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鬼录》苏叁寒

21、蓬头03 “热心市民

　　这家土菜馆位于一块还没拆迁的地皮上，里面大多都是零零散散老房子，一条马路横穿而过，道路两旁开满了各色特色店、火锅、农家乐，这些房子的周围布满了各种树木灌丛，看上去像是一个村子似的。
　　叶南一他们找到这里已经六点多了，太阳被树木挡住只剩一点红霞露着。
　　叶南一看着眼前老旧的大门，再往里看是盖着青瓦的平房，院坝里停了几辆车外，看不见其他人，而且周围也没什么房子，感觉还有点冷清，问暮笙：“你确定是这里？”
　　暮笙确认了手机里导航的位置和现在所在，肯定道：“就是这里啊，康顺私厨。”说完就打着方向盘把车开了进去。
　　里面的人听到了车子的声音，连忙跑出来迎接，引导他们把车开到停车场去。
　　阎野众人跟着指引来到了屋内，才发现已经坐了五六桌了，服务员把他们引到空桌前，并给他们每人倒上了茶水，“请问你们有预约吗？”
　　暮笙摇头，疑惑道：“还需要预约？”
　　这时从里面走出来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对这个服务员说道：“你去给那边那桌给他们添点茶水。”服务员应了一声就走了。紧接着他又里面变化了表情，衣服笑嘻嘻的模样对叶南一他们说道：“几位你们是第一次来吧？”
　　叶南一他们还没搭腔，这人又自我介绍道：“我是这里的老板，郭康顺。”
　　暮笙直接问道：“刚才那个人说还要需要预约是吗？”
　　郭康顺道：“不用，我们这里的预约是指预约菜，不是预约座位，几位想吃点家常的菜系不用，直接点菜就可以了。”他把菜单递给了暮笙他们。
　　暮笙接过菜单放在中间，他们几个人都可以看见，这个菜单前几页都是一些家常菜，这些菜基本上都吃过，他们翻到后面，被发现了一些奇怪的菜名，暮笙问道：“这个麻辣四鲜是什么？”
　　郭康顺环顾了下四周，才小声的回答他：“这是四道不同的菜，一般向你们三位点一个这个，再点一个单独的菜品加一个汤就差不多够吃了。”
　　叶南一边听他说边看见了后面的价格，说道：“四道不同的菜也不用这么贵吧？”
　　郭康顺依旧是一副笑脸，“主要是它的食材贵，成本高啊。”
　　暮笙说：“我听他们说现在的行情，进货价不是已经跌了不少吗？”
　　郭康顺解释道：“我们家的用都是纯天然无添加绿色的有机食材，鸡是山上放养的，鸭也是。”
　　暮笙听到这个跑山鸡被吸引住了，这只菜单上的麻辣四鲜，道：“那就来一份这个吧。”
　　郭康顺记下菜品，又道：“这里面有一道食材今天没货，给你们换成其他的行吗？”
　　暮笙爽快的答应了，视线一转看见隔壁桌正在喝这一锅乳白色的汤，问郭康顺：“他们喝的什么汤？”
　　郭康顺：“龙羹。”
　　此话一出，叶南一他们包括眼恶意在内齐刷刷的看向郭康顺，叶南一疑惑的问他：“龙...羹？”
　　郭康顺支支吾吾道：“就是蛇汤。”
　　在座的三人都吸了一口凉气，暮笙身上还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除了阎野外，其余这两人都怕软体动物，特别是暮笙。
　　郭康顺见他们脸上一副嫌弃又有些惊讶，又解释道：“各位放心，这些蛇都是山上现抓的绝对新鲜。”
　　叶南一从这家店开始就感觉这里怪怪的，这家店看着生意不错，但网上很少有人讨论，就连大众点评上都没有出现过，而且这个老板郭康顺说话总是话里有话，并引导他们点菜单后面的菜。
　　加上现在除了一些特色餐馆，像这种普通餐馆是不会出现蛇汤这种东西的，或者在介绍时会说这蛇是养殖现杀的，不会说是现抓还是来自山上的。
　　叶南一和坐在身旁的阎野对视了一眼，对郭康顺说道：“山上抓的？野生的啊？”
　　郭康顺听见这话并没有慌张也没有惊讶，反而继续给他们推销着，“如果各位想吃点不一样的，我们小店也是有的。”他看这几位客人都在犹豫，又说了句：“要不来一份，尝个鲜？”
　　暮笙看见这玩意儿就怕，更别说进嘴了，接连摆手道：“不用不用。”
　　郭康顺伸手主动为他们翻着菜单，道：“那在看看其他的？”
　　暮笙他们在菜单上巡视着，突然叶南一被一道名为红烧地羊的菜吸引了视线，问道：“这个红烧地羊是......”
