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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颗拐盖钉 ...

  •   这兴许就是人牙子了,小清心想。

      “去京城。”她弱声道。

      “俺们也去京城,这路程可远着呢,要靠你自己还真不一定走得到,要不,俺们顺道捎上你?”独眼原本想着她要不乐意,便将她强绑了带走。

      未料她竟点了点头:“有劳两位阿叔了。”

      独眼与刀疤相视一眼,令她上了牛车,刀疤驾车,独眼二话不说取出麻绳,将小清的双手双脚都捆住了,她注意他打的都是死结。

      小清不哭不嚷,这过分顺从的举动使得独眼讶异不已:“你究竟知不知道俺们是啥人?”

      “你们不是人牙子吗?”

      独眼乐了:“你知道啊?那咋不害怕不逃跑呢?”

      小清不吭声了。

      “大哥,如此安静不哭不闹的小孩,俺还真头一回见着。”独眼扭头朝外说道。

      刀疤狞笑了一声,打在牛身上的力道重了几分。

      走了一夜,三人来到一处冢树丛杂的郊野,这里尚存几间残败的茅草屋,人牙子将小清扔到了其中一间茅屋内,又用铁链把门锁住后才放心离去。

      小清挣扎着坐起身来,这才发现屋内贴墙坐着一男一女。

      其中那位小姑娘年纪与她相仿,她睁着骨碌碌的大眼睛瞧着小清,好一会,自来熟地问道:“你也是被人牙子迷晕后带到这里来的?”

      “否。”小清语气生硬,以往的她整日埋头干活,很少与人交流,并不懂得该如何与人相处,再加上见这小姑娘年纪虽小,行为举止却风度翩翩,有别于她这样的乡野人家,想必出身是极好的,小清未免有些自行惭愧。

      “那你是被食物诱骗来的?”

      “否。”

      “那你是被强绑了来的?”

      小清方要回答,却被那多话的小姑娘身旁一位男子抢先开了口:“夏笙,让这位姑娘休息吧,莫要再叨扰她才是。”

      小清闻言不由得看了他一眼,这男子瞧着比她年长几岁,十岁出头的模样,即使他手脚被捆住,灰头土脸地在这破败的茅草屋内,也显得优雅自然,仪度不凡。

      名唤夏笙的小姑娘不满地瘪瘪嘴:“可是,可是不说话的话,我会害怕……”

      她又扭了头,问小清:“你怕吗?”

      “不怕。”

      “为何不怕?”

      小清沉默了一瞬,慢慢道:“阿婆们说人牙子只会将小孩拐卖去给大户人家当丫鬟,或者卖到杂技班子去耍猴,虽说辛苦了些,但能吃饱饭。”

      “啊?”夏笙嘴巴眼睛都睁得大大的:“谁跟你说的?我们今日被绑来时就眼睁睁看着人牙子卖掉了先前抓来的两个孩童,从他们交谈时可知——男孩比较好卖,大多会被人买回家去传宗接代;女孩子则大多会被卖去青楼,姿色差的就会被砍掉手脚,拖着残身去乞讨……”

      听了这话,小清“刷”的一下脸全白了,怎么跟阿婆们说的不一样?她懊恼不已,暗骂自己糊涂,这是成了自投罗网的猪羊,任人宰割了!

      夏笙看她害怕了,也没了兴致,她扭头闷声闷气地问少年:“阿兄,你可害怕?”

      “怕,”少年如实道,“但阿兄会保护好夏笙的。”

      “可是阿兄,你都自身难保了……”夏笙如此直接,令她的阿兄颇有些尴尬。

      说话间二人发现这今晚新被掳来的女子挣扎着站起身,因着手脚被捆住,行走不便,她只能一蹦一蹦地在屋内跳来跳去,似在寻找些什么。

      夏笙见状,也学着她的样子,跟在她身后一蹦一蹦的:“你在找什么呀?”

