袭。
　　敌在明我在暗，在这里偷袭，她有八成的把握能够成功。
　　杀心既起，冷月握住了剑柄。
　　就在她正准备出其不意拔剑的时候，上官明好似发现了什么，突然朝冷月藏匿的方向看了过来。
　　不偏不倚，上官明的双目正好对上她的眼睛。
　　冷月隐藏得极好。在山庄几天了，没有一个人发现她的存在。
　　上官明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发现她？甚至还起身向她走来。
　　冷月凝神摒弃，抓紧了剑柄，心中暗自盘算，等上官明再走近几步，她就能给他致命一剑！
　　上官明好像没有意识到黑暗里的危险，甚至又往前走了两步，边走边问：“是你吗？”
　　他的表情很温柔，让冷月感到一阵恍惚。不是因为她被上官明眼里的温暖打动，而是一种该死的熟悉感在作祟。
　　从有记忆开始，冷月就没有体验过这种温情，连暗阁里时常暗助她的怜姨，对自己都没有过这么浓烈的情感流露。
　　真是奇怪，她怎么就会感觉这样的上官明很熟悉？
　　是，上官明是长得很像试炼营的那个男孩，她和那男孩之间，也曾是亲密的战友。但更多的时候，他们是对手，是冤家。小时候，他常常打得她站不起身，完全不可能对她这么温柔。
　　“你来了。”
　　上官明步步前进，让冷月心生退缩之意。
　　她不明白，自己心下这没由来的慌乱究竟是怎么回事？
　　除了初进试炼营那几个月，她就再也没有过这种感觉。就算有过，也会瞬间被冷静所替代。这是她能够在试炼营里活下来的原因之一。
　　冷月清楚地知道，当一个杀手不再冷静，就不适合执行任务。
　　暗阁给的时间还很充足，杀人不必急于一时。
　　冷月悄无声息，在黑暗中隐去。
　　离去前，她甚至不敢再看上官明的眼睛，莫名的熟悉和温暖让她心生烦躁，她下意识选择了暂时收手。
　　离开上官明的书房后，她仔细想了一天，想得最多的，自然是那个上官明长着同一张面庞的男孩子。
　　那可真是个很奇怪的人。
　　平日里他们一起练功，他对她下手总是特别的狠，好像她前辈子是他仇人一样，一点也没把她当女孩子看待。
　　但是在性命攸关的危急关头，他却常常护着她。若没有他，冷月不一定能活着走出试炼营。
　　一定是上官明和他长得很像，所以才会觉得熟悉。冷月是这么想的。她决定，下一次行刺，不看上官明的眼睛。
　　*
　　第二夜。
　　在上官明推开门，一只脚踏进书房的那一刹那，一道黑影飘忽而至。随即，便是剑光一闪。
　　可惜，冷月没能一击成功。
　　上官明的反应敏锐异常，他躲过了冷月的致命一剑，右手迅速伸向剑柄，准备拔剑反击。
　　经过几日的观察，冷月早就发现，上官明剑不离身，连睡觉也带着剑。这个习惯倒和自己挺像。
　　冷月自然不能给上官明拔剑的机会，挥剑急攻数招，都被上官明一一化解，甚至眼睁睁看着他拔剑出鞘，牵制住了自己右手长剑。
　　这个时候，她更加发现了上官明的可怕之处。他似乎有未卜先知的能力，知道自己接下来要使什么招数。
　　冷月告诫自己，不可恋战，务必速战速决。垂下左手，衣袖露出一柄短剑，她反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上官明心窝刺去。
　　不想上官明竟也知晓她这一暗招，神奇般地侧身避过了。
　　她顺势收剑离身，虚攻一招，果断跳窗离去。
　　上官明没有追来，整个名剑山庄也和她到来时一般平静。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
　　山间树林。
　　冷月扯去蒙面的黑布，不住地喘气。
　　平静下来后，冷月开始嘲笑自己，什么暗阁最厉害的杀手，自己走的每一步，都在对方算计之内。
　　听说她那几年杀手生涯，曾杀过几个武功远强过她的高手。现在连她本人也不知道，自己当初是怎么做到以弱胜强的。
　　可恶的一场大病，把这些全部忘了个干净！
　　但很快，冷月就平复了心境。
　　记忆可以忘却，可一次次生死搏斗锻炼出来的敏锐，早已铭心入骨，与血肉融为了一体。
　　比如刚才使的左手剑，是她在试炼营的那几年不曾修习过的。但自己运用得如此娴熟，可见是此前无数次练习的结果。
　　遗憾的是，还是被上官明轻易破解了。
　　上官明对冷月的武功路数，简直比她自己还要熟悉。
　　这真是匪夷所思。
　　俗话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虽然来之前，她已经掌握了不少上官明的信息，但真的交手，却发现对方并非白纸黑字上所写的那么简单。
　　她也曾在山庄见过上官明练功，完全不是之前与她交手的武功路数。
　　暗阁在附近设有分舵。她决定去一趟分舵，彻底详细摸清楚上官明的师承来历，才好制定接下来的计划。
　　想清楚这些，冷月重新蒙上黑布，启程下山。
　　就在下山的路口，她遇见了上官明。
　　虽说只是个背影，但看那高大挺拔的身姿，自是上官明无疑。
　　这个人，冷月已经暗中观察他好几天了，即便惊鸿一瞥，她也能立刻感知到他的存在。
　　上官明孤身站立在清冷的路口，像是在等着什么人。
　　这里是下山的必经之路，冷月装作没有看见他，使轻功从他身侧飘然飞过。上官明却追了上来，“姑娘，请留步。”
　　冷月当然不会听他的，步履愈发快了起来，上官明在她后面紧追不舍。
　　真是奇了怪了，之前刺杀，也不见上官明追来。现在却追得这么紧，冷月心想，看来长那么一张俊脸的人，脑袋都有些古怪。
　　两人先后飞速地穿过树林，越过湖面。
　　到了通往城门的大道，上官明在后面忽然道：“姑娘在名剑山庄做客这么多天，可否给我点面子，让我略尽地主之谊。”
　　冷月心下大惊，自己潜藏多天，上官明居然都知道！
　　就这么略一迟疑，上官明的剑就挡在了她的身前，拦住了她的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