　　郭康顺一副他们还真的第一次来的眼神看着他们，并解释说：“这地羊并非羊，而是狗。”
　　暮笙听到狗字直接就炸了，“狗？你说这是狗肉？！”
　　郭康顺接待了这么多的客人还是第一次见到反应这么大的，他急忙解释说：“大家放心，这些狗都是养殖的，用来专门吃肉的狗。”
　　说到这，暮笙也发觉这家店绝对不是一家普通的土菜馆这么简单，他凑到叶南一耳边小声说道：“我怎么感觉只是一家黑店？”
　　叶南一直接略过他的话，问郭康顺：“这年头还有吃狗肉的？”
　　如果在几年前或者十几二十年前，有人食用狗肉那并不稀奇，但是现在这个社会和环境居然还有人吃狗肉，而且这个店也不是向之前他们在网上看道的那种狗肉馆子，那这些狗是哪里来的？
　　郭康顺回答说：“有啊，而且我们师傅做的狗肉也是一绝，要不要尝尝？”
　　叶南一和暮笙齐摇头，“算了算了，狗是人类的好朋友，我们可下不去嘴。”
　　反观其他客人现在吃的可能都是狗肉或者其他什么动物的肉，暮笙有些后悔带他们来这里吃饭了，刚想说换一家，结果一直没开口的阎野用下巴示意这墙上贴着的野生动物照片，问老板说：“你们店里有哪些吗？”
　　郭康顺介绍了这么久，听见阎野直驱直入的问，他心想终于有个懂行的人了，他来到阎野身边，但也不意思直接明说，隐晦的回答他：“这位朋友是在开玩笑吧，现在命令禁止食用野生动物，吃这些是违法的。”
　　然后他看了一眼叶南一他们，凑到阎野面前，道：“如果几位真想尝尝鲜，店里今天到刚进了几样其他东西。”
　　叶南一顺势问下去：“有什么？”
　　郭康顺举例：“有竹鸡、野兔、果狸子这几个都是这两天刚收的。”他停顿了下一又道：“今天上午还刚收了一条娃娃鱼。”
　　这就不必明说这可能也是野生的了。
　　暮笙说：“老板，这都是野味！吃野味违法的！”
　　而这时，叶南一发现阎野一直盯着坐在角落和服务员说话的年轻人，据他对阎野的了解，他平时可不会直勾勾的盯着一个人看，便问道：“阎野，那人是有什么问题吗？”
　　阎野听到叶南一的话收回视线对他摇了摇头，当他再次看向那人时，那人已经起身往穿过几桌客人往屋后面走去了。
　　老板压低声音笑道：“心照不宣心照不宣。”他示意了正在店里吃饭的其他客人，说：“他们都是冲着我们家这些特色菜来的。”特色菜这三个字着重发音。
　　搞半天，这哪是什么土菜馆啊，这明明就是一家野味馆。
　　这时，隔壁桌对老板喊道：“老板，你家最近是不是换橱子了，味道怎么跟以前不一样了。”
　　郭康顺向阎野他们道了声歉，说有什么需要的喊他，就去解决那边的事去了。
　　叶南一他们听到郭康顺对那人说长勺的前两天病了，今天长勺的是我们店的杨师傅，那人听老板这么一说便也没在说什么了。
　　暮笙感觉自己被骗的很彻底，对叶南一他们说：“要不我们换一家吃吧，这里我感觉有点膈应。”
　　他的话音刚落，突然从后面跑出来几个人，其中一个人浑身是血，手里还提着一把菜刀，嘴里喊道：“鬼啊，有鬼！”
　　正在吃饭的客人看见突然从里面冲出来一个‘血人’，都纷纷放下碗筷往一旁退去，有个别的还发出了尖叫，顿时祥和的店里一片混乱。
　　老板看到突然冲出来的血人也慌了神，跟个人群也往后退了几步。
　　那个‘血人’像是感觉后面有什么东西在追自己一般，提着刀也往人群里跑去，客人们看着他巷子跑过来，连忙护着自己的家人朋友往店外逃窜，叶南一还被撞了一下，阎野见状直接把叶南一护在自己身后，警惕的看着那个‘血人’，暮笙则缩在叶南一身后不敢动弹。一瞬间店里就只剩下老板和两个服务员还有阎野他们三人。
　　郭康顺惊慌过后，才发现这人真是店里的厨子——杨勇志，他站在桌子后面，小心翼翼的喊道：“老杨，你这是......”