      “钉子。”

      这茅草屋年久失修,屋顶破败不堪,月光从缝隙透下来,使得屋内人勉强能夜间视物。

      这种木制建筑对于自小生活在茅屋之中的小清来说再熟悉不过,木头由于年深日久,会出现开裂、蛀蚀、糟朽等各种问题,这时人们通常会采用铁箍加钉子的法子来加固修护。

      而这茅屋如此破旧,想必也免不了后期加固。

      果然,当她蹦到第三根承重柱时,隐约可见一拐盖钉贯穿了开裂的木梁。

      这木梁还不算高,她把双手举过头顶,往上一跃,然而捆住双手的麻绳没能如愿挂上那拐盖钉,反倒是被这钉子在手上刮了一个大口子。

      她忍着痛,一次又一次跳起,可总还是差了那么一点。

      “我来吧。”少年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小清看他比自己高了不少的个头,这想必对他而言轻而易举。

      她却有点不甘心。

      “我再试一次。”她说。

      她膝盖微微弯曲,盯着钉子,奋力往上。

      挂上了!她还没来得及高兴,倏然想到一个问题,那她该怎么下来?

      她用力蹬木柱,整个人犹如挂在树上的猴狲一般荡了起来,重复多次,只听得头上的木梁吱呀一声,挂着她的拐盖钉一松,连着她一同从空中砸落。

      “要这铁钉何用?”夏笙正疑惑呢,就见小清俯身捡起钉子,钻进了麻绳上绑着的死结,一番拉扯下,很快就把捆住双脚的麻绳解开了。

      见此情境,夏笙与少年皆是眼中一亮。

      接下来三人便用这个法子都解开了捆住手脚的麻绳。

      “我们须想个法子逃出去。”小清说,却见少年嘴角噙笑,他松了松筋骨,随后纵身一跃就踏着墙壁上了房梁,三两下推开了破败不堪的茅草屋顶。

      这就是传说中的飞檐走壁吗?小清看得怔在了原地。

      夏笙骄傲地扬起下巴,笑道:“解开了绳索,就没有什么能拦住夏恒阿兄的。”她又想到了什么,咬牙切齿道:“若不是人牙子用了下作手段,在我们饭菜里下药,我们怎会沦落至此。”

      小清满脑子想的是:上哪能习得这样的本领?

      来到门外的夏恒解不开那锁链,干脆飞腿将门板踹倒了,“砰”一声响,闻声赶来的两个人牙子一见这场景,狠狠唾骂了一声,齐齐冲向夏恒。

      而夏恒与他们周旋了几个回合,就将他们都踢进了院中的水井当中。

      “井中水浅,他们很快又会上来,须得速速离开。”夏恒催促一声,便在前面开道,夏笙和小清连忙跟上他的脚步。

      临走之前小清看了一眼水井,这口井像是临时挖的,并不多深,可她却瞧见了极其诡异的一幕:那两个人牙子像被什么吸到了井底,再不见踪影,水面仿佛沸腾一般咕噜噜冒着水泡,月光下的井水好似成了一片血红。

      回想方才,夏恒是直接将人牙子踢进井中的,不至于出血才是。

      这使她回想起了几天前,在深夜的山间遇到的那个诡异脚步声,不禁背后冒起了一身的冷汗。

      三人连夜逃回镇上,报了官,官府围剿了那几个茅草屋,才知道里面还绑着其他十多个孩童,这些孩子得以解救,她三人功不可没,因此县令也奖赏了一些钱财。

      离奇的是,仅仅隔了一夜,在井底捞出的两个人牙子,竟成了两幅白骨。这分明不合常理,官府却懒得深究,草草结了案。

      “天高皇帝远,多的是拿了朝廷俸禄却不作为的官员。” 坐在马车左侧的夏恒无奈道。

      坐在他对面的夏笙愤然:“这县令怎么能这样呢,办案如此敷衍了事!”

      “小清你说是不是!”她又扭头问坐在她身侧的小清。

      头一回坐马车的小清正晃荡得头晕呢,听了这话也实在不知如何接,她一介贱民,平生见到县令都难,哪敢妄论官员啊。

      可是同为爹妈所生,都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的人,为何她见到官员便要双腿打哆嗦呢?