　　杨勇志听见熟悉的声音在呼唤自己才从惊恐中摆脱出来，拿着菜刀往郭康顺走过去，“鬼！有鬼！后面有鬼！！”
　　郭康顺见他浑身是血手里还提着刀走向自己，接连往后退，“老杨，你胡说什么，哪来的鬼！”
　　阎野淡定的问杨勇志，“在哪里？”
　　杨勇志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往阎野走了过去，暮笙往叶南一身后一缩，指着他，对他说道：“你你你把刀放下！”
　　杨志勇这才反应过来手里还提着一把菜刀，他立即把菜刀丢在地上发出当啷声音，上手举在胸前，失措的看着他们几个人，像是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一般。
　　叶南一问他：“你看见什么了？”
　　杨志勇浑身一震，身体僵硬的回头看着他跑出来的方向，语无伦次的说道：“鬼...后面有鬼...他要杀我！”
　　阎野和叶南一互视一眼，便往杨志勇所看的地方走去，暮笙见他们都走了，自己也紧跟在他们后面，生怕掉了队。
　　他们穿过沿着过道来到后面的厨房，刚一踏进去，一股血腥味就扑面而来，叶南一站在厨房里还听见了杂七杂八的狗叫声，他闻声而去，来到了厨房外的一个小院子里，才发现院子里堆满了铁笼子，而且每个铁笼子里都被关了动物，有狗猫，这猫狗的毛色油亮，有的脖子上还戴着名牌。
　　还有一些他们没见过的动物，一看毛色就知道是野生的，他们挤在铁笼子里，张着嘴巴出气，看见有人进来了就狂叫，似是在向他们求救。
　　旁边的案板上还躺着一只刚断气的动物，老板看他们直奔厨房本想拦着却已经为时已晚，杨勇志跟在畏畏缩缩的跟在最后。
　　暮笙看见这一幕已经呆了，惊叹道：“我的个乖乖，这么多！”说着就拿出手机拍照。
　　叶南一看见刚被宰杀的动物尸体，分明就是一种野生动物，对郭康顺说道：“老板，这就是你说的新鲜纯野生的食材？”
　　杀害动物的事实就摆在眼前，郭康顺想狡辩也无法找到理由了，知道自己干的勾当败露，脸色又白了几分，连忙跑到叶南一他们面前，点头哈腰道：“几位朋友，我这做的都是小本买卖，只要你们不说出去，以后我店里的东西你们随便吃。”
　　叶南一秉承着社会好青年的精神，掏出手机就想报警，郭康顺刚才还一脸嬉笑的表情，立马就变得阴沉狠厉，冲外面吼了一嗓子，“把他们几个给我扣住！”
　　顿时从外面冲进来四五个人，把叶南一三人围了起来，阎野站在最前面，冷眼看着他们。
　　叶南一道：“老板，你这是干嘛？”
　　郭康顺说：“只要各位今天当什么都没看见，以后咱们还可以交个朋友。”
　　暮笙缩在叶南一后面，“我们可不敢和你这种丧尽天良的人做朋友，你在动一下我就报警了啊。”说着就开始按数字。
　　郭康顺直接喊道：“把他手机抢过来，在给他们点教训。”
　　这些人听后就冲向叶南一众人，谁知仅眨眼的功夫，这些人就全趴地上了，阎野一个箭步冲到郭康顺面前，一脚踢开他手里的棍子，抓着手他身后一扭，他直接被抵在了旁边柱子上。
　　叶南一上前，看着他狼狈的模样，调侃道：“现在都是法治社会了老板，以前那套不管用了。”又转头对暮笙说：“暮笙报警吧，他违法售卖野生动物，还聚众打人。”
　　郭康顺忍着痛问：“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叶南一说出四个字：“热心市民。”
　　郭康顺这回彻底焉了，阎野见他松懈了身上的力，就放开了他，紧接着问杨勇志：“你在哪里看见的鬼。”
　　杨勇志往前一步，颤颤巍巍指着放慢铁笼子的角落，“就...就在那......”然后他回忆了一下当时的场景，道：“当时...我正在杀这个，然后笼子里的东西突然一下狂叫，我回头一看就看见一个人影站在我身后，一副尖嘴獠牙浑身是血，我以为我眼花了，等在一看，就看见笼子里的东西跑了出来，想要我的命，我下意识拿起旁边菜刀去砍他们，谁知根本砍不到。”
　　阎野抬脚走向他所说的角落，叶南一问道：“那你身上的伤和血是怎么回事？”
　　杨勇志这才感觉到自己身上传来的痛感，他慌张的摇着头，表示自己不知道。
　　阎野避着他们取出一枚铜币，心里默念着咒语，将铜币抛在地上，果然铜币周围泛起一层淡淡的黑青色，他收回铜币，回到叶南一身边，小声对他说：“是蓬头。”
　　叶南一惊讶的看着他没出声。
　　阎野又问杨勇志：“那人长什么样子？”
　　杨勇志想了半天还是摇头说：“我没看清。”
　　之前听封阳他们说过，蓬头与常人无异，是不是就说明监控也能拍到他，叶南一问郭康顺：“你们这里有监控吗？”
　　郭康顺有气无力道：“这里安监控不就等于给自己制造证据吗？”他的意思就是说没有监控。
　　郭康顺他也没想到开了十几年的店，会在今天被一锅端了，浑身像脱了力的跌坐在椅子上。
　　阎野边往外走，边给封阳打电话，“我们发现蓬头了。”
　　封阳问他们在哪儿发现的，阎野如实说了地方，还说：“蓬头可能已经变成了戾鬼，而且他还可能已经时日不多了。”
　　电话另一头的封阳沉默了片刻，说道：“好，我知道了，你们自己注意安全，我把这里解决完就过来，保持联系。”
　　阎野应了一声就挂了电话。
　　叶南一突然想到郭康顺之前说店里的另一个厨师生病了，现在看来恐怕不止是生病这么简单，估计已经凶多吉少了，他来到郭康顺面前，问道：“你们店的另一厨子是不是已经没了？”
　　郭康顺迟疑了一会，反正已经栽了，干脆就全盘托出了，道：“他前几天晚上下班在回家的路上出了事故，被人送进了医院，现在还在昏迷。”
　　“什么事故？”叶南一问道。
　　郭康顺摇头：“不清楚，他被发现的时候也是浑身是血，身上全都是深可见骨的口子。”
　　叶南一转头问阎野：“会不会是蓬头干的？”
　　阎野点了点头。
　　此时暮笙突然来一句，“你们之前不是说，这个叫什么蓬头的不是只好鬼吗？”
　　阎野耐心的解释道：“他犯了杀忌，本质就变了。”
　　“刚刚听你说，蓬头大限将至，那他会不会报复性的继续杀人？”叶南一问道。
　　阎野摇头，“他虽然大限将至，但他灵体受损，我猜下一步他会找个地方休养生息。”
　　叶南一又说：“那我们必须快点找到他才行。”
　　阎野一直注视着他，发现他现在越来越像之前的祈安了，如果在半个多月前，遇到这种事他可能会躲得远远的，不会像现在这样主动要求去抓鬼，而且阎野也感觉到他身上的灵力越来越浓，就连灵爻都开始主动与他产生共鸣。
　　叶南一自从在福利院里历经了那么一遭后，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比以往要轻快很多，就连胸前挂的玉牌上面的裂隙也在奇迹般的慢慢恢复。