      她陷入了沉思。

      “这傻姑娘又在想啥呢?”夏笙见她不接话,也不恼,转而对夏恒说:“阿兄,小清说她无父无母,想来也是无处可去,要不我们带她回家吧。”

      “这……”夏恒话还未出口。

      夏笙却是不管不顾撒起泼来:“我不管,我就要,你知道的,我一直想要个姐姐,若不是她,我们现在还在人牙子那被捆着呢,后续是生是死也未可知,她可是我们的救命恩人……”

      “你且听我说完,”夏恒按住她的额头,“我不反对,想必爹娘也不会反对,不过你也先要问过小清姑娘愿不愿意才是。”

      回过神来的小清瞧见这两兄妹都双眼亮晶晶,满脸期待地看着她,她想了想,迟疑道:“会,会挨打吗?”

      “不会不会!”夏笙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只要能有口饭吃,不用挨打,最重要的是,还能飞檐走壁的本领,她当然求之不得。

      “我愿意。”

      听了这回答,夏笙兴奋地抱住小清:“好耶,日后我有姐姐了!”她脑海中却不适时地出现了几个画面:偶尔犯了错被阿娘用戒尺打手心应该不算吧?习武不认真时会被爹爹罚蹲几个时辰的马步,应该也……不算吧?

      夏恒浅笑看着她俩人,待到夏笙把小清松开之后,他才把一直握在手中的物品递了出去:“小清姑娘,这是能加速伤口愈合的软膏,昨夜里你取钉子时手上划了好几个口子,这药你且涂着,等回京了,家中有各种上好的药供你挑选。”

      那是一个小巧的药瓶子,小清怯生生地接了过来,心中淌过一股暖流,第一次有人待她这样好。

      “好呀,你在镇上报官竟还抽得空来去买药?我竟都没有发觉,”夏笙坏笑着调侃道,“倒真是难为阿兄为小清如此费心了。”

      夏恒脸上的红晕瞬间蔓延到了耳根子,他赶紧把头撇开,假装看窗外。

      从他们的谈话中,小清得知是他们此次出走京城,源于夏笙偶然在书上读到杜鹃花的美丽,为了能一睹漫山遍野的杜鹃花,她求着长兄夏恒带她往南方去,不敢带家丁护院,只因怕爹娘一声令下就被抓回去,也是十分信赖夏恒的武功保护她绰绰有余。

      谁料杜鹃花没看到,小命差点没了,这才灰溜溜地回家去了。

      夜里,他们找了家客栈落脚,小清却又莫名其妙地发起了高热,夏笙急得手忙脚乱。

      还是夏恒冷静,请了郎中,抓了药熬好,又让夏笙扶着小清,而他一勺一勺喂她喝药。

      出门时盘缠都被人牙子搜走了,所以他们是身无分文。

      而县令奖赏的钱财用于雇了马车,又预备些留宿客栈的,便所剩无几了。

      夏恒只能在医馆里帮了几天工,以抵消出诊费用与抓药钱。见小清每喝一口药都苦得眉头紧皱,他又去酒肆跑堂,才换来几块龙须糖给小清缓解药的苦味。

      原本离京城还有两三日的路程,这在路上耽搁了几日,小清的病却始终不见起色,整日整日的昏睡在床榻之上,反而是越发病重之态。

      夏家兄妹只能快马加鞭回家,寄希望于回京寻找医术更精湛的大夫。

      太阳升了又落,落了又升。

      小清昏昏沉沉间听到夏笙絮絮叨叨个不停,后来更是泣不成声:“小清,我们就快到家了,我还没报答你的救命之恩呢,你要撑住……”

      她费力睁开双眼,跃入眼帘的是夏恒宽阔的肩膀,原来他正背着她往前跑着的,在他飞舞的长发间,她瞧见前方有个气派的府邸,那府邸上挂着的牌匾可是夏字?

      ……她再支撑不住,复又阖上了双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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